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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得见太阳、望得见飞鸟、望得见自由—— 可他永远碰不到它们。 出现转机是他的十四岁。 这十年里他懂了很多,知道自己是个人,名字是艾尔西斯,四岁时因为愈合能力离奇的体质被贪财的父母卖给了研究院,这里是建在圣索丹王宫的研究院,主要负责人是巴普扎·非托特,成立研究院的人则是约奥佩里·赫伽利——这个当今受人爱戴崇敬的圣伦特国王,想要研究出能够永生的办法。 十四岁的某一天,他和往常一样蜷缩在小小的黑房子里,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是巴普扎,一些劝说的人,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后陛下,您不能来这里!”巴普扎在拦着什么人。 “为什么不能?约奥佩里是不是疯了?!他弄这个地方做什么?你又在天天干什么!”被尊称为王后陛下的人说,“这些孩子们为什么要待在这个地方?叫约奥佩里过来,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好好,王后陛下,请您先离开这,国王陛下知道了会生气的。” “他生气又怎么样?我是他的妻子,他法律上的另一半,我有权知道他都在让人给他做什么!让开,不许拦我!” “王后陛下,真的……国王陛下一定会和您好好解释,这里不适合您来,我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拜托了,请您离开。” “把这些孩子放走!我一直以为你们在做什么有意义的实验,但结果呢?可怜的孩子们,他们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为了满足你们那可怕的私欲待在这个不人不鬼的地方,配合你们做实验!” “知道了,王后陛下,我会安排他们离开这里。您先……” “现在就做!”她的声音抬高些,“我要亲自看着你做,看他们平安无事地离开!孩子们有多少?都在哪里?” “就刚才您看到的那些,那些就是全部。” “真的吗?!” “是真的。” “好,好,那你按你说的去做,我会和约奥佩里去谈,但现在,把自由还给他们!” 巴普扎无奈地叹了声,开始进行安排。 交谈的声音和脚步声一起渐行渐远,他知道这是一次机会,抓起桌上的煤油灯,狠狠砸在窗户上。玻璃碎裂哗啦哗啦响,那远去的脚步声又停下来,随之还有王后警觉的嗓音:“什么动静?” 巴普扎急了:“养了条狗,很脏,估计是把饭碗砸碎了。” “你还会养狗?”王后嗤笑一声,走向他在的房间,“让开,我自己看是不是真养了条不听话的狗!” “王后陛下!王后陛下!” 她不管不顾,踩响了地板,像是踩响出现碎裂痕迹的锁链。 他拖着锁链敲床,敲地板,敲桌子、敲门,发出声音大喊,终于,房间的门被打开,他仰起头,见到了一名漂亮的女性。 那一瞬间他又想起曾经窥视的少年,他很聪明,立马推断,她和那个人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他知道这个王宫里住着三位王子,并记得巴普扎夺走少年给他写的纸条时说“你怎么会有王子殿下亲手写的东西”,记得刚刚巴普扎尊敬地喊眼前的人为“王后陛下”,记得大人们闲谈时提到过:王子殿下出落得越来越俊俏优秀了。 他跪在地上,努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卑微地说:“救我。” 王后愣了愣,一巴掌甩在巴普扎脸上,愤怒:“你们简直不是人!” 他低下头,忍不住笑,忍不住窃喜,忍不住在心里朝巴普扎吐口水,再抬起头,双眼落泪,颤抖着,压抑嘴角的喜悦:“您是王后陛下吗?求您、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待在这里,让我走,让我逃离这里吧。” “不行!”巴普扎捂着脸,还想阻止。 王后这次连话都没再跟对方说,蹲下身,让跟在身边的其他人解开他身上的锁链,把他带出房间。 巴普扎愤愤地瞪他,又不得不按照王后的要求,放掉他和其他的被实验者。 可他知道放掉他们只是表面演戏给王后看,知道太多的秘密,他们不会被放过。 他必须找到更安全的地方。 而且,他还想杀了巴普扎,杀了约奥佩里。他还想…… 他还想见一见那个曾在夏日里偷窥过的少年。 王后问他:“你叫什么?你的家乡在哪?父母呢?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他跪在地上,悲伤地说:“我没有家乡和父母。王后陛下,我一无所有,请让我留在王宫里吧,我发誓我会忠诚,保守一切秘密,做一条忠心听话的狗。我听闻王子殿下心地和您一样善良仁慈,我愿意去做他的狗,一辈子服侍他、爱戴他,若我敢背叛,杀了我就好,我愿交付性命任由您或者他处置。” 王后迟疑,他又呜呜地哭,弱小可怜,勾人同情。 她叹息一声,摸摸他的发顶,温柔地说:“我能感觉出你的力量并不一般,正好他快要成年了,就把你当作一份‘礼物’给他吧,希望你不要辜负自己的承诺,能按你今天说的,忠心于他。” “我会,我一定会,”他郑重地磕头,“谢谢您,王后陛下。” 他离开了研究院。可惜巴普扎没死,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一个人去死,他不知道王后独自去和约奥佩里谈了什么,但那之后,他没有再回到过研究院。 真正提供给王室居住的王宫比他爬上树顶远远看见的更壮丽精致,他穿上干净整洁的礼服,在被阳光、花香、树荫萦绕的花园,看着与记忆里少年的脸渐渐重叠、迎面走来的人,被王后推向前,怯生生地单膝下跪。 他仰望对方夺目张扬的脸,嗓音微有些颤抖: “您好,见过帝国未来的太阳,弗奥亚多·赫伽利王子殿下,我是您的成人礼物,我叫—— “艾尔西斯。”
