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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宋连旌才刚开了个头，下面便连忙有人站出来：“没有工资也没事的！” 他话音落下，得到了许多附和。 南岸多得是黑户，打白工这种事他们常干——就一周前，他们还得吭哧吭哧给常胜的垃圾场干活，只为了不在这种特殊时间上被治安署的人抓走。 总归都是白工，替别人赚钱，还不如给自己挣一点脸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连旌失笑，“既然一起工作如果能拿到奖金，大家就一起分，如果没有，我们也会按市面修理师的时薪将工资发给大家。” 哪怕没有钱，做事也不能只谈情怀。更何况凡是受邀的修理店都会收到一笔钱，足够他们为参赛的修理师发放工资。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宋连旌话音落下后，下面的人却齐刷刷愣住了，过了片刻才给出反应。 震惊的有之，感激的有之，最后万千言语都汇成了一句话： “我们一定会拿下比赛！” 大概是他们的情绪太有感染力，爱德和副官混在人群中，也跟着喊了起来，好像自己也是南岸的一份子。 直到下午，他们坐在咸鱼修理店里听宋连旌上课时，才恍然反应过来。 ——等等，我是来干什么的！ 昨天一到边缘星，他们便见到沈慧，问了许多与宋连旌相关的问题。 但这位治安署署长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嘴实在太严，没有叫他们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反而是他们在治安总署查看沈标那台模拟器时发现了端倪——“蹄花汤”两次上号时，竟然完全没有用精神力建立连接，而是用得手动操作模式！ 他们此前总是猜想，对方的精神力一定在S级，甚至可能是双S级或者更高。精神力越高的人操纵机甲便越轻松，造成的伤害越大，这是公认的一点。 可这人没有动用任何精神力，仅凭手动操作就吊打了自己七次！ 爱德破防了，同时对“蹄花汤”的实力完全失去了概念。 但他和沈标、郑管家一样从对方不动用精神力的行为里，看出了一丝端倪。 ——人家明显是不想通过独一无二的精神力印记，才选择手动操作的！ 宋连旌隐姓埋名的意图很明显，他们就更不应该死死揪住人家的身份不放，不识趣地查个水落石出。 但来都来了，这样的高手，爱德很想与他亲自会面。既然宋连旌正在南岸做普通人，他们也没有必要摆军部的架子。 爱德与副官商议后，便带着几个人乔装成南岸居民的常见样子，混入了涌向咸鱼修理店的人群中。 他们毕竟是机甲驾驶员，虽然不精通机甲修理，但每天接触的是最高级的军用机甲，也会一些应急手段，比南岸居民还是占些优势，轻松被选了进来。 不过他们这下虽然接近了宋连旌，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咸鱼修理店小课堂中，爱德并没有听讲，而是在思索如何更顺理成章、用不让对方反感的方式结识这位高人。 他与副官商议得认真时，耳畔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爱德，你愿意接受这个分配吗？” 他抬起头，看见宋连旌走到自己身边，颜色趋近琥珀的眼眸中一派平静。 什么分配？他刚刚完全没听啊！ 爱德久违地生出了一种被抓包的窘迫。 但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身为一名军部少将，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宋连旌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
第38章 “你对这个分配有别的想法吗？” 爱德百感交集的时候，听见宋连旌重复问题，又问了一遍。 那人说话时声音沉静，很难听得出别的什么情绪，但莫名其妙地叫爱德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被支配的恐惧。 爱德是个彻彻底底的学院派，他少时便进入联邦军事学院学习，毕业后理所当然在军部历练，获得军功，从中尉逐步晋升到了少将。 而在所有学习、工作的经历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联邦军事学院的院长，太空军的前任司令，希瑟·罗兰上将。 她如今彻底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十来年前还会亲自来给学生上机甲作战课。 罗兰上将治军严谨，治学也严格。她的课向来十分有用，却多少令人恐惧。 而在罗兰上将的课上开小差，超越了所有怪谈和鬼故事，成为联邦军事学院高居榜首，遥遥领先的恐怖传说。 宋连旌说话时慢条斯理，哪怕上课时人看起来也有点懒散，和罗兰上将完全是两类人。爱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他们相似的错觉，在听见他的追问后，下意识遍答道：“没有！听从您的安排！” 他反应大了点，正经南岸人听了都笑出了声，副官连忙在光脑上提醒：“少将，注意伪装！” 爱德心中一紧，仔细观察着宋连旌的反应。 但对方似乎什么也没察觉，淡然一笑：“那就辛苦你了。” 爱德方才在开小差，不清楚自己答应了什么，不过这只是一场关于机甲的友谊赛，便没有多说——虽然他也不明白一位超级大佬的机甲驾驶员为什么要转行做修理师，但佯装成憨厚的样子跟着笑了两声，悄悄在光脑上跟副官补课。