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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有种预感,那雷鸣声不是来自言昭手中的剑,而是更远的地方,正追着他而来。 言昭挥剑斩下,剑上的电光蓦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虚空中数道雷霆乍然降下,铺天盖地朝花前劈去。 这一招正是言昭先前一直在琢磨的剑法,为第二式,其名,雷霆万钧。 被电光淹没之际,花前举起了那面镜子挡在头顶。 天雷散去,只余几缕散乱的魔气漂浮着,言昭微怔,这是成功了? 他想往前再细瞧看看,忽然背后一阵阴风。他顿时绷紧了身子,只听得耳后有声音道:“偷天换日。” 言昭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转身刺过去。 花前又轻巧地退开了,笑着道:“你们剑修的招式,未免都太正直了些。” 那面镜子不知何时变小了,此时像个挂坠一样套在他的腕上把玩。 言昭直觉这玩意儿是花前所有招术的来源,于是片刻空隙不留,佯装进攻,实则在找机会斩了那面镜子。 花前一直退避闪躲着,就在言昭以为要找到机会时,却见他故意将镜子往言昭的剑锋上撞去。 言昭睁大了眼,但没有收手。 “呛啷”一声脆响过后,有碎片簌簌往下落,似乎落到了天梯的台阶上,滚了几下后坠入深渊。 言昭难以置信地低头,手中的剑只剩了半截,准确来说几乎只剩了剑柄。 他又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归云剑,只是一把入门弟子所用的铜剑。凡俗之物,怎么承受得住雷霆剑法的威压? 花前冷哼了一声:“强弩之末。” 言昭怔愣之际,分了神,体内的玉珠不受控制,彻底离了体。 黑色藤蔓见缝插针地缠过来,绞住了他的四肢,言昭再没有硬撑的力气了,眼前一黑,彻底没入了无边的梦魇之中。 梦里他回到了金阙台,他在这场试炼中落败了,眼睁睁看着试炼中的人在与魔修的混战中死去,血流遍了整个灵脉,幻境关闭,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坐之上的君泽。君泽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一句话,眼中满是失望。 言昭心口刺痛,眼前画面一转,是他迟迟参不透那第三式,竟走火入魔,叛出师门堕入魔道,在修魔之时被青华帝君发现,一剑穿心。 再是,不知什么年月,天昏地惨,薄暮冥冥,整个六界都被摧毁了,到处都是黄沙与废墟,远处一个巨大而缥缈的影子,那是离未真神。 君泽孤身站在那道影子面前,满头华发,甚至身形开始飘忽透明。最终他接受了这无力回天的结局时,忽有所感似的,回头朝言昭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一笑过后,消散在了风沙之中。 不,不要! 言昭蓦然惊觉,这是他过去在玄狐族看过的幻象。可这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真切地感受着末日,感受着君泽在自己眼前逝去。 他痛苦地喊叫,像有千根针锥在凿着内心,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醒不过来,只有双唇在止不住地颤抖,无声的挣扎。 花前悠悠走近了一些,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略有玩味。 原来这些不知在何处的神,同他们凡间的修士也没多少分别,一样有七情六欲,一样舍不得放不下。 藤蔓绞得更紧了,言昭挣扎间垂下头,发带被扯松,散开之后缓缓落到了肩上。 梦境又变了。言昭还未从方才的锥心痛楚中反应过来,便见自己正走在中天门旁的小道上,身边是他师尊。言昭不禁抬头去看,这一抬头才察觉不对劲。这具身体显然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几百年前,身形还未完全抽条开的时候。 君泽走到了文珺家门前停下了。不,准确来说,是天玑星君的府邸前。 言昭想起来了。 归云剑确实不曾离过他手,只有一次例外。 是在他学完长风剑法后不久,跑去文珺那里“现眼”,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天玑星君家的宫墙给拆了。 虽然当时他和文珺二人手忙脚乱地修复了大部分的宫墙,也诚挚地向天玑星君认了错,但毕竟是剑气损毁的,有些地方实在无法复原成原样了。 君泽这次是带着他正式上门赔礼道歉的。 天玑星君听得来人竟是青华帝君,忙迎了进来,有些诚惶诚恐。 得知他们来意后,天玑星君舒了口气,笑着道:“少年顽皮,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文珺也没少……” 后半句他没有说完,因为文珺在背后悄悄猛戳着他的胳膊。 君泽微微颔首。他没多逗留,翌日便请了善工的仙士来重新修缮宫墙。 言昭以为这事就算了了,琢磨着这次的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学艺不够精,还得继续练习。正要回小院,不成想君泽忽然喊了句:“归云。” 言昭灵台微动,归云剑嗖的飞出,躺到了君泽手中。 “没收半个月。”他道。 “……?!” 言昭傻站了片刻,才意识到君泽是认真的。一想到要过半个月没有剑的日子,他既茫然又委屈。 “师尊,为什么呀?”