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痛、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蠕动,啃噬他的血肉,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不停冒出冷汗,痛得他想挣脱镣铐撕咬这些人,他愤怒地盯着男人无情的眼,疼痛愈演愈烈,他流出口水,翻起白眼,剧痛中近要窒息。 终于,男人收回手,逼他落泪的疼痛感逐渐消失,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又好像根本没有,他失神地躺着,迷迷糊糊,半天没有思考和动弹的能力。 他听见男人说: “这个刻印会伴随你生长,随着时日增加逐渐根深蒂固,到那时,就算你有力量,也无法再拔除它。我很中意你的能力,只要你听话,它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什么……意思? 男人看着巴普扎:“好好养着他吧,不过,别让他懂太多。” 巴普扎点头。 “塞梅尔,”男人说,“巴普扎表现不错,回头给他点奖励。” 巴普扎激动地跪下来,连磕几个头,说:“谢谢、谢谢陛下!巴普扎·非托特会誓死效忠您——尊贵的约奥佩里·赫伽利陛下!” 男人看了巴普扎一眼,呼口气,不多言:“走吧,塞梅尔,之后有情况,你负责转告。” 黑头发的塞梅尔颔首,和男人一前一后离开这个满是腥气的房间。 巴普扎解开他,他翻了个身,踉踉跄跄摔在地上,捂着胸口颤抖,好半天才爬起来,看到巴普扎坐到桌前,用羽毛笔写东西。 “过几天要对你做新的实验,”巴普扎沉浸在收获奖励的喜悦中,边写边说,没空去管他,“自己回房间去,以后能吃到更好的东西,别再地上找那种脏兮兮的虫子吃了。你可真是跟狗一样,别还把自己拉出来的东西吃掉。” 狗是什么?他不清楚,但反正,艾尔西斯等于狗,狗等于艾尔西斯。 他扶着墙一步步走回房间,煤油灯灭了,黑乎乎的空间,空气里满是呛鼻的霉味。他倒在床上,痛感似乎还未完全消失。 好疲惫,他把脸埋在有熟悉的酸臭味的枕头上,沉沉地睡去。 这个地方不只有他,还有十几个跟他一样配合研究的人,有大有小,都是自愿来到这里。他的隔壁住着一个比他大的人,不过墙壁很厚,平时说不了话,只有每一个星期固定的一天,他们会被放出来,统一到外被人监督着活动时,才能说上几句。 隔壁的人比他高好几个头,十六岁,来到这里比他晚一年。见他小,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摇头。 对方就聊自己:“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他继续摇头。 “因为穷。家里太穷了,一顿饭要拆成三份吃,但多亏国王陛下给了我机会,我愿意来这里做实验的话,不仅会给我的父母一笔丰盛的报酬,还会在实验结束后给我改变身份的好处。” 对方说:“不过呆在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受一些。我只有一直想着父母,才觉得自己能撑到结束的那天。” 他疑惑地问:“父母是什么?” “就是让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两个人呀。” “我没有。” “不可能的,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你。” “巴普扎说,我是被父母卖过来的,‘卖’又是什么意思?” 对方结巴道:“这、这……我不好解释。” 他哦了声,沉默。 他们只聊过这一次,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不思考也不行动,不想跟其他人说话,盯着地上爬动的蚂蚁,幻想自己也能变得这么小,可以钻到泥土里去,躲到大人找不到的地方。 艾尔西斯最后一次见到隔壁的人,是巴普扎喊他去做实验时。对方躺在实验床上,安安静静地睡觉,巴普扎命人把对方带走埋掉,说这个人已经死了,家里那边反正还有一个小儿子,多给点好处打发掉就可以。 死了是什么意思? 他很困惑,睡觉就是死了吗?那他不是每天都在死吗? 不过死了似乎很好,因为他再也没见到过隔壁住着的人,房间空下来,对方应该离开了这里。 他也好想离开。
第89章 当你向我倾注目光-2 虽然有魔法、魔药的帮助,但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把下一次实验的伤养好。右臂留下了一圈愈合的痕迹,不影响活动,可那伤痕却像胎记,再也淡不了。 时间在进行实验中反复,巴普扎进行记录,告诉那个被称为约奥佩里的人,他有愈合的能力,但没有再生的能力。 然后,实验变成拿火、拿药水、拿奇奇怪怪的东西用在他身上。 他起初会哭,后来麻木,一边痛一边看着身体反复地破坏又痊愈,看着看着,度过一天复一天。 这样又过一年,他开始尝试逃跑。 但不能真的叫做逃跑,只是趁大人们不注意时,溜到房间外,在研究院的各个地方探索。 他弄清研究院的布局结构,知道大门在哪,几扇小门又在哪。巴普扎是个痴迷研究的人,每天浸淫在研究中,对他的看管并不严,他偷偷溜出去,趁天黑或者要做实验前回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被人发现。 研究院外围了一圈大大的树林,位置偏僻隐蔽,离其他地方很远,进出这里要坐马车。 他爬上树顶,能看见绿色的树林绵延到碧蓝的湖边,再远一点,有高高的、宏伟的建筑,那里就是王宫,是王室成员历代居住的地方。 