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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内分明空旷得很,一眼望去没有能藏污纳垢的地方,但那股不详的感觉总在心头盘旋缭绕,挥之不去。 花前沉默片刻,转身看着那道可望不可及的天梯:“或许进到这里面更安全。” 吴衣反驳:“云师兄让我们不要擅自妄动,天梯上有什么谁也说不准。” 说着她看了一眼言昭,希望他也开口劝阻劝阻。岂料言昭沉吟一会儿,竟同意了花前的说法:“倒是可以试试,毕竟那魔修真找上来的话,凭我们几人可能对付不了。” 言昭伸手触上了那道结界,果不其然,和花前一样,根本无法进入,硬闯只会回到原地。 “只是这结界不知要怎么解。” 花前想了想:“这种结界更像是一种机括,解法可能就在结界附近。” 天梯周围也是一圈壁画,几人沿着壁画摸索起来。吴衣不擅长这些,只能盯着壁画的纹路瞧。瞧到眼睛发酸了,也没看出名堂。 她转头想看看另外两个人的情况,却见言昭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壁画上,而是退开半个身位,目不转睛地看着花前。 吴衣走过去,言昭余光瞥见,转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吴衣不明所以,但见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便微微颔首不说话。 花前“咦”了一声,言昭上前问:“如何?” “这里,感觉不太一样。” 他面前也是一副有关飞升的壁画,画中的主人公是一千多年前飞升的一位大能。传说这位大能所修之道为“人”,他辗转世间,看过了一千种生,一千种死。在最后一个死去的人气息断绝时,看见一道金光降世,随后出现了一座泛着白光的圆台,白光如同瑶台仙雾。他登时感觉到自己修行圆满,纵身跳入了圆台。 壁画所绘正是大能见到圆台的那一刻。圆台画得简洁,但笔法朦胧,将那种仙境之感展现得惟妙惟肖。大能的脚边躺着一位面容安详的老人,想必正是那第一千个人。 言昭感到有些怪异,他没吭声,默然看着画中的圆台,觉得有几分眼熟。 花前也正摸索到此处,他动作缓慢且细致,摸到圆台中央时,触感变了。 “里面是空的。” 花前抬起手,小扇边缘的飞刃弹出,利索地划破了那一小块壁画。那壁画宛如灵物,不等人伸手去剥,便沿着缺口开始溶化,最后现出了圆台底下隐藏的东西。 是个非常奇特的机关,不大的空间里刻出许多综合交错的凹槽,有方方正正的石块嵌在其中,似乎能够滑动。 花前收起小扇,说了句:“有意思。”随后拨弄起了那些石块。他本就是散修出身,三教九流,什么都看过一些,这种东西正好激起了他的兴致。 他拨拨停停,脑海中闪过无数阵法符咒,最后恍然大悟似的,手指动作飞快,终于将那十几个石块摆成了某种图案的雏形。 吴衣见了,脱口道:“乾卦,乾为天?” 花前摆的正是六十四卦中的第一卦。吴衣话音落下时,他正好补全上爻的最后一角。 六道横蓦地亮了起来,言昭听见了轰隆的声音,浑厚绵延,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塔要塌了?” 他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便觉得脚下不稳,地面在倾斜,推着他们踉跄往前滑了几步,堪堪停在天梯面前。花前重心不稳,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天梯的结界中。言昭睁大了眼——这次他的身体没有再从身后出来,结界打开了。 花前忽然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看起来是跌倒的人下意识在寻找支撑,但那力道极大,分明是故意在拉自己进去。 言昭定了定神,任由那只手将自己拽了进去,只是临没入之际,伸手推了一把吴衣。 吴衣将将站稳,一个不防,被推着撞上了走廊的栏杆。她闷哼一声,顾不上疼痛,站起来想要追上那两人。越过结界时,她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之后,她再睁眼,发现回到了原地。 结界失效了。 震动慢慢停下,塔内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 吴衣抬头,发现结界对面的天梯之上,站着两个人,正剑拔弩张对峙着——正是言昭和花前。她只能看见二人嘴唇启启合合,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手心躺着一张符咒,是言昭方才借着推她的样子打过来的。吴衣大概认得,这是用来驱动传送阵的。 吴衣捏紧了符咒,想起了言昭最后留下了一句无声之言。 他说的是:“等候时机。” ** 结界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屏障,外头的人看着,像是某出无声的戏。 言昭站在“戏台”中央,心情却是出奇的平静。 他以余光看了一眼脚下。天梯的台阶是石板砌成,不知靠什么力量悬浮着。台阶之外则是漆黑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渊。 花前就站在下方,离了几阶的位置,泰然摇着他的小扇,好整以暇地看着言昭。 “反应倒挺快。” 