他这回犯的事儿有些严重了? “习剑忌焦躁,正好,你也去天玑那里帮忙几日吧。” “我不懂工事,”言昭摸了摸鼻子,“过去怕不是添乱。” “各行各事,静心专注这一点是相通的,你若帮不上忙,看着也可。” 言昭无可反驳,左右也无事,便依君泽所言去了。 起初几日,他还因为归云剑不在身边而焦虑不安。后来看着仙士一边砌墙一边在里头画着防御的灵纹,渐渐也起了兴趣,给他们打起了下手。 半个月之后,青华帝君又来了一趟星君府邸,把灰头土脸的少年接回了妙严宫。 沐浴完毕,言昭回到殿前,归云剑已经安静地躺在石桌上了。 言昭却没有着急拿回剑。他笑着抬头看君泽:“师尊,我知道你的用意了。” 君泽在对面坐下,淡淡应了一声:“嗯?” “我对归云剑依赖过甚,这样下去其实不太好,”言昭低头抚上剑身的纹路,“万一哪天它不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也做不好了。” 君泽听了,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言昭将归云剑缓缓收回识海中。君泽摊开手,一根淡色的发带飞至言昭耳后,将发丝中氤氲的水汽吹散,然后轻巧地拢起,束成了他惯常的马尾。 言昭睁开眼,又问道:“不过,若是哪天真的没有了归云剑,我要怎么继续修习呢?” 君泽道:“你可曾见我只用一把剑?” 言昭摇了摇头。君泽用起剑来甚至可以说是随性,有时候随手捞一把剑,有时候连剑也不需要,便能化出满天剑意。 “手中无剑之时,便是你下一阶段的起始。” 手中无剑,便是下一阶段的起始。 这句话像咒语,回荡在言昭脑海中,他猛地醒神,方才的回忆尽数褪去,他看到自己置身于识海之中。 他站在碧蓝的海边,海浪冲刷着滩涂,脚边是一块礁石。礁石上插着一样东西,像剑柄一样的东西。 言昭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手拔起了那样东西。 他终于睁开了眼。 然而与他面面相对的不再是花前,而是一个被裹在巨大果实里的少年。 这画面委实太过夸张诡异,饶是他见过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妖魔,也吓得呼吸停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谁——这是先前他们在湖底见过的那个少年,当时没看清面貌就被赶出了炼魔鼎,现在这个距离看得很清楚,与花前的面容有七八分相似。 然后在言昭的注视下,这少年忽然睁开了眼。 言昭:“……” 总觉得此情此景应该无常鬼来处理。 花前不见了,应当是将自己的神魂融合回了少年体内。这果实几乎要贴到言昭脸上了,想来再晚一步,他就已经被吞食,成为下一个炼魔鼎的产物了。 少年目眦尽裂,不可置信道:“你竟然……” 言昭艰难地从果实体内,抽出手中的“剑”。大量魔气从裂口处溢出,而造成那道裂口的,是一把没有形状的剑。那把剑只能看到剑柄和残破得只剩丁点儿碎片的剑身,再往下全部由至纯的剑气构成。无形无锋,却锐利无比。 “你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就没发现我还有一个坏毛病吗?” 少年花前屈在果实里面,很难动弹,只有一双眼睛转得飞快。 “我这个人啊,”言昭扯起一个笑,“就是死不认输。” ---- 天玑:大boss突然上门怎么办,急,在线等。哦,教孩子啊,那没事了。
第60章 本命剑 言昭挥“剑”斩断了另一侧的藤蔓,左手的束缚蓦地松开。他揉了揉手腕,发带从肩上滑落,他伸手抓住,瞬间明白了什么,低眉笑了一下,随后三两下将发带缠紧在了腕上。 余脚踝上的两根还未斩断,言昭重新聚起剑气,它们却骤然发力,疯长出更多枝条,织茧般将他困住。 言昭眸色一凛,自缝隙中看见花前手中握着一颗玉珠。 他调动起整个炼魔鼎的魔气,不断灌溉和浸染着那颗玉珠。但那可是青华帝君炼制之物,岂是那么容易被侵染的? 看花前这个架势,是要倾尽整个炼魔鼎的魔气,破釜沉舟了。 言昭还没来得及疑惑,却见玉珠竟真的沾上了一点墨色! 与此同时,他忽觉一阵心悸,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险些没拿稳手中的剑。他登时明白过来,花前并未完全抽走玉珠,而是留了一缕灵力在他体内,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反过来操控他。 言昭晕得睁不开眼,心里叫苦不迭——他这辈子怎么总栽在这些玩弄心智的东西上? 正恍惚着,整个炼魔鼎忽然剧烈震颤起来。花前蜷在里头打了个咕噜,魔气中断,玉珠的魔化停了下来。 言昭灵台顿时清明了些。 他果断趁机斩碎了周身束缚,抬头却见炼魔鼎的边界弱了些,隐约重现出天梯的景象。 原来不是炼魔鼎在震,是整个座塔都在震。他在震动中察觉到了吴衣的剑压,舒了口气,无声道:“谢了。” 天梯结界外,吴衣结了一道巨大的剑阵,剑阵中央是言昭留下的那张传送符咒,离启动只差一步。 吴衣想不出时机是何时,但显然不是现在。 这道剑阵,本是以防万一用来困人的。她在结界外,见言昭情况不妙,这时候也不能启动传送阵,情急之下,便改了剑阵,以剑气冲击着塔壁和结界,以期干扰一会儿花前。 幸而她整了这么一遭,言昭才暂且脱身。 言昭在震动之中愈加清晰地感应到了什么。他抬头看着花前背后若隐若现,不见边际的天梯,映射着不知何处的光,在晦暗的炼魔鼎中,显得格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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