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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所有的星域，是宇宙中最后一片净土，也是异种最后的目的。 它们和人类之间，有的只是你死我活。 当然，这种观念在异种提出和谈时，就在星际人心中慢慢改观了——这是有史以来，异种第一次向一个种族示弱，表示出停战的意愿。所需要的代价，只是几个小小的边缘星系而已。 战争需要消耗的东西太多了，有停战的选项，没有人希望继续。可是在那片同意的声音里，好像大家都不曾想过，那几个被交换出去星系上的居民失去家园又该何去何从。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住在边缘星上，那些人离前线很远，不会受到威胁。 只有像马尔科他们这样朝不保夕的黑户，才会因切身体会而倍感难过。 “异种出现这么大的事情，治安总署肯定会彻查，我是报案的人，您说……” “我会解决的，他们查不到你。”宋连旌说。 得益于“枕戈”的智能核心，他对013系统还是有几分熟悉的。昨天从地下城出来后，便初步设置程序，抹去与自己和马尔科相关的痕迹。 为了防止治安署在彻查时从剩下的蛛丝马迹中获得线索，也是为了自己的躺平生活不会受到影响，宋连旌轻车熟路黑进013系统。做好自己要做的事后，却发现有人发来一条面向他的加密信息。 【您进入013的方式十分特别，请问，我可以和您聊一聊吗？】 【这里有几百万星币，只要您能给出回复，我也能试试拿出更多！】 宋连旌：“？” 对方信息藏得非常好，一扫之下看不出来路。 但不管是什么人，在联邦的智能系统里聊黑进来的思路，这未免显得太不正常了吧！ 宋连旌倍感离谱，甚至觉得对方后面那句等着人敲竹杠般的话都没那么值得吐槽了。 虽然几百万很有诱惑力，但这钱拿上容易自找麻烦，还是算了吧。 他想着，仔细清除了自己黑进来的路径，同时反手一个操作，替013系统踢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处理完这些事后，宋连旌感到一阵轻松，端着两杯茶水上了楼，敲开王数一的房门：“久等了。” 房间里的游戏依旧停留在开始界面，王数一坐在床角，从始至终没挪过窝。 只是他垂头看着光脑，神情除了不解，还带着浓浓的低落。 听见宋连旌的声音，王数一抬起头：“小宋，我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件事？” 他看着真挺伤心的。 宋连旌对自己新任的游戏搭子很有耐心，更别提这是祝余的学生。 他把养生茶递了过去，柔声道：“你说，我不一定清楚，但会尽力帮你解答。”
第36章 得到宋连旌的同意，王数一放下了心。 他们认识的时间短暂极了，但小宋为了帮他减少出门的次数，甚至甘愿自己加班，实在是这个世界不可多得的好人。 一起愉快地进行了几局游戏，他深刻意识到宋连旌看问题眼光独到，做出的决定令人放心，因此在自己困惑不解的事情上，很想听听对方的意见。 ——王数一实在想不通，自己已经十分礼貌，表达出真挚诚意，为什么那位不知名的黑客高手还是不做回复，甚至把他的小号踢出了系统。 他有心想把事情和盘托出，又怕这样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思来想去，选择了比较含糊不清的说法，把不好透露的内容纷纷替换打码。 “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在一个……网站上遇到了一个人，”王数一说，“他很厉害，不过隐瞒了身份。我想和他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却被从网站踢出来了。” 说到这里，王数一免不了心情低落。 他在工程院最主要的工作除了研发新的智能系统外，就是主理对013的升级迭代。被人从自己研究了这么多年的系统里踢出来——哪怕被踢得是小号，他还是难以置信，并且感到十分悲伤。 宋连旌听到这里，隐约有一些猜测。 王数一这里所指的工作，当然不是作为咸鱼修理店的会计。他作为工程院的首席身上责任重大，哪怕躲到边缘星上来休假，也没办法彻底清闲。 既然是联邦的事情，宋连旌想，他就不必过问了。只是王数一刚刚提到的网站，让他有些在意。 “这是个什么网站？”他佯装好奇，“竟然还可以踢出用户吗？” “真的很隐秘的。”王数一说，在心底对宋连旌默默道歉。 013是全联邦最大的智能系统，所需的权限极高，他没有撒谎。但它并不是一个网站——为了不暴露身份，也为了不透露联邦机密，他只能这么说。 一个连王数一登上都有困难的隐秘网站……宋连旌若有所思。 这个描述，和他心里的一个猜想呼应上了。 王数一在试图寻找暗网？ 暗网发展百年，有着相当完善隐秘的体系，在联邦不为人知的角落日复一日地运行着。这样一个组织，与联邦中发生的许多事情都脱不开干系，就比如那只突破防线来到R0996星地下城中的异种，就是在暗网杀手死后，从他尸体上现身的。 不论联邦、暗网还是异种，已经没有一个同宋连旌相关。 但他现在住在边缘星上，想要的是无忧无虑的生活，万万不想杀手、异种这类晦气东西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虽然不知道这些工作是怎么被划分到王数一负责的范畴内的，王数一要找的具体是什么人，但联邦既然已经在追查，他希望这个进度变得更快一些，为自己的生活提供更多保障。 