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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偷偷瞄了他一眼,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庆幸。遗憾的是错过了那么好的气氛,庆幸的却也是没在那时说出口,若是表明心意后立刻晕过去,那可真是……真是太丢人了。 望德先生“越俎代庖”,自作主张将生辰宴定在了长阳殿。先生的小院装不下,这里却正好。 言昭又休息了几日,终于走完了耽搁了许久的神君封授仪式。功行柱遥遥往云间去,他越过君泽的指尖,看见自己的名字又远了一些,却离君泽的名字又近了一些。 是夜,长阳殿里挂满了琉璃灯。这是司灵天君弄来的新鲜玩意儿,没有寻常琉璃彩灯那般艳丽,有的似花,有的似月。乍看去,像是星月皆落进了花海,别有一番意趣。 司灵斟了一杯灵酒,感慨道:“没想到那么大点儿的小言昭,现在都当上神君了。” 叶辰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瞥见一只爪子往果盘那儿伸,合上折扇一敲:“看看你,再看看人家。” 文珺一脸无辜地缩回手:“哎哟,玉衡叔父,您比我好到哪里去了么?” 叶辰被这大逆不道的顶嘴糊了一脸,又见文珺朝他做了个鬼脸,忍无可忍:“臭小子!” 文珺被追着满院子跑,惊扰了正在专心致志进食的玉啸。它爬起来欲吼,被天珩顺了一下毛,又乖乖坐回去了。 大祭司看着满眼的闹腾景象,眸中显出几分茫然。 天珩问:“怎么了?” 大祭司:“九重天是这样……唔……活泼的么?” 天珩朗笑一声:“当然不是,得看是谁请的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宴会中央,有个人端着酒杯走到言昭对面,站出了一身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板正。 “生辰喜乐,”百蜚紧张地清咳一声,“此前一直没有机会向你们道谢,我敬二位一杯。” 言昭偏头看了一眼君泽,他竟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百蜚激动不已,仰头一饮而尽。 言昭问:“你师尊怎么样了?” 百蜚:“我师尊,他……很好……”他的声音摇摇晃晃,人竟也跟着摇摇晃晃倒了下去,被莫己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言昭惊呆了:“毒修大人是个一杯倒啊?” 莫己巳苦笑:“我也是头一回知道。” 说罢他扶着百蜚去休息了。 言昭看着自己空了的酒杯,又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酒壶。口中的茶味淡得无趣,于是他悄悄将手挪了过去。 “啪”的一声,两只手掌同时落下,挡住了他的小动作。 老医:“身体未愈,不宜饮酒。” 望德先生:“正是,正是。” 言昭:“……” 明明是他的生辰宴,他却是整个宫苑里唯一不能饮酒的那个,真是岂有此理! 言昭哼笑一声:“不让我喝也行,你们不是来给我过生辰的嘛,总不能两手空空吧?让我瞧瞧都带了什么礼。” 文珺第一个凑过来:“哎,我给你准备了个好东西!” 众人簇拥在他周围,好奇地看各自准备的礼物,又听言昭煞有其事地点评一番,渐渐喧闹起来。 慈济坐在一旁,百感交集地喝了口酒:“帝君,妙严宫好像头一回这样热闹。” 君泽含笑看着被簇拥的那人,回道:“嗯。” 守仪元君见状,悄悄挪到慈济神君边上,朝他挤眉弄眼了几下。慈济一顿,对她摇了摇头。守仪颓然地坐了回去。 灯火摇曳,觥筹交错。 欢欣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深夜。望德先生头一个宣告不胜酒力,被九苕扶着回去了。经过言昭时,他偷偷对言昭说道:“其实是要回家哭鼻子了。” 言昭无奈。这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 他想到一个不大恰当的比方,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君泽,耳根泛红,欲盖弥彰地转过了头。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去了,慈济照应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几位。君泽站在一盏琉璃灯下一一目送着。 言昭在他边上的石凳坐着,慢悠悠地喝着茶。 君泽不由得问:“在等什么?” 言昭好似就在等他这句问话,回道:“在等我的生辰礼物。” 君泽看了一眼不远处摞得整齐的匣子或锦袋,言昭却在看着他。 虽然君泽在宴上送的那块剑首灵玉他也很喜欢,但他直觉这不是最初准备的东西。 君泽被他灼灼的目光盯了一会儿,只好轻叹一声,道:“过来。” 言昭站起身,笑着走到他面前。 “闭眼。” 言昭眼神闪动了一下,还是乖乖依言闭了眼。 随即他感觉到君泽走近了些,额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心头一跳,悄悄睁开一道缝,看见了君泽近在咫尺的眼睫。 温和的灵流顺着相贴的额头传了过来,言昭忽有所感,重新闭上了眼。 有画面清风一般飘入他识海,画中是山川、丛林,还有……他熟悉的另一座妙严宫。 接受过境界传承的言昭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他把东极境送给了自己。 过不多时,君泽抬起头,捋了捋言昭额前的碎发。 “这份礼物许久之前便想好了,只是如今……好像不那么合适了。”言昭已有了新境,这份礼物是好事还是负累?