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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言自语的回忆着,悲伤着,甚至是痛恨着,最终都化为狠戾的风,穿梭于戏中。 “你该唱戏,你该唱完这出戏。”楚文豫义正言辞的说,并且做出请的手势。 这出戏,他非唱不可,而且必须唱完。 施极将头颅停在戏台上,“可我早就不会唱戏了,好久都没唱戏了。” “皮影总会吧?”微生冥绝将胭脂红尘醉收拢起来,聚成人皮的形状:“这出戏,你总要演完,所谓有始有终嘛,你觉得呢?” 施极接过胭脂红尘醉,冷着脸看着当年最得意的作品,这个让天下男人都为之倾倒的东西,如今看起来却是一文不值。 他喝下胭脂红尘醉,双眼通红,化作皮影。 “我可以唱完这出戏,算是赎罪了。”施极看着一张张的人皮,施鸿泰的虚影也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儿子骄傲的仰起头,对着他说:“父亲,我是个大英雄,我无愧于百姓,无愧于家国。” 施极亲耳听到儿子说话,还以为是见鬼了,但仔细想想,现在的他,与鬼有什么区别? 可能他比鬼还可怕吧。 “我的儿子就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施极肯定的说。 眼中止不住的血泪一点一点的往下流,直到消解了所有的胭脂红尘醉。 这不是个好东西,蛊惑人心,和当时涂抹在敌军将领刀上的毒没什么区别。 他后悔了,他儿子是年少英雄,就算要报仇,也不应该是这种方式。 再一次入戏中,施极才发现他之前那荒诞可笑的想法。 真正的仇人从来不是敌军,而是那腐朽不堪的朝廷。 有了楚文豫和微生冥绝在一旁分析,施极才知道自己原来错的那么离谱。 当时大战爆发的时候,援军迟迟不到,是他儿子施鸿泰死守边城,最后力竭而亡。 他只是个普通百姓,是看不到这一点的。 “我做了错事,说我草菅人命也好,不近人情也罢,可我不后悔。”施极一步步的走上戏台:“我告诉你们,若是眼睁睁的看着我儿子就这么死了,那才会后悔。” “我只是错了,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依旧毫不犹豫的这么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毅然决然的走上现在的这条路。”施极仰天长啸道:“我看不到全局,但我想看清全局。” 站在台上,他就是最冷静的皮影,内心波澜不惊,看清局势的跌宕起伏。 楚文豫和微生冥绝再一次跟着进入戏中。 这一次的时间比大战的时间要早,边城还未被屠城,百姓也是安居乐业的。 他们在大将军施鸿泰的治理下生活的很好,虽然是边陲小城,可民风淳朴,有着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那时候,施极只是大街上卖艺的,他的皮影之技炉火纯青,是这边城之最。 他在街边摆弄皮影,街上喝彩的人很多,他的名气也很大,最起码在边城,可以说的上是家喻户晓。 这里的人比较喜欢聚集在一起,特别是晚上,那时候的烟火最盛,整座边城美不胜收。 “现在看来是什么感受?”楚文豫指着街边的施极问那颗头颅。 那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阴谋,只有最纯粹的皮影戏。 仿佛皮影就是他的全部,简单而纯粹,是众生可望而不可即的艳羡。 那颗头颅没有回答楚文豫的问题,而是愣在了那里,只是静静的看着当年的自己。 如今的时过境迁,斯人不在,他不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待在街边,便是每天对生活的期待。 不需要想如何活下去,也不需要想如何复仇。 他还有个孝顺的儿子,就算城中事务再忙,也会及时回来看他。 其实他们都知道,有个大将军儿子,施极不用如此卖力,但他依然坚持每日的皮影表演。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只有几天不会重样。 但每天都会有新的,常人意想不到的东西夹杂在里面,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吸引人的原因。 “若是每天那样,也挺好的。”施极说,从那时候他就意识到了。 他要做皮影做一辈子,风雨无阻。 这一次入戏,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做皮影了,他已经彻底的化为皮影。 最后还剩执念聚集成的这颗头颅,若是把戏演完了,头颅也会安息的。 几日后 消息就传到了楚文豫和微生冥绝的手中,施极自然也知道了。 粮草未到,援兵未到,敌军三万,城中士兵不过尔尔,根本阻挡不住三万大军。 这个消息刚一传来,天上就飘起了雪。 施极将头颅与血一同飘在空中,想在这场漫天大雪中找到答案。 此局无解,此戏难成。 可就算是千阻万难,施极也要搏命一试,他要唱完这出戏,给人生最后一出戏一个完美的结局。 “准备好了吗?”楚文豫问微生冥绝,对于这出戏,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唱戏之人是施极,而不是他,他也不知道施极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不是和他一条心,这还不好说。 微生冥绝倒是没那么担心,说:“血浓于水的亲情当比什么都重要,你就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听到微生冥绝说这些话,楚文豫顿时有了安全感,这才是最坚强的后盾。 “有你在,我放心。”楚文豫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是久不归乡的游子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提心吊胆的。”微生冥绝笑着说,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着不属于这场戏的精彩,是戏中情还是戏外意,怕是很难说清,“我会是你的心安理得。” 楚文豫一个起身锤了他一拳:“你还说呢?剑冢的事,还不够我提心吊胆的吗?” 微生冥绝:“……” 这个,不算。 他连忙找补,道:“我说的是往后余生,我许你安之若素毫无悬念。” “那我回你泰然自安高枕无忧。”对上微生冥绝的眼眸,楚文豫看到了谁都没有的信任。 这世上,他谁也不可以轻易相信,但微生冥绝可以。 同样的,楚文豫也是微生冥绝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 那颗头颅在他们面前飘来飘去,都被他们无视了。 施极:“???” 拜托,你们尊重一下我可以不? 尊不尊重的,这出戏也马上要唱完了。 他要以退为进。 “你应该知道如何做了吧?”楚文豫问施极。 从他的表情上看,应该是知道了。 确定施极知道该如何唱完这出戏之后,微生冥绝和楚文豫也就出了戏。 他们本不是这戏中人,无法干涉戏中事,剩下的就让施极去做。 离开酒馆,回到悬案堂。 楚文豫本想找寻卷宗看看,结果前方军报传来。 他们的老朋友阿尔木合来了。 带着西沙铁骑来了。 西沙已攻破大雍边塞三城,守城军均已战死。 朝野震惊,皇帝震怒。 怎会来的如此之快? 召集了文武百官,半天也没商量出个对策来。 皇帝对外称风寒还没好,将文武百官晾在一边。 朝野上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该如何是好?”楚文豫焦急的说,他也没有办法,“西沙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 微生冥绝也不理解,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以我对阿尔木合的了解,他不会这样做的,除非……”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楚文豫知道他要说什么。 除非朝中有人与他里应外合,这就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我堂堂大雍,就没有可用之才了吗?” “一整个大雍,就没有一个良将吗?” “谁说没有,还有朕!”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皆跪拜。 片刻后,底下都是反对的声音。 “陛下怎可御驾亲征?” 皇帝又吼了一嗓子,“如何不能?”
第164章 万山动却 真龙天子怎可御驾亲征? 这是朝臣反对的理由,都劝陛下要保重龙体,他是大雍的底线。 “你们都不让我去,你们倒是去啊?”皇帝坐了下来,在龙椅上平静的喊。 底下跪了一大片。 他们只知道让皇帝不要御驾亲征,也没有说谁可以去打仗。 这时,太后出来了。 “哀家准许陛下御驾亲征,哀家倒是要看看谁敢反对?” 太后拔出开国之剑,“哀家守在这!” 她转过身去对皇帝说:“去吧!” 皇帝点了点头,遣散了众臣,唯独留下微生冥绝。 他要微生冥绝和他一起上战场。 家国面前,微生冥绝不会拒绝,但请求带上楚文豫,皇帝没有同意。 “楚爱卿有定世之能,更应当留在这里,前方,有我们就够了。” 这个理由也说服了微生冥绝,他想着若是让楚文豫和他上前线,那更是九死一生,若是楚文豫留在这里,起码可以自保。 楚文豫也猜到了。 又得分离。 微生冥绝来到楚文豫面前:“夫君,等我回来。” “活着回来。”楚文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清楚这里更需要他。 二人几乎没有说上几句话,微生冥绝上马就回了镇武司。 所有的话,都藏在行动里。 速战速决,才不枉苦苦等待。 战鼓擂,浩声动,万千将士为大雍。 三月后 前方传来皇帝和镇武司司卿双双战死的消息。 楚文豫望着西方:“夫君,我不信你就这么死了,你一定还活着,你是躲起来了,等待最后致命一击是不是?” 没人回应。 他醉酒走在大街上喊,人人都以为他是疯子。 他也确实就是个疯子。 生死动边关,这时候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写给楚文豫的信。 楚文豫打开信,就知道是微生冥绝写的。 这信有古怪。 “吾夫安颜,吾思汝矣,汝有无我乎?余谓汝平昔之念,终日念汝,胜于己,今前军革急,惟以书告于汝,吾窃与陛下困于城中,此惧不至,吾书不与汝期,非为汝报仇之也,吾之所愿,雍虽灭汝亦善生。” 这信哪里都不对劲。 最基本的格式都不对。 字写的歪歪扭扭,不像是微生冥绝能写出来的。 还有最后一句,大雍亡了,他也要好好活着,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像是微生冥绝能说出来的话。 写信的人不对,送信的人也自杀而亡。 隔了半日功夫,又有人来送信。 送到了悬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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