在与智械相关的技术上，他当然不如王数一娴熟。但他曾经和身处暗网的人打过交道，对他们的行为模式更加了解。 一个普通的摆烂打工人不应该熟识这些，宋连旌斟酌片刻，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不着痕迹地透露自己想说的真正内容。 两个人礼貌探讨着，王数一果然感觉思路豁然开朗，茅塞顿开。他想，黑客毕竟是以不正当途径进入013的，当然和自己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但他如果主动上门询问，说不定更有诚意，能得到积极的答复。 但对方极有可能属于“暗网”。他之前听同事抱怨过这个组织，说它们十分难查，网站搭得密不透风，即便搞到账号潜伏进去，也始终难以碰到核心，揪出幕后的那位“老板”和其它人物。 暗网建立至今已经超过一百多年，那些人是见过顶级机甲“枕戈”纵横星海的英姿的。 但“枕戈”是元帅阁下的机甲，如今智能核心彻底损毁，最了解它的人竟然很有可能身处暗网。王数一想到这里，不禁有几分难过。 他决定改换策略，选择黑入暗网，和那名黑客高手好好聊一聊。 王数一做好决策，看向陪自己聊了这么久，给自己无数启发的宋连旌，十分感动：“谢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小宋人这么好，连这种麻烦事都愿意花时间帮他，他真的无以为报！ 不，是我该谢谢你。宋连旌心里说。 感谢王数一在休假期间激情加班、负重前行，让他可以和那些和那些会冒出来打扰他躺平的家伙彻底说声再见。 他想到未来的平静日子，心满意足，实在没有别的想要的了。 但王数一仍然坚持，一定要为他做点什么。 宋连旌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祝余。 当时军用机甲还只有一个雏形，关于硬件，他已经有几个切实的构想，却不确定什么样的软件才能操控这样复杂精密的系统。 直到某天下午，祝余手捧一个金黄色的光球，满怀期待地找到了他。 “学长，我想这说不定能够成为机甲的智能核心！” 宋连旌对智械的了解不算太深，但只是简单研究，就知道它绝不普通，甚至要胜过已经问世的其它智能系统。 “如果它能成功，我也会为其它机甲写出新的智能核心，但这是给你的，”祝余坚持，他望向少年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又重复了一遍。 “只给你。” …… 宋连旌将手虚虚搭在胸前，指尖隔着衣料，触摸到那个坚硬冰冷的残铁片。 “我确实有件东西想请你帮忙修复。”他感受着左胸传来的一声声心跳，清晰地意识到，哪怕自己已经下定决心做条咸鱼，也有些东西始终割舍不掉。 只是，他已经找不到它了。 —— 距离庆典越来越近，整颗边缘星热闹非凡。 富庶的人有奢华的庆祝方法，南岸的普通人也在氛围里找到了自己的快乐。 光谱科技和边缘星官方突然官宣的一场修理师友谊赛更是将近期的热度升到了巅峰，直接引爆了所有词条。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懂机甲，但大家都知道光谱科技的鼎鼎大名，听过他们请来的前辈修理师的名字，更为那保底三千万星币的奖励眼红心热。 与友谊赛同步官宣的，还有一份邀请名单，请许多家R0996星的知名机甲修理店参与。受邀的店铺与有荣焉，也大多在网友预料之中，只有一家在南岸的店和它们格格不入。 ——咸鱼修理店。 但真要说起来，它最近刚出了一位直升B级的年轻机甲修理师，这在边缘星上几乎是闻所未闻的。这样想来，好像会被邀请也合情合理。 [听说那名新的B级修理师还不到20？是力扛修理师工会换成绩的压力成功的，期待看到他真正的实力。] [想不到，南岸也能出这样的天才。] [他自己说这是得益于一位好的老师，能直接交出B级学生哎，机甲这种东西最看天赋和经验，他老师不得有A级的实力？] [想什么呢，我们整颗星上都没有一位A级！] [没事，咸鱼修理店不可能让个二十多岁人从头比到尾吧，等那个老师和光谱的高手过招，就知道他是什么水平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教学水平和个人实力不画等号，哪怕他没有证，也教出了一位好学生啊] [前面的，你真相了，我祖祖辈辈就住黑街，他真的没证] [……住黑街还这么自豪，活久见。] 氛围烘托到这里，这场友谊赛咸鱼修理店不参加也不行了。 受邀店铺如果选择参赛，都能事先收到一笔奖金。乔治亚对此很心动，也想见识见识真正的高手。但一想到主办方是光谱科技，他就担心那个神经兮兮的莱恩哈特会不会搞什么幺蛾子。 看着紧张兮兮的乔治亚，宋连旌倒是一笑，鼓励道：“想去就去吧，不要辜负最好的年纪。” 他想起十几岁时的自己，横冲直撞、无法无天，心中还有熊熊燃烧的理想，无论如何也不会熄灭。 可惜少年时光那样短暂，再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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