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修理师团队总共三十人，宋连旌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将他们分成五组，各自负责机甲的不同部分。寻找爱德，是想让他成为其中一组的负责人，管理其他几名修理师，确保乔治亚的规划被妥善实施。 他们潜伏进咸鱼修理店的总共五个人，每个人都被分到了不同的组，成为宋连旌指名的负责人。如果说是巧合，实在不大可能。 然而他们五个人彼此都装作不认识，一路上模仿着地道南岸人的口音和行事风格，除了自己刚才的回答，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而就他们研究的，宋连旌来到R0996星不过几个星期，也不存在他认识南岸所有人，能一下锁定他们几个生面孔的可能。 爱德还在琢磨，忽然发现盲点：如果按照这个分配，三十个人已经齐了，可是宋连旌呢，他为什么不在名单上？ 自己带着人辛辛苦苦跑到南岸，坐在这里重新上课，正是为了接近他啊！ “宋先生，我还有件事想问，”爱德学着其它南岸人那样称呼宋连旌，“您没在名单上看到您，请问您负责哪个部分？” 其它南岸人也转头看了过来。 宋连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相当平静地说：“替补。” 南岸人：“……” 爱德：“……” “这怎么行！”他装出关心比赛结果的急切样子，“我们等着您上场，带我们打赢光谱科技呢！” 他说这话时，微微有点心虚——毕竟就这些临时搜罗起来的乌合之众，能不能不做倒数第一都不好说，更别提碰瓷东道主光谱科技了。 “我身体有恙，不适合太长时间的比赛，”宋连旌信口胡诌。 他从少年时就喜欢机械，现在依然如此，否则刚醒来时，也不会把修理师作为谋生的行当。但一场动辄十几个小时，还要分出输赢的比赛，太累了，他才不去。 未免节外生枝的注意，就算真有必须要上场的时候，他也不打算露脸。 这话听起来很摆，偏偏他脸上从来没什么血色，说自己没办法长时间比赛，爱德都找不到方法反驳——强迫这么病弱的一个人上场，那也太没人性了吧！ 爱德只能硬着头皮追问：“那如果我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宋先生在替补名单上，随时可以换他上，”乔治亚这时候站了出来，“只是我想，如果我们能自己解决光谱科技，不劳动他时最好的。” 孺子可教也，宋连旌欣慰点头。 友谊赛举办的地方在邻近R0996星赤道的一座海岛上，不像这边这么多雨，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地方。 没事的时候，他想带着岁岁去棕榈树下躺着，在沙滩上看月升日落。 剩下的南岸人也纷纷附和，叮嘱宋连旌好好歇息，他们一定把光谱科技的团队打得落花流水。 场面一时非常热闹。 只有爱德目瞪口呆。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啊？ 那是光谱科技，近乎垄断联邦民用机甲产业的光谱科技啊！这些人八成连他们的产品都没认全，今天还在听一个机甲驾驶员教基础课。 他们怎么敢的啊！ “大家很有热情。”宋连旌在他身边开口。 “是，很有干劲，”爱德艰难地说，“可是……您不担心大家激动过了头吗？” “那就要看你啦，你是他们的负责人嘛。” 宋连旌语调轻松，那双桃花眼勾起漂亮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爱德：“……” 他看看笑得像狐狸一样的长发青年，又看了看干劲十足到令人恐惧的南岸汉子们，忽然感觉自己未来前所未有的灰暗。 被坑了吧，他一定是被坑了吧！ —— 把最麻烦的活甩给爱德等人，宋连旌乐得悠闲。 别人准备比赛，不停练习，他只需要搬着摇椅坐在阳光下面看岁岁上蹿下跳，偶尔给正在学机甲的人一点意见就行。 去海岛的行李，他更是早早收拾好了。箱子里除了必备的衣物外，放满了岁岁的口粮和新玩具——它近来很喜欢跑到外面玩，整条街上的人都喜欢活泼的小猫，总来咸鱼修理店送礼。 海岛和南岸位于R0996星的同一个半球，搭乘飞梭需要的时间不长，他们计划提前一天到，留出适应的时间。 大家都要出去，留下看店的是不愿出门，刚好也不愿暴露身份的天选宅男王数一。 但想到自己能出去度假，留下小王会计一个人看家，宋连旌感受到了一点良心上的谴责。他从床上起来，走到隔壁房间，象征性敲了三下门。 里面照例没有回应，不过这几天他们两个已经混熟，宋连旌便像他们此前说好的那样，直接推门进去了。 王数一的房间内依旧黑暗一片，密不透风。只是摆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未来战域》的游戏界面，而是正在刷新的代码与命令行。 看来连续熬了几个通宵，他已经摸索到了暗网的核心。 非工作时间还这么投入，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员工啊。宋连旌在心中感慨，决定多从海岛上带点王数一会喜欢的纪念品回来，如果有一些游戏的海岛DLC，对方想来会很高兴。 他打了声招呼，等待回应时，左右没有事做，看了看光屏上投射出的内容。 王数一直到此时，才从沉浸的工作中回过神来，但行为却很反常——他飞快点了下光脑，先隐去光屏上的信息，然后才紧张地抬头看向宋连旌，生怕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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