第90章 当你向我倾注目光-3 艾尔西斯住进了新的房间。 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房间,宽敞明亮,洁净雅致。窗户是拱形,床又大又柔软,他可以在上面肆意地滚来滚去。还有沙发、书桌、衣柜、镜子等等,浴室里放着大浴缸,可以让他在里面舒舒服服地泡澡。 他还有了许多合身得体的衣服,可以吃到美味香甜的食物,不用每天关在黑房子里拖着锁链在原地走来走去。 一切一切都让他不敢置信,害怕自己在做梦,也害怕这会不会是一个甜蜜的陷阱。 他有所担忧。 弗奥亚多·赫伽利是约奥佩里的长子,亦是王位的继承人,他不敢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善良,或许对方的外表具有欺骗性,一些从别人口中听来的赞美亦是虚假。 最开始,艾尔西斯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不该选择留在圣索丹王宫里,而是索要一笔钱,逃得远远的,哪怕离开圣伦特也好。他不用提心吊胆,害怕弗奥亚多同样会带给他苦难。 不过,起初的那段时间里,弗奥亚多对他并不上心。 送给他一条价格不菲的颈链,选择接纳他之后,弗奥亚多和他也没有亲近多少。 毕竟赫伽利王子平日要做的事有很多,骑马、射箭、参政、聚会、学习、看书……每个时间段里对方都有能做的事,不会特意分给他时间。 他被冷落在一旁,如果不主动,弗奥亚多鲜少会来找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并不知道研究院的那些事,不清楚约奥佩里、巴普扎他们的所作所为。 这说明他可以不把对约奥佩里和巴普扎的仇恨迁怒到对方身上。 弗奥亚多是不知情,是无辜的。 这样的结论令艾尔西斯安下心。 他不希望对方是巴普扎、是约奥佩里那样冷漠的人。 弗奥亚多的确不是那些大人们丑陋的模样,也不会和巴普扎一样总是低俗肮脏的辱骂,对方甚至讨厌那些粗鄙的词语,谈吐举止符合王室成员应有的文雅得体。 他偷偷藏起自己粗鲁的言语和行为,尽量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少年,在对方眼皮底下小心度日。 他们变得亲近是弗奥亚多先朝他迈出了一步。 尽管离开了研究院,他仍没有逃脱的感觉,时常在夜晚入睡后梦见自己躺在研究院那张冰冷的床上,巴普扎手里的刀泛着冷光落下来,幽冷的感觉随之侵袭骨髓。 每到这时,他总会浑身是汗地惊醒,无比惊惧地喘气。 他不敢让房间里的光源消失,整晚亮着灯,蜷缩身体睡不着觉。 白天打不起精神,夜晚不敢睡觉,他浑浑噩噩,就这样度过一个月。 一个月后,弗奥亚多问他:“晚上睡不着吗?” 他一惊,怯懦地否认:“没有。” “那我怎么听夜间巡逻的骑士说,你的房间晚上一直亮着光?” 艾尔西斯支支吾吾。 手落在他的头顶,金发的青年半蹲在他面前,温柔地对他说:“别怕,我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害你。不是说好了吗?既然选择属于我,那你首先要相信我。戴着漂亮的颈链,却对给予你这份礼物的人毫不信任吗?”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颈链,奇怪的是,虽然他在研究院时分外讨厌身上戴着东西,但弗奥亚多送给他的这条颈链,他并不讨厌。 艾尔西斯只好低下头,局促地回答:“我总是梦到以前的事,好可怕,我睡不着。” 弗奥亚多看了他一会,收手支在膝盖上,托住自己的脑袋,笑问:“那晚上要来我房间吗?” 他更加惊讶,不安,摇头说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我、我身上脏,还臭,”他不禁搓了搓手臂,想到巴普扎说过的话,对自己万般嫌弃,“会弄脏您的床。” “谁说让你和我睡一张床了?”弗奥亚多打趣。 “那、那您的意思是……” “我让人再弄张小床放房间里,在你不再做噩梦睡不着觉前,就先住在我那吧。” 可以吗?他们可以如此亲近吗?因为他的待遇很好,已经有很多仆人私底下羡慕嫉妒他了,这样更近一步,真的可以吗? 没有人会忤逆王子殿下的决定,他暂时住进弗奥亚多的房间里,享受贴身陪伴、服侍弗奥亚多的殊荣。 实际上,他是被陪伴的那个,也不需要服侍弗奥亚多。 弗奥亚多晚上会看书,青年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眉目似画。他躺在小床上,听着翻书的声音,朦朦胧胧看见黄色的温暖的灯光,在安宁的气氛中睡去。 他仍然被噩梦困扰,但醒来后一眼便能望到被光晕笼罩的青年,对方会为他专门投来柔和的目光,无声告诉他这里很安全。 然后那些令他恐惧的事物都消失了,只余眼前人的美好。 他呆呆看着对方,不明白弗奥亚多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他并不觉得自己可爱,也没有能被人喜欢的本事——那么答案只能是:弗奥亚多本来就是个温暖的人,对身边的人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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