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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埋着头说,“除了你们二人,想必也没有人能够进入此地,既然遇见了,就是与你们有缘,反正天也快塌了,我就与你们闲来说说话,也是一种很不错的选择。” 自从进入这里,梅覆雪才发现他不会老,也不会死,仿佛时间永远定格在他进入这里的一刹那,又仿佛他从未看清过时间的流逝。 楚文豫真想像他一样被埋葬在雪天,但是直觉告诉他,梅覆雪是个有故事的人,既然有故事,就不可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既然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你刚才说雪是这里的天,不正是意味着天快塌了吗?”楚文豫旁敲侧击道。 他想听故事,更想听心声。 因为有人说过,局中人讲故事,局外人听心声。 梅覆雪一屁股做到雪地里,这些雪对于楚文豫和微生冥绝二人这样的外来客来说,只能说是冷,但对于长期生活在这里的梅覆雪来说,那就是寒。 寒而不死,冻而不僵。 他切身感受到寒意,说实话,他一直躲在红梅山庄里,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寒意了。 楚文豫和微生冥绝一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梅覆雪常年待在在这里,又何尝不是浑浑噩噩呢? 漫天大雪,暖不了他的心。 “天的确快塌了,不过在你们走之前,我会撑起这片天的,你们是不可多得的世间良才,不应该葬在大雪天,应该活在热烈的盛夏。”梅覆雪没有一点伤心的说。 在最后关头,还能遇见两位贤才,这是他的幸事,让他感受到他留在这人间的作用,也能感受到与二位的差距。 良才不可多得,他是无缘了。 “不瞒你说,我们二人便是在盛夏重逢。”楚文豫怀念着当初的重逢,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但又话锋一转,说:“不知这世间可有值得等着与你重逢之人?” 听到这句话,梅覆雪愣在了原地,他浑身就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呆呆的坐在漫天大雪中。 楚文豫和微生冥绝也陪他坐了下来。 “倒是有一个。”梅覆雪静下心来说。 “只要这世间还有一个人等着你重逢,你就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楚文豫劝解道。 微生冥绝积压已久的好奇心被点燃:“不知是哪家姑娘?” “是一个男子。”梅覆雪笑着说。 看他笑的如此甜,想必也是纠葛颇深之人,说不定会像楚文豫和微生冥绝这样。 “男子?”微生冥绝越想越兴奋。 梅覆雪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是名男子,那男子十几岁随父出征,征战沙场,弱冠之年名扬天下,他应当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他夸这名男子的时候,眼里都带着星光,像是崇拜英雄,又像是夸赞一个老朋友。 “可他又最不幸,二十一岁被灭门,全家只有他一人侥幸活了下来。” 说着说着,梅覆雪就落了泪。 泪水混杂在白雪中,染上一层独特的情感。 红梅随着风落了几瓣,也是飘在梅覆雪的周围,像是某种迟来的羁绊,陪着他度过最孤寂的时光。 “既然侥幸活了下来,就更应该好好活下去。” 此时此刻,楚文豫想很接住他眼里的泪水,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是他又犹豫了,或许这句话就是骗人的,想哭就大声哭出来,想喊就大声喊出来,这样心里才会好受。 “是吗?”梅覆雪擦干眼里的泪,说:“好好活下去,可是你知道这五个字对于他来说,有多么艰难吗?” 朝廷无休止的通缉,哪里都去不了,只能东躲西藏,可他是名扬天下的少年将军,怎么甘心这么窝囊的过一辈子,躲一辈子? “再难也要活下去。”楚文豫拍了拍梅覆雪的肩膀,安慰道:“实不相瞒,我曾经死过一次,命运使然,我又活了过来,天知道那一刻与命对之人重逢的喜悦。” 虽然梅覆雪对医术一窍不通,但也不相信起死回生的无稽之谈:“世上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 “没有。”楚文豫毫不迟疑的回答了他。 “那你为何说你曾经死过一次,如今又重新活了过来?”梅覆雪看着他的眼眸,能看出楚文豫眼底的情谊是真的,他说的话也不像是编出来的。 楚文豫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说道:“你就当我当时没死透吧!” 梅覆雪:“……” 本以为是安慰,结果是笑话。 可他真的笑不出来。 楚文豫也没有想开玩笑,毕竟这里实在是太冷了,哪里都冷,身冷,心也冷,他看着此时面无表情的梅覆雪:“不说我了,说说你吧!这世间唯一值得等待的那名男子是谁?” “是我自己。”梅覆雪淡淡的说。 楚文豫一脸震惊的看着梅覆雪,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你自己?” “准确的说,是我年轻时候的自己,是最初的自己。”梅覆雪说。 这话也不对啊,他看起来也不老啊,怎么说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呢? 楚文豫没有想明白,生死界里的一切事情都有可能,也不是所有的事情他都能想明白。 “可你看上去很年轻啊?”微生冥绝直言道,仅从相貌来看,梅覆雪还是翩翩公子,怎么会怀念年轻时候的自己呢? 