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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从前,江黯无所谓,他可以随便脱衣服脱裤子。 他想起刚进组那会儿,自己可以赤|身裸|体地趴在床上打游戏,任由邢峙帮他按摩,没有半点的不自在。 可现在他好像做不到了,他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 “不用。我会贴膏药,再不济还可以去理疗店。” “江黯。” “嗯?” 邢峙站起来朝江黯走去。 江黯一步步后退,邢峙便一步步欺近。 不知不觉间,江黯后背抵上墙,侧过头的时候他发现,旁边就是不久前他被邢峙抱着撞过的窗户。 他竟阴差阳错地走到了这里。 江黯有些不自在地回避了邢峙的目光。 然后他听见邢峙用很温柔的声音开口:“江黯,你怕我?还真把我当李屹南了?” “……”江黯正过头,重新看向邢峙,“你想说什么?” 邢峙道:“明天的戏拍完,我就杀青了。晚上我会离组。到时候……你要不要来送送我?” 江黯的表情不觉变得严肃。 “怎么那么急?我听聂导提过,会组局搞个欢送——” 邢峙解释道:“我下部电影的戏份提前了,得尽快过去。另外,我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 几乎是不可自控地,江黯感到了难过与不舍。 他脑子里满满都是冷玉梅和李屹南—— 这两个人在这次离别后,此生再不复相见。 当然,除了入戏的原因,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 从一个剧组再到下一个剧组,江黯感受过很多次迎来送往,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此刻他感到邢峙的离开有些不真实。 似乎他未想过,这段和邢峙朝夕相处当同事的日子会这么快结束。 “江黯,下部戏拍什么,定了吗?” “没有。都还说不好。” 谈到工作,江黯的话总算多了起来。 “Ada收到不少剧本,这边结束后我会仔细挑一挑。 “《观音桥》和《金陵春》的间隔时间不长,这两个角色又有一些相似之处,我怕演多了会被定型,所以要演点非常不一样的角色,有突破性的那种。” “比如呢?” “比如糙汉,硬汉什么的。” 邢峙被逗笑,握拳咳嗽了两声。 江黯睨他。“笑什么?觉得我演不了糙汉?那你是小看我了。” “没有。你演什么都行。我从不怀疑这一点。只是……在决定了之后,你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嗯。” 两人沉默着对望很久,邢峙伸出手,轻轻地攥住了江黯的手腕。 这一回江黯总算没有再挣脱。 “这次是我操之过急了。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分开的日子里,我们都各自冷静想一想,好不好?” 江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现在他无疑已对邢峙的腹黑程度有了足够深入的了解。 他总觉得邢峙这话意有所指。 一气呵成地将坦白和告白这两件事进行下去,这是自己小号给邢峙小号的建议,邢峙听了,然后搞砸了。 所以呢?以后他是不是都想按他的步骤来,再也不听我的话? 江黯下意识蹙眉。 下一刻,他看见邢峙微微俯下身,近距离地盯住了自己的眼睛道: “明天来送我?” 许久之后,江黯终究在他的注视下点了头。 然后邢峙沉下声道:“江黯,答应我,在此之前……你不许爱上别人。” · 次日邢峙差不多拍了一整天的戏。 第一场戏是李屹南赶回南城,却目睹冷玉梅葬身火海的那场。 火海那场戏还没拍,此刻先单独拍李屹南的反应。 是以邢峙基本上是在对着镜头演独角戏。 江黯根据聂远山的吩咐站在摄影师的身边。 由此,李屹南望着火海的时候,其实是邢峙在望着江黯。 有时候真正的崩溃不是当场发疯大哭,而是三魂七魄、五感六识一点点抽离身体,继而感官变得麻木,不会感到疼痛、悲伤,也不会感到喜悦。 邢峙无疑把这种感觉演得很到位。 他直愣愣着站着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变成了丧失了所有言语与行动能力的木头人。 与此同时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的漠然、冷酷,像是丝毫不为所动。 他既不为冷玉梅的死亡感到任何悲伤,也不为害了他的敌军感到愤怒。 然而仔细看向他的眼睛,会发现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最后熄灭了。 他的心和灵魂,分明与冷玉梅一起死了。 “咔!很好,过了!” 聂远山这一声落下,邢峙长长呼出一口气,跪坐在了地上。 缓过劲儿来之后,邢峙抬眸朝江黯看去。 他发现江黯也看着自己。 江黯流泪了。 刚才拍戏的时候,估计是怕影响邢峙的情绪,江黯一直憋着,直到一声“咔”之后,他终究忍不住在强大的共情作用下流起了泪。 见到这一幕,邢峙迅速起身,走上前给了江黯一个拥抱。 “答应我,杀青之后,看看喜剧片,打打游戏,或者看看心理医生也行。要尽快走出来。 “好演员注定情绪敏感,但我们也要懂得保护自己的情绪。