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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班子现在发展得不错,冷玉梅成了当地的明星人物,小桃也和刘三壮互生情愫。 一切本该走向美好,可是…… 冷玉梅的脸明明上了胭脂,此刻却白得可怕。透过镜子看刘三壮一眼,他低声嘱咐道: “去把门窗关好。” 意识到不妙,刘三壮脸色也变得煞白,他心跳如鼓地关好门窗,回到冷玉梅跟前的时候,一双手哆嗦个不停。 “啥……啥意思啊冷老板……你、你别吓我!” 冷玉梅放下手里的眉笔,回头看向刘三壮。 “小桃她……前阵子被日本人糟蹋了,上吊了。” 刘三壮先是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后,他握紧双拳就要往外面跑。“我弄死他们……我弄死他们!” “站住!” “冷老板,那可是小桃啊!你不是把她当亲姐姐吗?你怎么如此无动于衷,你——” 冷玉梅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问:“一个月前我们闲谈的时候,你说能搞到火药,这话还作数吗?” “作……作数。” 刘三壮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你想做什么?” “前天我去一家日本人开的商社剪了彩,这事儿登报后,所有百姓都在骂我。他们不会再来看我的戏。” 冷玉梅看向刘三壮,“日本人为了进一步拉拢我,说他们会来挺我的生意,让我别担心,继续把戏唱下去。 “他们有个什么大佐、还有一个什么将军马上会过来,让我好好准备,为他们唱一次。” 意识到冷玉梅想做什么,刘三壮僵在原地,额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可是……可是你呢?你要怎么办?你怎么逃出来?” 冷玉梅只是平静地问他:“三天时间,够不够你准备足够的量?” 这场戏演完,江黯回酒店休息。 次日晚上,他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便是给敌军唱戏,与他们同归于尽的那场了。 这晚,冷玉梅仔仔细细地为自己上了旦妆,穿了平时会舍不得穿的最昂贵的戏服,首饰也用了最好的。 日军以为这代表他的重视,不知道他是打算浓墨重彩地赴死。 这一晚,老凤戏楼燃了一整夜的火,足以把所有人都化为灰烬,其中包括那些日军,也包括冷玉梅。 聂远山为求真实,真的炸了一整座楼。 当然,这栋楼的里面基本是空的,没有桌椅、没有戏台,也几乎不含任何家具。 等爆炸与戏楼燃烧相关的远景拍完,演员们换到棚内拍戏楼内的群戏,镜头着重描绘爆炸发生后众人的反应—— 戏台下,一部分日军被火药炸得无法动弹,就地哀嚎。 还有一部分能行动的则惊慌失措,四下逃窜。 然而门窗皆被锁住了,他们意识到自己无法逃出去,纷纷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戏台上,冷玉梅稳如泰山,与台下的人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火光映上他的脸,此刻已无人看戏,但他依然舞着水袖,摆着身段,张嘴唱着戏词。 他的灵魂好似与肉身分割了。 在浓烟的影响下,身体的肺部传来剧痛,他呼吸困难、声音嘶哑,唱得断断续续、曲不成调。 可他的灵魂犹在纵情高歌。 这一世他收获过许多。 然而山河破碎,亲友离散,上天将曾赠与他的一一夺走。如今他已没有什么不能再失去了。 火舌终于掠上戏台,将冷玉梅的身体卷入其中。 师父、小桃、一个个故友,包括李屹南的脸,一一在冷玉梅的脑海中浮现。 最后他唱着他最爱的戏,倒在了火海之中。 演到这一幕的时候,戏台周围零散地燃着火,戏台中央的江黯周围倒是一片平静。 导演再求真实,也不能烧演员,这部分的火只能靠后期制作实现。 然而江黯实打实地栽倒的动作是真的。 周身没有火,但他想象出了自己被火焰撕扯着拖往地狱的样子。 他趴在地上,漆黑的双眸映入了明亮的火光。 那个时候他想到了很多,眼前敌军的尸体,飘摇的山河,被敌军欺压的老百姓,含恨自尽的小桃,师父弥留之际倒在地上朝自己伸出来的那只手…… 在家国深仇面前,个人的爱与恨好像都变得很渺小了。 他感到好像有石子儿从心脏位置滚落。 整个人都变得松快起来。 · 演完这场戏,江黯杀青了。 剧组在当晚举办了杀青宴。 江黯是这部电影的绝对主角,其他人跟他的戏算是一段一段的,杀青后也就陆续离组,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 因此,这晚除了江黯,其余重要的配角几乎都不在。 演黄三少的孟钰倒是来了,他属于客串演员,早就已经离组,不过正好在南城有商务活动,忙完后也就赶了过来。 热热闹闹地吃完一顿饭,江黯、孟钰等演员,再加上导演、编剧等剧组成员,又一起去了KTV。 聂远山心里高兴,一直拉着江黯喝酒。 “小江啊,不错啊,你演得真不错。这一开始呢……我对你严格了些,苛刻了些,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别往心里去,啊!” “不会。都是为了工作。能理解。” 江黯爽快地干了一杯酒,看得聂远山格外高兴。 “哟,小江这酒量,练出来了啊!那可要陪我尽兴!” “感谢聂导的帮助,这杯我敬你!” 被聂远山拉着喝了几杯酒,江黯又被孟钰拉去唱了歌。 江黯不想唱,但被强行塞了话筒,又被唯一主演的身份架了上去。在众人的起哄声,他不得不唱起了歌。 江黯唱的是《一生所爱》。 出人意料的是,他的粤语咬字非常标准。 “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 “天边的你漂泊,白云外。 “苦海,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江黯不愧出过单曲,音色好听,情感动人。 热闹的大厅里,拼酒谈天的众人,一时竟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听他唱起了歌。 “相亲,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这一刻江黯明显没从冷玉梅的人设里走出来。 剧组其他人也没走出来。 想到《金陵春》里的一幕幕,以编剧沙芸为首,许多工作人员都哭了起来。 孟钰没哭,他这种客串演员连完整剧本都没看过。 他只是笑嘻嘻地把江黯唱歌的样子录了下来,反手发给了邢峙。 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不久后他收到邢峙的回复:【别让他喝太多】 孟钰:【放心,没问题,我肯定帮你看着!】 这晚江黯还是不可避免地喝多了。 他的情绪没法从戏里抽离,只能借酒精麻痹自己。 凌晨回到酒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江黯没注意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了电话。 然后他听到了邢峙的声音。 那是一句很简单的: “江黯,杀青快乐。” 江黯头疼欲裂,随口嘟囔了几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似乎听见邢峙又问:“喝酒了?还好吗?” “还好……” 江黯的眼睛微微张大,而后又眯了起来。“我没事,你的电影拍完了吗?” “拍完了,后来又去法国拍了个广告。”邢峙道。 “哦。好。”江黯抓着手机,不知怎么感到有点委屈。 大概是酒喝多了,人变得脆弱了的缘故。 抓着手机平躺在床上,他眯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半晌后轻声道:“今天……冷玉梅死了。聂导亲自给了我一个大红包。可我觉得很不真实。” “江黯,冷玉梅死了,《金陵春》也结束了。你要走出来。我知道你现在——”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黯?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我很清醒。我什么都记得。” “嗯?比如呢?” “比如我知道你还活得好好的,你娶妻生子生活圆满。你早把我给忘了。” 江黯这是彻底醉得人戏不分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随意放在床上,重新侧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的梦里有大火,有李屹南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有师父伸出来的那只手,也有许多难以忘怀的旖旎亲吻与拥抱…… 然后他听到李屹南的声音响了起来。 “乖,开门,我在外面。” 不久,江黯感到自己在灵肉分离的状态下,在幻梦与现实的交界地带打开了一扇门。 然后他看到了李屹南。 恍然间,他感觉自己死后的灵魂从阴曹地府回到人世,又重新和李屹南纠缠在了一起。 又或者,这一切只是他的灵魂做起了梦,而梦里有李屹南。 既然是梦……那当然可以放任一点。 江黯伸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房门关上,清凉爽口的饮品入喉,江黯抱着人不撒手,恍惚间听见那人问:“你看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江黯连眼睛都睁不开,又遑论将眼前人的样子看清楚。 他只是笑着道:“李屹南嘛,还能有谁!”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低叹。 江黯不理,直接张嘴亲了过去。 反正是做梦,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 次日江黯睡到下午才起床。 他头晕得厉害,起床后先去浴室冲了个澡,这才勉强清醒几分。 之后他去到客厅,看见王语疏在收拾行李。 “江老师,先去吃点东西吧。我们该退房去机场了。” “嗯。好。” 江黯先去卧室拿了手机,这才去到餐厅吃饭。 这顿饭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到了昨晚他和邢峙的通话记录,电话通了足有3个小时零5分。 可奇怪的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和邢峙聊了些什么。 默默吃完一顿饭后,江黯想起什么,赶紧去到了浴室关上门,然后脱下衣服裤子,把自己的身体仔细看了一遍。 他没有看到任何痕迹,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所以……昨晚的一切,果然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游园惊梦》里,杜丽娘做梦的时候,灵魂去到园子里,和柳梦梅有了一晌贪欢。 江黯感觉自己昨晚跟吃了毒蘑菇似的,有了与之类似的经历。 怎么回事呢? 是因为冷玉梅唱过好几回《游园惊梦》吗? 或者有没有可能,昨晚邢峙确实来过? 可如果他来过,我们为什么还会通话3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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