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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笑了一下,回道:“好。” 叶辰握紧了她的手,那红线慢慢渗入肌肤,隐入了两人的魂魄之中。 “我还有一个心愿。” “嗯?” 叶南溪伸臂环住了叶辰的腰,轻声道:“等你任务完成,余下的时间可以由我独占么?” 她感觉到有水珠无声滴落在肩头,温热,发烫。 叶辰拥紧了她,回道:“嗯。” 终是有风经过,吹起一片叶落,卷入了天边的寒云之中。 ** 言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梦很长,但却很单调。他一直在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奔逃,那东西有时无形,有时幻化成崔嵬、应南,甚至许久以前出现在浮玉岭的妖兽胜类的模样。场景也随着幻象不断变化,而他只能不断跑着,像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出口。 他也尝试过回击,但对那物丝毫不起作用。 不知跑了多久,四肢并脑袋都快麻木了,前头忽然出现一点熹微的光。 微光之中,君泽背对着他而坐,伴着汩汩水声,似是在烹茶。 言昭惊愕着睁大了眼,却见君泽不缓不急地回头,定定直视着他身后。言昭脚下一顿,亦回了头。 追赶他的东西此刻幻化成了一只黑雾凝聚而成的大手。那大手停顿了一瞬,随即转了个方向,以更加迅疾的态势直冲君泽而去。君泽却没有躲开的意思,眼前的景象将他本就深的眸子染成了一片漆黑墨色。 言昭双腿蓦地一轻,从未这样快过。 他赶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冲过去挡在了君泽面前—— 言昭猛然睁开眼。 他在黑雾离自己只有毫厘之际时,醒了过来。 屋内的陈设半是熟悉,半是陌生,正是他搬来还不久的长阳殿。君泽正坐在桌前,茶香味飘进了床帐。 言昭没发出声音,他看着君泽的背影,眼睛莫名一酸。 君泽察觉身后的呼吸气息变快了,略一抬眼,又垂了回去。 “醒了?” “嗯。”言昭带着鼻音应了一声,连忙用力闭了闭眼,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君泽倒了一盏茶,指尖微动,凝起一股寒气,将滚烫的茶水变作了温热。他端起茶盏,走到榻边坐下。 言昭见状,撑起手臂想坐起来,双臂却软绵得完全使不上力,险些一头栽了回去。 君泽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言昭。 他一手还握着茶盏,动作不便,只能用将人揽在怀里的姿势,慢慢扶着他坐起。 暖意笼罩又松开,言昭心跳快了几分,坐稳之后抬起头。 他接过茶盏,嗅到了甘露的气息,料想这不是普通的茶,是用养护灵体的材料烹煮的。他仰起头一饮而尽,感觉身体舒畅不少,但肢体还是不完全听他使唤。 “师尊,我……睡了多久?” “半月有余,”君泽施术将茶盏送回了桌上,“你多处灵络断裂,才修复完好,须得再静养一段时日。” 他见言昭垂下眼,便道:“如此胡来,是忘记为师说过什么了?” “逆天之术,不可妄动。我都记得的。”言昭握紧了手心,“但西河镇是因为我才……我却救不了他们。” 连绵的大火似又在眼前闪回,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是过去几百年从未有过的,令他痛如锥心,又悔恨不已。 君泽将他的反应都收在眼底,而后道:“在与崔嵬交手时,你是否有一瞬想过,无论造成什么损害,总有办法补救?” 言昭身子一僵,立刻想起了崔嵬故意将火引到西河镇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救人,而是赶快捉拿崔嵬。 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一瞬他明白了。是因为他下意识觉得,西河镇的火,和火中逝去的人和物,是可以补救,可以逆转的。 “所以你失败了,”君泽淡淡道,“这世间万事万物,能挽回的是少数,消逝才是常态,神仙也不例外。故而天庭才设立诸多规矩、职位,来维护六界安宁。” 言昭静静听着,手指揪紧了被单。 “言昭。”君泽忽然喊了他一声,语气极为认真严肃。 言昭不由得抬头,望进了君泽眼中。 “你可有什么想要守护之物?” 言昭眼睫微颤,却没有移开视线,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君泽。 “……有的。” 君泽伸手取来一片新落的叶,让言昭施法护住它。言昭化出一道小结界,然而衰败之气源源不断涌入,叶片还是很快凋敝枯黄了。君泽念起诀,回春剑意流过,叶片又恢复了碧色。 言昭拾起叶片,却觉得它和先前的样子不太相同了。 “守护一样东西,比毁去它,难上数倍。要么付出相应代价,要么令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无论是哪种,都不可抱以事后补救的侥幸心理。你要牢记这个道理。” 言昭深思半晌,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师尊。” 君泽面色缓和下来,抬手拨开挡住言昭眼角的碎发。 “这些话,本不想这么早说与你听,奈何世事不待人……” 言昭听着他的语气,似是别有深意,不止在说今次之事。 他想着问些什么,却在距离拉近之后,看见君泽的面色也略显苍白,像是受了内伤。 