那他刚才说的,也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十几岁随父出征,二十岁名扬天下,成为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而后满门忠烈却被抄斩灭门,最终落得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下场。 他的人生很长,不应该在此地结束。 “外表翩然,内里却早已腐朽,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为何进入这里不会变老,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梅覆雪这话多了几分稚嫩,好像他还是那个名扬天下的少年将军。 可是少年将军死在了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为何进入这里不会变老?”梅覆雪是知道了为何就这里不会变老,但是微生冥绝不知道,只能问梅覆雪了。 “因为我所追寻的东西没变。”梅覆雪轻声道,他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辜负了这么多年的自己。 他的内里已然腐朽,但是心还在,热血还在。 在大雪中静了这么多年,在这里被困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丢失掉当年挥洒的热血。 与其说是被困在这里,倒不如说是在这里静养。 “可在这世间,真的只有你孤身一人了吗?” 楚文豫从梅覆雪的话里听出了“悲”字,一开始还以为这世界还有值得他等待重逢的人,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他自己。 这就意味着,他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曾经的我以为,我真的孤身一人了,家人没了,国也没了,我在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死了。”梅覆雪又将手中沾了雪的红梅插到头上,好像瞬间年轻了几岁,“现在的我以为,孤身一人又如何?” 他又回到了发扬蹈厉的时候,不会轻易言悲,不会轻易颂难的时候。 “我一直以为我死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可现在想来,我其实还没有意气风发过。”梅覆雪话里有话,将楚文豫和微生冥绝抬上了新的高度,“人生,应当是如此吧?” “是啊,当是如此。”楚文豫感慨道:“但也不只是人生。” 任何事都有循规蹈矩的一面,也会有颠而覆之的那一面,什么都不例外。 梅覆雪再一次看向远方,这一次,远方看到了迟来的自己。 孤身策马,将敌将挑于城下的人是他,烈日寒冰,与士兵同吃同住的人也是他,回到家中,无忧无虑与父母撒娇的人还是他。 人本就应该是多面的,只是有的人能看到,有的人看不到罢了。 而有的人夭折,有的人老死,是上天不公而已,生而为人,没什么可怕的。 天又如何?逆了便是。 早已心如死灰的他还不是在这红梅山庄苟活了十几年? 梅覆雪与远方的自己对视,“孤身一人,浴血奋战,无愧家国,无愧父母,我既然侥幸活了下来,应当继承他们遗志,又凭什么说自己已死?”我又有什么资格呢? “世间还有一人值得留恋,也不能说自己已死,哪怕那个人是曾经的自己。”楚文豫又折了一枝红梅,郑重的送给梅覆雪。 虽然是借花献佛,但意义不同,这是梅覆雪重新活过来的见证。 “我愿再次出征,让他们看看少年时候的我让他们望尘莫及,现在的我也是老将未死,照样让他们后怕。”梅覆雪接过红梅,将新的一枝插在头上,两枝红梅争艳,就像是少年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在“争风吃醋”。 新的红梅在梅覆雪的头上绽放的更加鲜活:“我无愧于天地,也无愧于心,是他们愧于我,愧于我全家。” “凭什么那些害我全家的人当年可以好好的活在这世上,我凭什么让他们迫害我的余生?”梅覆雪大喊一声。 天塌了。 他也重新寻得一方天地。 大雪迅速覆盖了红梅山庄,寒了几尺的冰霜,直到完全漫过所有的红梅。 这世间再也没有红梅山庄,也没有人能够困住梅覆雪。 梅覆雪大手一挥,豪言壮语:“我要重新出征,让那些敌军见了我就退避三舍,我要为我全家复仇,让那些宵小在再不存在于这世间!”
第169章 虽死犹生 困不住的梅覆雪就是他们的天敌,天敌挣脱牢笼,前去索命来了。 梅覆雪当年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梅映。” 梅映,字覆雪,战场之上加冠赐字。 正好是大雪天,雪映着红梅,也覆了红梅,梅映因此得名梅覆雪。 红梅山庄被大雪覆盖后,新的天地就是当年梅覆雪全家被杀后第二年就灭了的大燕。 现在是梅覆雪全家被杀后的第二天。 也是下雪天。 此时的大燕不想着如何抵御外敌,一直想着内斗,通缉令很快就传到了整个大燕。 当时梅覆雪侥幸逃出去后,一直作茧自缚,如今破茧成蝶,就要重回大燕报仇雪恨。 他知道大燕不会用他,所以在楚文豫和微生冥绝的建议下,他来到了当时与大燕一起被灭掉的大楚。 楚国也是强盛一时,只是如今所剩无几。 本来应当大燕,大楚,大晋三足鼎立,可大晋撕毁合约,大举进攻大楚和大燕。 梅覆雪的父亲梅和临危受命,成为镇守边关的将军,而梅覆雪也是在那个时候,和父亲抵达边关。 原本朝廷是不同意的,梅覆雪应当作为质子留在大燕都城。 这时候梅覆雪的娘亲也就是梅和的夫人又怀了身孕,朝廷才勉为其难的同意让梅覆雪奔赴前线。 可到头来还没逃过一个死字。 大楚的国君一听梅映梅覆雪的名号,举国之力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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