君泽于是换了一种赠法:“我将掌权分一半与你,往后你也是东极境的境主。” 言昭怔怔看着他,心跳得厉害。良久,终是情难自禁地抱紧了眼前的人。 “没有不合适。我喜欢……很喜欢。” 他埋在君泽胸口,一说话,便震得君泽心口发烫。 君泽迟疑片刻,方才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 言昭深呼吸了一下,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他抬起头,对君泽道:“我们去一趟严州吧。” 君泽:“严州?” 言昭:“遇见那位酿尽欢酒的老翁的地方。你还记得么?” 君泽对那老翁印象深刻,回道:“记得。” 他看言昭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便问:“现在?” 言昭弯眉一笑:“对,现在。” 一炷香后,严州城南的湖面上,凭空多了一叶扁舟。 已是夜半子时,整座城都在夜幕里宁静无声,只有这只小舟划破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长长的剪痕。 言昭变出个小瓷壶,朝君泽晃了晃:“喝了一夜的茶,脑袋里都是苦味了。” 说着他又化出两只小盏,就着船上的矮桌开始斟酒。 酒香飘上来,君泽闻了一下,是不那么烈的果酿,便笑了一声,没阻止他。 两人就着清风与明月饮完了一壶果酿。 言昭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夜色。 直到小舟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言昭“嗯?”了一声,发现它是撞到了一块沉石。他抬头一看,前面竟是一座湖心岛,开满了桃花,落花铺了满地。 “还有这种好地方,”言昭说着跃上了岛,“是不是那老翁种的?” 君泽在他身后走上岛:“那位真人云游四海,很少停留某处。” 言昭:“兴许是他走前留下的。” 他寻了株桃树,在边上坐下,继续看月亮。君泽站在他面前,看了一会儿幽静的湖水,不知在想什么。 惬意之余,言昭想,司灵天君今日有句话说得对。千年时光,他一路走到如今,不知羡煞多少仙君。 先前君泽也说过相似的话,虽然经历过挫折磨难,但结果都是事事顺心。他才最像凡人向往的那种潇洒自在的神仙。 这位新晋神君的神君目光幽微起来,心道还有一个心愿未成。 “师尊。” 清亮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君泽微微一怔。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起先是言昭莫名地喜欢直呼他名字,后来是几百年凡间渡劫,再后来…… 他转过身,正对上言昭笑意盈盈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为何我三百年前便不喊你师尊了?”言昭说着招了招手,大有“速速附耳听来”的意思。 君泽不知他又在玩什么花样,但一贯的纵容还是让他依言走了过去。 他半蹲着,微微俯身,却不防被扯住了衣襟,下意识撑地,才没有倒在人身上。 这一番下来,两人距离已然近得有些不合乎师徒情理。 君泽欲起身,身下之人却没有松手,而是借着明亮的月光慢慢贴近,直到鼻尖相抵。 他听见言昭很轻地开口:“你的好徒儿离经叛道,肖想师尊许久了。” 言昭从未这样专注过,也从未这样紧张期待过。心潮如同细雨溅起的涟漪,浮动又晕开,连绵不歇。而他站在雨雾中,变成了登阶的旅人,在最后一道台阶前停了下来。他的师尊就站在顶端静静看着他。 世界与时间都静止了,除了眼前之人,他的眼中再无他物。 这一刻,君泽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情思拉扯着他,责任镇压着他。所有思绪又一点一点崩塌,最后只剩无行仙尊的那句话在心头盘桓。 ——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看着咫尺间的那双眼眸,从期许喜悦,到闪烁不安。最后在眸光黯淡前,低头覆上了那双唇。 言昭睁大了眼,不安与落寞一扫而空,将他衣襟攥得更紧。 君泽只落了一个轻如点水的吻,随即微微退开。 他眼里的温柔如一,笑意却全然不一样了。背后分明是皎皎的明月,他的眸中却满是星辉。 言昭眼睫不停颤动,攀着他重新覆了上去,急切地想再确认些什么。 他动作生涩,不得章法地咬了一下君泽的唇。 君泽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托住了他的下颌。言昭随着他的动作仰头,双唇也不自觉微微张开。君泽抵开那道唇缝,引导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言昭颤得厉害,手指不停揪着衣襟,最后慢慢环住了君泽的颈。 他知道凡间的伴侣以这种方式亲昵,但毕竟也只是看过,不知原来滋味是这么…… 果酿的甜香融化在吻里。良久,君泽才慢慢松开,触着鼻尖替他擦了擦唇角。 言昭这才后知后觉红了耳根,低声喘着息。 “回家么?”他听见君泽问。 言昭抵着他的肩,含糊道:“再待一会儿。” 君泽轻笑一声:“好。” 明月渐渐西沉,随着飘落的花瓣没入湖面之中。 ---- 对不起慈济神君,酒桌残局就交给你收拾了。
第117章 我如星 慈济神君睁眼时,天边刚亮起熹微的晨光。 昨夜他没回自己府邸,在妙严宫正殿小憩了一会儿。 送走最后一个醉鬼后,夜已深了,本该在宫中的两人却没了身影。慈济没当回事儿,毕竟言昭突发奇想去趟东极境,也是常有的事,何况今日他是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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