言昭皮笑肉不笑:“承蒙夸奖。” “几时发现的?” “想知道?” “当然,毕竟我自认这一路演得还挺好。” “在你说玲珑派掌门叫月琼楼的时候。” 花前摇扇的动作顿住。 “她原名的确叫月琼楼。但三百多年前,月掌门就悄然改换了姓名。她只在与各派往来时用了新的名字,并未大肆宣扬过。故而近三百年里初修道的人,只知道她的新名字。” 言昭不疾不徐地说着:“修为不过才筑基的修士,竟认识三百年以前的月掌门,这不是很奇怪么?” 花前眯起眼笑了笑:“兴许是旧书卷看多了,见过这个本名呢。” “你太不了解小辈了,”言昭道,“你若真有术法来自月掌门,便是出于尊敬,也会关注她,记住她的名字。容我猜一猜,你从前与月掌门应该是熟识的关系,那时候她甚至还不是掌门。但一次事故中,你进了炼魔鼎,被炼成了魔,之后便趁机取而代之,成了炼魔鼎的新主人。” “在九转连环阵中,你看到燕飞双的过去时,格外安静。你是想到了自己……你与月掌门,也是师兄弟关系?” 花前赞赏道:“几乎都叫你说对了,真是厉害。”他抬起眼,嘴角的笑容还在,眼中却冷如寒霜。 “不过严道友,聪明过了头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自负。” 他松开了小扇的柄,扇子被灵力牵引着转了个圈,言昭第一次见到它的另一面。 原来那不是什么扇子,而是一面铜镜。 这铜镜也在何处见过。言昭回忆了一遭,想起了那日偶遇姓杨的剑修时,步舆后跟着的女修身上挂着的,就是这种镜子。 花前道:“你把那姑娘推出去,是有自信一个人对付我?” 言昭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虽不知道缘故,但你的目标本就是我。将云顾游支走了,对你来说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花前郎笑一声:“正是。” 那镜子中溢出浓厚的魔气,几乎是瞬间就笼住了他们二人,头顶又出现了那道藤网。言昭再次落入了炼魔鼎中。 他凝眉看着从容不迫的花前,忽然察觉出一丝危机。 有魔气悄悄缠上来,被他随手斩碎。 “这些对我不管用,你不是都清楚?” 有那颗安魂玉珠在,区区魔气还侵蚀不了他。 “严道友,”花前将镜子握在手中,往上走了两步,“你当我诓你进来,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湖底只是试探,虽然试探的并不是你。不过,在我看见你的幻境时,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言昭心里咯噔一下。那些幻觉能被炼魔鼎的主人一览无余?那他岂不是早就发现了…… 花前笑道:“别担心,我对你的过去没有兴趣。” 他话中有话,言昭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的神魂很有趣,虽然坚韧,但似乎天生不太稳固,能抵御炼魔鼎,全靠那颗珠子。我说的是也不是?” 言昭心知扯谎无用,便道:“是又如何?”难道他还能从自己体内硬将那玉珠抢了。 花前举起铜镜,一道温和的白光从镜面中流出,缓缓向言昭飘去。言昭心头一动,竟有种惧怕之感。 因为那道白光竟与他体内的玉珠起了呼应,他感觉到玉珠在震颤,甚至在不受控制地离体。 花前满意地笑了:“忘记说了,太聪明不好,太心善也不好,这机会可是你亲手送上的。” 言昭死死捂住胸口,抬头怒视着他。 是了,他想起来了。在湖底时,他为了救人,直接将玉珠的灵力打入了花前体内。救人之举,没想到竟变成了自己的一张催命符。 玉珠的作用在减弱,魔气化成的藤蔓趁虚而入,缠上了他的脚踝。言昭心想怎么能落败在此处。他狠狠咬了一口唇,直到见血,灵台清明些之后,他低声唤道:“归云!” 然而归云剑没有出现。言昭微愣,边退边将自己的识海搜寻了个遍。末了,他睁开眼,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惊惶。 归云剑……不见了。
第59章 破而立 言昭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从君泽手中接过归云剑的那日起,他就从未让它离过身。无论是外出历练,还是在九重天习剑,归云剑从来都是随他心而动,从来不耍脾气,也不会不告而别。 而它此刻却不在自己的识海中,它去了哪里?还是说,有人偷偷将它取走了? 可是,谁能做到,又是何时…… 归云剑不在身边的不安压沉了他所有的思绪,脑袋像生了锈般,根本想不通这些问题。 花前见状更愉悦了,笑得眉眼弯弯,绷紧成一个弧度,像蓄势待发的蛇。 “看来你那把灵剑也召唤不出了,天意如此,不如认命吧。” 他抬起手往镜中不知灌入了什么,那道白光与言昭体内的灵珠共鸣更强烈了。言昭感觉内府都在剧烈震颤,他耳中嗡鸣,本能抽出了腰间的另一柄剑。 归云剑虽不在了,但剑招还在。 他将御风剑意引入这把来自璇玑派的普通灵剑中,朝花前攻去。 花前身法灵敏,加之炼魔鼎内本就是他的地盘,气流都邮他所掌控,言昭的剑压根碰不着他。但好歹扰了他的动作,灵珠的共振慢下来了一点。 见长风剑法不起作用,言昭顿了顿,忽然将剑尖调转了方向,指向了花前的上方。 他飞快念了道诀,只见剑身闪出灼目的光,红白相间,那光芒裂出枝桠,几乎要溢出剑身,与天穹呼应。 宁静的秘境中响起了轰隆声,远处潭水中的蛟龙也抬起了头。 花前敛了笑,蹙眉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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