言昭想到什么,心不由得揪起:“师尊,你是不是为了救我……强行出关了?” “无碍,此次闭关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君泽面色淡然,不再多说。 言昭便不再追问。 沉默良久,他郑重道:“弟子此番铸下大错,累及无辜,也令妙严宫蒙垢。无论天帝如何定罪,弟子都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君泽亦沉默片刻,而后道:“事情始末,我已与天帝说明。此事归根结底,是崔嵬意外逃脱所致。此外,崔嵬逃脱一事还有诸多疑点,不能妄下论断。天帝并无罚你的意思。” 言昭微怔,却见君泽站起身,走到了殿门前。 “不过待你伤好之后,自行去东极境思过一段时间罢。好好想想我今日说过的话。” 言昭神色微黯,低声应道:“是。” 君泽推开殿门,临走时忽又想起什么。他没回头,背对着屋内道:“九苕已经救回来了,你往东极境之前,先去望德先生那里看看。” 言昭目送着他离开,心潮翻涌。 他握紧那片落叶,将脸深深埋进了臂弯。 ---- 开窍倒计时:D 蹲蹲评论~(星星眼)
第83章 辨真心 言昭又待在长阳殿断断续续睡了十几日。 除了经脉受损,灵力也耗去不少,只能靠自己慢慢调息恢复。 不过他感觉灵络恢复的速度比预料的要快,应是有人在替他运气疏通。 那日后,君泽很少再过来。言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梦中,醒来的时间不固定,但每次睁眼,桌上都有一壶温度正好的甘露茶。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盏,温热的水气蒸腾出浅淡的白烟。 言昭捧着茶盏,没有立刻喝下,而是慢慢走到了窗边。从这里能瞧见长华殿的宫门,但他知道里面并没有人。 君泽这些时日很忙,连带着慈济神君都很少出现在妙严宫,言昭料想是崔嵬一事还未完全解决。 他喝完茶,活动了两下筋骨。身体已经恢复不少,再休息下去也无益处,反倒使意志消沉,索性唤出归云剑往宫外那片林子里去了。 每每在这片林中练剑,都能很快静下心。言昭练了一个时辰,心中郁结散去不少。他收剑时,出了一层薄汗,微微喘气,呼吸却很畅快。正要回去,却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叶望见了斑驳的影子——是望德先生家的院墙。 言昭动作一顿,想起君泽先前说的话。他迟疑片刻,转身调转了去向。 望德先生此刻正在院中下棋。 他似乎少有别的爱好,一日里有半日在下棋,一生中也有半生在下棋。 然而他此刻对着一盘并不困难的棋,僵持了半个时辰,不曾落下一子。 他目光落在棋盘上,却并没有在看棋盘。 直到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才吐出一口叹息,挥袖收起了桌上的棋局。 “回自个儿家还翻墙,出息了?” 院墙上的人腿一抖险些跌落,于是不再躲藏,落到望德先生跟前,讪讪开口:“先生。” 望德先生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精神好了许多,心也安了下来。 “来看望九苕?” 言昭应了一声,涩然道:“他……怎么样了?” 望德先生道:“送回及时,又得青华帝君拿修为续了几日,没什么大碍了。” 说罢,他起身领着言昭去了另一头的院子。 九苕正在院中沐着阳光闲坐,瞧见有人过来,只是慢慢歪过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言昭一怔:“他这是?” 望德先生道:“有一道心脉受损过重,有时会像这般言语跟不上思绪,须要养上百年才能完全恢复。” 言昭眼一热,走过去蹲下身,握紧了九苕的手。 九苕看出了言昭眼里的情绪,于是轻轻摇了摇头,面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望德先生叹了口气:“也怪老朽,偏要他跟你去下界,不曾想竟凶险至此。” 他又问了问言昭的伤情,言昭摇头说无事。 望德先生的脸色忽然凝重,花白的眉须皆皱起。 “言昭,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不曾。先生是想说……” “你出世不过几百年,在九重天实在算不得多大。但此次之事,与前次玄狐族的动乱,却都将你卷入其中。初看似乎只是巧合,但细细想来,总觉着是故意冲你而来。” 言昭本没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听望德先生这样说,当即陷入沉思。 玄狐之乱,他一直笃定是冲着他师尊去的,这次难道也…… “崔嵬已捉回地府,若真是有人故意而为,应当能从他身上审出点什么。” “言昭——”门外忽然传来喊声,言昭认出声音,前去将人迎了进来。 文珺进了院子,喜道:“我在妙严宫没寻着你,果然在这。你身体好了?” “嗯,”言昭道,“你怎么过来了?” 文珺道:“听闻你伤重,特意来慰问慰问嘛。我方才依稀听见你们在说崔嵬,是从地府逃脱的那个崔嵬?” 言昭料想他是从天玑星君那里听来的消息,便道:“是已经审讯过了么?” 文珺一愣:“什么审讯?”随即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还不晓得,崔嵬已经死了,”他说着又觉得死这一词不确切,补充道,“灰飞烟灭了。” 这下换做言昭发愣了。 “死了?” “不错。说是他早就在一个凡人身上下了夺舍之术,这次被捉,便想偷梁换柱夺舍逃脱。那中术的是个天师,设阵反将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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