阳光洒在湖面和建筑的顶部,朦胧梦幻,他看了会,顺着树杆滑回地面,正想离开时听见了“喵喵”的叫声。 他追着声音的源头寻去,灌木丛里躲着几只尖耳朵带毛发的东西,看见他有些害怕,但又因为饿,一直喵喵喵喵地叫,看起来很可怜。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捉蚂蚁、虫子给它们,它们不吃,小身子紧紧挤在一起,一直叫着、呼唤着。 太阳要落山了,他待不了多久,又看了会,转身离开。 他问巴普扎,那种会喵喵叫,有尖耳朵和长尾巴的东西是什么,巴普扎说那玩意叫猫,身上长了跳蚤,很脏,叫他看见了赶走或者弄死。 现在他已经明白死是什么意思,睡着了,没有呼吸,再也醒不过来,那样就叫死。 可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死,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弄死那些看着比他还弱小的家伙。 “你在哪里看到猫的?”巴普扎厉声问他。 这一次他学会了撒谎,有点紧张,但面不改色地说:“回房间时在路上看到的,树上有那种东西。” 巴普扎半信半疑,挥挥手让他别来打扰。 撒谎的感觉很奇怪,紧张,刺激,新鲜,他的心脏狂跳,为成功的欺骗感到欣喜若狂。 他开始时常撒谎。 骗巴普扎,骗别人,也骗自己,骗自己不疼,骗自己会有叫做“父母”的人,把他带走。 春去夏来,小猫和他混熟,也不再怕他,只是他给的吃的它们从来不要,每次对他打了几下滚,闻闻他身上的气味,高高翘着尾巴在一旁玩。 日光过于炽热灿烂的季节,他习惯了光线照射身体的时候,在树林里见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和太阳一样的少年,金色的,漂亮的,笑起来令他羡慕喜欢又嫉妒。 他突然有了自惭形秽之感,觉得自己应该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去,又情不自禁想靠近那些明亮的事物,让它们温暖照耀自己。 可惜他们从不相识,他记住对方的声音长相,却从不知道名字,只躲着偷看偷听。这样的日子时有时无,直到夏天快结束,巴普扎发现他“逃跑”的行为,气得饿了他几天,用魔法给房间上了锁,叫人严加看管,他再也逃不出去一步。 黑暗冰冷中,他把玻璃瓶和仅剩的一颗糖握在手里,又默默地哭,眼睛和鼻子都酸酸的,泪水滴滴答答,把衣服都濡湿。 玻璃瓶和糖果也被发现,它们全部被收走,房间里又只剩煤油灯和虫子陪他。 他开始进行反击。 尽管巴普扎不让他学习,但他的悟性很高,潜移默化受对方影响,也会把从对方身上学来的还击给巴普扎。 他会用愤怒憎恶的眼瞪这个面目可憎的家伙,会骂对方“狗屎”、“臭老鼠”,分得清对方说过的哪些词是用来辱骂他人的。 他趁人不注意,砸实验房间里的东西,撕巴普扎的笔记,用扫把帚打巴普扎的腿,跟疯狗一样冲上去挥舞着小小的拳头狠狠地打。 巴普扎气疯了,骂他野狗、疯子,踢他揍他,锁住他,喊人把他摁着,他边骂边躲,得到变本加厉的惩罚,最后晕过去。 “你是个疯子!臭狗!死老鼠!恶心的东西!”巴普扎边做实验边骂他。 他就学对方讲话:“你是个疯子!臭狗!死老鼠!恶心的东西!” 巴普扎扇他耳光,他恼怒地吐口水,还假装要呕,巴普扎又气又吓,给他灌药弄晕了,再在他昏迷时对他做实验。 研究院里和他一样用来进行实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不同,虽然讨厌他惩罚他,但也绝不会让他死。 他成了特别的存在,被严格地控制和看管,不允许和其他人接触,要做什么都必须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有人守着。 “臭东西,”巴普扎恶狠狠地看他,“你长得真是越来越阴森丑陋了!” 他越长越大,越来越有自己的脾气,巴普扎不得不让他天天戴着镣铐锁着四肢,脖子上一并套了锁链,扯着他的链子就像扯一条狗。 他不服气,一边被扯着带去做实验,一边阴鸷狠毒地说:“巴普扎,我弄死你。你等着被我挖掉眼睛割掉舌头,喝尿吃屎,我要弄死你。” 巴普扎阴冷地笑:“要不是你特殊,你早就死了,你也就嘴上呈呈威风——有人生没人养的小老鼠,生下你这玩意,你的父母真是可怜!” 他大骂,气得直抖,却也深知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 他开始想变强。 只有变强,变得更强,比巴普扎强,比研究院的人强,比所有人都强,才能逃离这里。 他也开始学习计划。 要找机会逃出去,双腿存在的意义是行走奔跑,是带着他的身体和灵魂远离这个深渊一样的鬼地方;大脑存在的目的是思考,他要用它思考该怎么做,才能离开研究院。 他开始伪装。 伪装自己听话,伪装自己习惯,伪装自己放弃挣扎。 他努力地堆砌笑容,洗干净身体,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只有巴普扎和经常待在研究院的知道他骨子里的丑恶肮脏,知道他恶劣的本性。 可惜研究院的大人只听巴普扎的话,而和他一样住在这里进行实验的人没有足够强的力量能去反抗,熟悉的面孔消失,陌生的面孔出现,他看着人来人往,时间流逝,终是被困在这个大大的笼子里,无法逃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3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