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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循着言昭落下的踪迹追过去,却远远看见另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言昭正靠在他怀中。 “帝君?”他诧异低喃道。 天边突然黑云压境,叶辰见过这场景,这是天雷将至。看来言昭这小子干了不得了的事。 不过天雷只闪烁了片刻,便好似被什么力量克制,渐渐散去了。 叶辰回过头,看了一眼雨雾中的两人。既然帝君在此,想必言昭也不会有事。他悄然转身离开,往都城赶去了。 ** 天玑星君把言昭交给他的种子,转交给了司命天君,由他一同带回九重天,自己则带着崔嵬直接去了地府。 转轮王听是崔嵬逃脱,大惊失色,即刻聚齐了各殿阎王到第十殿来。 “此次地府失职是逃不脱了,天帝那头如何处置还未知,诸君须得做好心理准备。” 十殿阎王互相看了一眼,面色凝重。 “不过好在言昭真君将崔嵬捉了回来,”天玑化出法器,交与秦广王,“地府行事一向谨慎,他如何逃出去的,要好好审审。” 他停顿片刻,又道:“再则……此番累及言昭真君和雍州一百多条人命,妙严宫那头估摸着也会有安排。” 秦广王拱手接过:“多谢星君。吾等定以此为戒,严加防范。” 天玑点点头,忽而叹了一口气。 “星君何故叹气?” 天玑道:“总觉得心下不安,像是山雨欲来……” 他皱眉看了一眼平静的忘川。 “希望是我多心了。” 待天玑星君走后,秦广王又在关着崔嵬的法器上,叠加了几道禁制,并派数十鬼差日夜看守。他自己则一面写着陈词,一面等候着天庭的旨意。 岂料不到一日,便出了意外。 “不、不好了,殿下!”看管崔嵬的鬼差慌慌张张来报。 秦广王腾地站起身,浓眉一竖:“何事慌乱!难道崔嵬又跑了?” “崔嵬没有跑,但他好像……好像……”鬼差半天没寻到一个合适的形容,最后只好说,“魂灭了。” 秦广王眉头皱得更紧,一挥袍裾,大步往关押之处走去。 待看见法器中的景象时,饶是秦广王,也惊愕不已。 崔嵬的身影已然不知所踪,留下的只有一段冰冷的、闪着寒光的铁脊骨。 ** 叶辰马不停蹄地赶回都城时,已然入夜。他铺展神识探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回了一趟叶府。 院中无人,他在东厢房的窗上看见了烛火映出的影子。 叶辰推开门,叶南溪正端坐于桌边调息。聚灵阵的阵眼仍连在她身上,但她看上去面色好了许多。 “叶辰?”叶南溪睁开眼,微微一笑,“你今日不在京中,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叶辰应了一声,将西河镇一事挑拣着重要的说了,最后道:“那个崔嵬,多半就是对你下咒之人。” 叶南溪略一沉吟:“原来如此,难怪我当时毫无还手之力。而且我今日,的确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想来是因为你们捉住了他,咒术的威力减弱了。” 叶辰面露喜色:“过几日等他受审时,我再去一趟,势必要问出解咒之法。” 叶南溪弯了弯眉眼:“好。” 聊了半晌,她又想起另一桩事:“对了,张少师今日来找过你一趟,应是有事商讨。” 张少师便是当年那个书生,如今已是当朝太子少师。 “多半是关于雍州旱灾一事,”叶辰想了想,“明日他当值给太子上课,我入宫觐见一趟罢。” “依你方才所言,崔嵬伏诛,雍州旱难也该结束了?” “不错,再过几日应该就有消息送来了。” “倒是了了一桩忧心事。” 叶辰“嗯”了一声,又想到西河镇的遭遇,暗自叹息。 翌日,叶辰一大早便往宫中去了。 叶南溪梳洗完毕来到院中,坐回了阵眼原本的位置。但她没有开始聚灵,而是聚精会神地盘弄着地上的红线。那是聚灵阵的牵引。 白灵从枝头飞下,落成人形,看见的就是这幅光景。 她面露疑惑:“家主这是在做什么?” 叶南溪手中动作未停,淡淡笑道:“聚灵阵的效果不太好,我再改一改。” 白灵看不懂这么复杂的阵法,摇了摇头,飞回正门前,继续做她的看门鸟了。 待最后一根红线调整完毕,整个阵法蓦地亮了一瞬。叶南溪抬头看向碧空,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 叶辰在东宫见到了张少师。 他刚给太子上完课,在等下一堂课业的少师入宫。 太子对这位张少师青眼有加,既尊敬又喜爱,连带着对叶辰的态度都极好。 “叶先生来了,叶先生快来帮帮孤!” 叶辰迎上去行了一礼:“殿下要微臣帮什么?” “张少师出了一道题,孤猜不出来,”太子拉着他坐下,“你说,世上最难杀死的动物是什么?” 叶辰一怔,却见张少师半低着头,面上带笑。 “太子殿下觉得是什么?” “我说是蜚蠊,蜚蠊无孔不入,灭之不尽,岂非是最难杀的东西?” 叶辰轻笑一声:“殿下说的得固然也不错,不过……”他附在太子耳边小声道:“张少师满脑子装的都是大道理,你要顺着这个思路去猜。” 太子闻言醍醐灌顶,来回踱了几步,口中喃喃有声。 “狡兔三窟?不对……蛇行鳞潜?也不对……” 他忽的灵光一闪,握拳敲了一下掌心:“孤知道了!是百足,少师是想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张少师笑着点点头。 “少师的意思是……” 张少师打断了他的话:“殿下听懂了便可,余下的可以慢慢思量。” 太子坐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搓了搓手指:“孤明白了。” 正好有人来通报下一堂课的少师已到,太子对他二人道:“二位先生慢走。” 叶辰便和张少师一同走出了东宫。 待走远了,叶辰道:“半大的孩子,要他忧虑这么多道理,也是难为他了。” 张少师道:“没办法,他生于皇家,世道又不算太平。天下百姓往后能否安居,可就系在他身上了。” 也只有面对叶辰时,他才敢毫无保留地说几句真心话。 二人又商讨了一会儿关于雍州旱灾的事宜。不知为何,太子说的那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缭绕在叶辰脑海中,挥之不去。 张少师见他心不在焉,打趣道:“是着急回去见叶姑娘么?” “倒也不是,”叶辰轻笑着辩驳,“我……” 他话音一顿,因为灵台中那面连着聚灵阵的镜子蓦然亮了。 镜中映照出了两个身影。叶南溪正闭目养神,她面前不到一丈处,凭空出现了半截魂魄。那魂魄顶着一张不起眼的脸,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叶南溪眉间的红痕。 叶辰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 那魂魄的样貌他再熟悉也不过,甚至一日前才亲眼见过。 那正是崔嵬。 下一刻,他听见镜中的叶南溪笑了一声。 她说:“抓住你了。”
第82章 一叶落 崔嵬听到那笑声,不免愣了一瞬。 地上安然躺着的红线忽的在同一时间绷紧,急速收缩,就在他愣神的那一瞬,已将他的半截魂魄牢牢捆住。 “锁魂阵?!你竟以己身为阵眼布了锁魂阵!” “如若不然,怎么捉得到你。” 叶南溪缓缓睁开眼,眉间的印记红得快像阵中的红线。那里正连着崔嵬的魂魄。 她伸手触碰到红线,口中念着阵词。 “竖子!”崔嵬脸色都变了,狠狠骂道,“你敢杀我?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你身上的咒,非夺舍不能解!” 叶南溪纳罕地看了他一眼,好笑道:“阁下糊涂了,被你夺舍与死又有何异?” 眼见叶南溪真要借锁魂阵杀他,崔嵬终于惊慌失色。 “不,你不能,地府还要审我,你不能……” 叶南溪微垂下眼:“可惜了,我如今之力不足以活捉你。好走。” 崔嵬再说什么,她俱充耳不闻。红线一点一点收紧,将崔嵬的魂魄绞成了碎片,化成飞尘散入了土地中。 院中卷起一阵风,吹散了那些飞尘,叶南溪听见身后急促的喘息声。 她站起身回头,看着来人。 “你回来了。” “……为何?”叶辰声音发涩。他分不清自己问的这句为何,是问的哪一桩。 为何知道崔嵬会出现在这里?为何早有预料却不与自己商量?为何…… 叶南溪眉间的痕迹逐渐暗淡下去,最后变成了淡淡的灰色。 “此咒发作后,我便一直在研究,”她缓缓道,“它给我的感觉,很像从前见过的换魂之类的咒术。加之我中咒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我便怀疑是那人故意为之。 “他的修为远在我之上,如果只是因为我坏了他的事,杀了我或是折磨我,法子有的事,断然不会用这么‘温和’的东西。所以我便隐隐察觉,这咒术多半是用来夺舍的。他将我当做一个备用的躯壳,以在危难时续命。” 叶辰看着她眉心的印记,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夺舍之术向来难解,但在夺舍前都不会伤及身体,只要将施咒之人杀了,也相当于解了。” 然而叶南溪却日渐被这咒术消耗生命,这也是为何叶辰没想过这竟是夺舍之术。 “崔嵬此人阴毒便在此处,”叶南溪道,“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散灵之法融进了夺舍术中。如此一来,即便杀了他也解不了咒术,好以此胁迫中咒之人。” 满地红线无风而动,飘旋着一一回到她手中。 “我没与你提起,一则并不确信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二则,倘若我告诉了你,为了解我身上的咒,你必定会想办法留他一命。崔嵬潜形匿迹这么多年,定然有无数个办法逃脱,到时候又不知有多少生灵受难。我一个小小的锁魂阵,能灭除这么大的祸患,岂非功德一件?” 叶辰没有接话,只是像有尘沙迷入了眼,迷红了眼眶。 他怎会不明白?在镜中看到崔嵬的那一刻,他瞬间便明白了,无论是事情的始末,还是叶南溪要做什么。 叶南溪走到他跟前,抬手触摸了一下他的眼角。随后她收起红线团,只留了长长的一根在手中。 “不必伤怀,我作为天师,本就有这样的觉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她扬起唇一笑,将红线的两端绑在了两人腕上,“听说人有轮回转世,待我离开那日,你不如帮我看看,有没有投胎到哪个富贵人家去。” 叶辰看着她,不知为何想起初见那一日。或许是眼里灵动的光太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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