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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伪。” 这个声音不算大,却也算不上多小。 透明影子状态的温砚听到了,他身形顿了顿,大概明白自己娇气的,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妻子,是在骂自己。 但他显然也顾不上那么多,他立刻扭曲着身影回头,期待地望向医生。 医生们表情专注,动作认真,却根本没有注意到病人已经苏醒。 为什么? 为什么会听不到? 为什么会听不到? 温砚扭曲的身影冲到一个医生面前,想要掰着对方的脸去看殷殊,黑乎乎的一团几乎要糊在对方脸上。 却在真正与对方相触后,从对方脸上穿了过去。 看上去,异常的努力,异常的焦急。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的身形还是没有一丝凝实的迹象。 殷殊的漆黑的眼珠盯着他的身影,眼睛一眨,顷刻间,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在眼底凝聚,表情也一瞬间变得可怜巴巴的。 “疼,阿砚,好疼。” 温砚的身影僵在原地,扭曲的身形瞬间静止了下来。 他向来最怕殷殊哭。 殷殊就这样看着他,凝聚在眼睛里的眼泪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 他看着温砚手足无措的试图为他擦去眼泪,却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温砚疯狂的试图去砸手术室里的东西以试图吸引医生们的注意,却连一片衣角都无法触动分毫。 看着温砚,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身影也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凝实。 “虚伪。” 殷殊失望地闭上眼睛,他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对温砚抱有任何希望了。 * 病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那道病态,苍白的身影,医院惨白的灯光打在温家三人身上。 空气沉默,凝滞。 温画:“妈妈,怎么了?” 温母眉眼沉重,仿佛穿透房门,又看到了那道病态疯狂的身影。 她沉默良久,开口:“他……不能参加阿砚的葬礼。” 温父皱眉,语气难以置信,“阿砚毕竟是他的丈夫,就算……就算他做了这些混账事,也不能不让他参加葬礼啊!” “爸!”,温画打断他,音调拔高,“您看看他今天干的好事,他现在都敢拿刀捅自己,谁知道明天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万一又带着他那见鬼的替身小白脸去大闹葬礼,到时候不说我们温家会丢多大脸了,万一人死后真有灵魂,阿砚得有多伤心!” 温父想起今天别墅内发生的荒唐事,慢慢沉默下来。 温母轻轻叹了口气,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画画说的没错,小殊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场合,而且,你们都没有发现吗,他的疯并不是真正的失去了理智,而是在表演。” “表演?”,温父皱眉,“好歹也是夫夫一场,就算是再不满意阿砚的做法,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温母目光空茫,仿佛陷入什么久远的记忆,“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是为了报复阿砚,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拿刀捅自己又是为什么呢,让阿砚心疼,痛苦,悔恨吗?” 温画:“他就是心理变态。” 温母轻轻摇头,“不,其实有一个再好不过的解释,你们还记得最近网上很火的怪谈小报吗?” 到了他们这个圈子,自然是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内幕。 温父皱眉,“那些所谓的怪谈都是生物残留的执念作祟,根本没有生前的记忆,更没有自主意识,如果小殊是妄想通过让阿砚恨他,来逼迫阿砚变成怪谈,他知道,他得到的会是什么东西吗?” 温母:“也许,他不在乎呢?” 温画搓了搓隔壁上惊起的鸡皮疙瘩,“逼阿砚变成那种东西,侮辱谁呢!” 温母:“总之,小殊不能参加葬礼。” 温父:“我让医生给他加点安眠药。” * 一道门后,殷殊听着外面的动静,缓缓动了动漆黑的眼珠。 所以说,他真的很讨厌心理学专家这种生物啊。 在他们面前,好像所有的想法都无所遁形。 原本温温柔柔,他很喜欢的温妈妈,在这一刻,都和他讨厌的疯狂科学家R博士重合起来。 殷殊偏头,瞥了眼一直跟在自己旁边,被他屏蔽了感知,对外面对话一无所知的透明影子,轻轻哼了声。 发现了又怎么样,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作者有话说: ------ 医生没有发现殷殊醒了是被屏蔽了感知,不是医疗事故[吃瓜]