对了……” “嗯?” “我知道个老中医也不错,刮痧疏通一下肝经什么的,能帮助缓解郁结情绪,效果很好。” “嗯,好。” 邢峙下午的戏也不好演。 首先他要换无数造型,与不同的配角、包括关小姐演几场戏。 这几场戏是展现李屹南在冷玉梅死后,表面活得看上去很自在的那一部分。 到时候镜头会切得很快,占据不了电影多少时间。 但演员们要结结实实全部正经演下来。 “李老板,恭喜恭喜啊,最近生意兴隆吧!” “恭喜李老板喜得麟儿呐!” “听说李老板把南边的生意也啃下来了?哟,真不错!” …… 李屹南的日子好像过得很好。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这几场戏演完,最后一场戏,是李屹南在冷玉梅去世的许久之后,收到了他的那箱大洋票子。 开拍前邢峙四处望了一眼,江黯不在片场。 就好像他真的随着冷玉梅一起消失了。 “冷老板说,这是他上次从你那里赢的钱。他一直想还给你…… “不好意思,我去了一趟英吉利国,有点事儿耽误了,来晚了。” 扮演着李屹南的邢峙抱着藤条箱跪在地上。 压抑了太久,如今他总算哭了出来。 他嚎啕大哭,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哭到嗓音哑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终于直面了一个事实—— 冷玉梅再也回不来了。 这场戏结束后,太阳已经落了山。 接连演完这么多消耗情绪的戏,邢峙有些精疲力尽。 与此同时他几乎以为江黯不会来送自己。 但在走出片场之后,即将上车之前,他看到了戴着鸭舌帽的江黯就等在前方不远外。 江黯朝邢峙挥挥手。 邢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用轻快的语气道: “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两人和其余工作人员一起坐上了宽大的商务车。 江黯和邢峙是挨着坐的。 时间紧张,两人的晚饭就直接在车上解决了。 当着一众人的面,他们这一路上并没说太多私密的话。 丽水山离机场明明很远,但这回居然很快就到了。 车快要停下来的时候,邢峙面对江黯抬起了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 但还没有真正碰到,邢峙很快又把手放了下去。 “不用下去,会被拍。我都跟司机说好了,他会送你回去。” “嗯。”江黯望着他点点头。 邢峙问他:“记得我昨天说过的话?” 江黯挑眉,似是不满他昨天那句话里的强势,于是道: “现在还记得,过两天还记不记得……不好说。” 邢峙笑了笑,再望着他正色道:“不许不记得。那……那我先走了。回到酒店后,给我发个微信。” 江黯故意问:“哦,用哪个号发啊?” “哪个号都可以。” 车停稳了,邢峙深深看江黯一眼,转身拉开了车门。 “邢峙。” 江黯倒是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嗯?” 邢峙身体僵了一瞬,回过头看向江黯。 只见江黯朝他微微笑了笑,抬手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又帮他把衣领缓缓抚平。 “出去有摄像头,把自己捯饬得利索点。 “……再见,一路平安。” 江黯目送邢峙离开。 他想起了邢峙昨晚说的那句话: “答应我,在此之前……你不许爱上别人。” 江黯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问题—— 坏了,忘了问他,“在此之前”的“此”,指的具体是什么时间啊?
第48章 邢峙与江黯配合默契,两人的对手戏演得又快又好,拉快了整部电影的进度。 然而其余大部分配角多少差点意思,各方面磨合的时间都要久一些,导演要求严格,整体进度就又慢了下来。 邢峙离开后,江黯两耳不闻窗外事,又跟着剧组在丽水山足足待了将近两个月,这才总算迎来了杀青。 围绕着冷玉梅,这部电影讲了许多人的故事。 人来人往,皆是他生命中的过客,李屹南也是其中的一个。 于是在邢峙之后,江黯与导演一起又送了许多人离组。 到了最后,这部电影就只剩他一个主演了。 这晚,江黯扮作冷玉梅坐在镜子前给自己化妆。 他即将登台唱戏。 画眉毛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抖,冷不防画歪了,前额立刻多了一道墨色。 冷玉梅面无表情地拿起手帕把墨色擦掉,再重新画眉。 一个男人在这会儿溜进了后台。 他叫刘三壮,刚从外地赶回来,第一时间就来了戏楼。 进来后他左右瞧了瞧,朝冷玉梅问道:“冷老板,小桃呢?平时你唱戏前,她可都要给你煮梨子水的。不加冰糖的那种,我都晓得的,免得黏嗓子!” 小桃从小就跟着冷玉梅,两人互相照拂着长大。 她没有唱戏的天赋,负责照顾大家伙,管着整个戏班子的“后勤”工作。 冷玉梅被李春山强取豪夺后,戏班子也散了。 为避免冷玉梅的心有挂碍,还与从前的人联系,李春山把他包括小桃在内的身边人,全都弄到了南城之外的地方。 小桃还是后来李屹南帮忙找回来的,她一直照顾冷玉梅至今,陪他重新组了戏班子,再陪他磕磕绊绊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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