第15章 第三日 “也没见病人喊疼,怎么突然换药了,这个药可是会让人陷入昏睡状态的。” “听说这个病人的丈夫明天举办葬礼,这一管下去,他肯定就赶不上了。” “啊?那这该不会是什么豪门家族之争吧,这位病人也太可怜了。” “别想那么多了,这又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赶紧做完赶紧走,总感觉这个病房凉飕飕的。” 两个小护士将止疼药注入输液瓶里,迅速离开了。 她们身后,殷殊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珠转动一圈,扫过病床边依旧没有一丝凝实的透明身影,面无表情的撑着身子缓缓坐起。 他瞥了眼还有大半瓶的液体的吊瓶,右手直接将输液管一拽,左手上的留置针瞬间被拔出,锋利的针头在手背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云棉棉推开门,抱着衣服袋子局促地看了眼房间内,犹疑的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 殷殊随意甩了甩手,语气平静,却不容质疑,“拿过来。” 云棉棉放弃挣扎,将礼服递给他。 殷殊接过,慢条斯理脱下病号服,换上精致华丽的礼服。 他丝毫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小动作幅度,腹部的纱布眼看已经透出了红色。 透明的影子急的团团转,殷殊却只是平静的扣上最后一颗扣子。 “走吧,去送送我的‘前夫’。” 殷殊刻意加重了“前夫”两个字的读音,如愿看到眼前的透明影子剧烈的扭曲一瞬。 这才转身向外走。 * 温砚的葬礼,来的人很多。 一部分是温砚的亲朋好友,更多的却是不请自来的,被他帮助,保护过的人。 有被丈夫家暴,因温砚提供的法律援助重获新生的母亲;有怀才不遇,因温砚的投资而跻身上流的豪门新贵;有被流量迷了双眼,不怕死去怪谈之地探险,因温砚获救的网红……他们遍布男女老少,各行各业,却在同一时间赶来,只为参加温砚的葬礼。 温家没有将这些不请自来的人拒之门外,反而大开院门,将他们迎了进来。 他们自觉排着队,一个个上前与死者道别。 他们难过的涕泗横流,难过的真情实感,与殷殊曾经见过的,在葬礼上虚情假意,前一秒还笑哈哈聊天,后一秒就夸张的哭天抢地,滑稽的像一场幽默戏剧的场面截然相反。 可是,殷殊漆黑的瞳仁映照着这些人。 他们的身侧都有家人。 母亲蹲下身子,温柔擦拭孩子的眼泪;中年男人搀扶着白发苍苍的老人,低声安慰;年轻的女孩与朋友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这样真情实感的悲伤,这样圆满幸福的氛围。 真刺眼啊。 殷殊踩着白色纸钱,在一声声节哀与劝慰中,来到灵堂中央。 遗像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温砚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和的微笑与他对视。 只是褪去了颜色。 和旁边看不清身形,只有模模糊糊一个黑色影子的灵魂一样的颜色。 死亡的颜色。 殷殊转身,目光在一张张肃穆的,悲伤的,狼狈的面孔上划过。 真刺眼啊。 殷殊最讨厌他们这幅样子。 这幅知恩图报,感恩戴德的样子。 好像温砚做的一切都得到了回报,好像温砚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可是凭什么? 殷殊漆黑的眼珠盯着谢一然,眼里怒火与恨意汹涌交织。 感谢,悲伤,然后痛苦又真诚地对着家属说一句,“多亏温先生救了我,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吩咐。” 这样,就可以换到温砚的命。 殷殊突然低声笑了一下,“好不值钱,阿砚,英雄的命,好不值钱。” 殷殊一把抓起云棉棉的手,带着笑意宣布:“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男友,我们不日就会结婚,届时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良久,有人小心翼翼道:“殷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殷殊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开玩笑?不,我从不开玩笑。” 他视线在一张张错愕的脸上划过,最后停留在站在不远处黑色透明的,温砚的灵魂身上。 “阿砚既然选择了为了救人牺牲自己,想来也是想过妻子会在自己死后另寻良人的,毕竟,我还年轻,总不能抱着过去的回忆过一辈子。” 有人捏紧拳头,“那也不用这么急,非要在葬礼上公开这种事吧!” 殷殊偏头,“为什么不用?阿砚死了,我可是很伤心的,他都害我难过了,我当然也不能让他这么痛快的走。” 他笑看着众人,“你们这样一副对他感恩戴德的样子,他看完,说不定还要觉得特别欣慰呢,这可不行。” 这明摆着是在说,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给死者添堵,故意让死者死都不得安宁。 来参加葬礼的人,要么是温砚的亲朋好友,要么是温砚受惠者,哪里听得了这种话,一时间,场上一片混乱。 阮飞扬早就忍了很久了,现在终于忍无可忍,握着拳头从一侧冲出来,一拳砸在殷殊脸上,吼道:“殷殊,温哥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在温哥葬礼上出轨,你简直tm不是人!” 殷殊偏过头,被温砚养的白皙娇嫩的脸上迅速红肿起来,他舔了下出血的唇角,笑道:“出轨?温砚已经死了,他的身份都注销了,我们的婚姻关系也不在了,这算什么出轨?” 殷殊视线若有若无扫过面前的黑色透明的影子。 对方在阮飞扬冲过来的时候,就飞快扑过来,试图挡在自己面前,现在更是一副担心的样子,试图去碰殷殊的脸。 殷殊眼底的怒火越发汹涌起来。 虚伪! 虚伪虚伪虚伪虚伪虚伪! 如果真的心疼他,为什么没有化为怪谈阻止阮飞扬。 又不够爱他。 又不够恨他。 装出一副圣父的样子,像一团让人无从下手的棉花。 殷殊一把扯着云棉棉的衣领,将人拽过来,按在棺材上,因为失血有些泛白的唇压在云棉棉张口欲呼的唇上。 是贴上纯棉布料一样的触感,没有那么让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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