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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到最后一行。 不是叉号了。 上面圈了两个字。 霁炀。 是他的名字,霁炀抿着嘴唇上手推了推江漾。 没看清楚蹲在床边的人,江漾条件反射的先发制人掐上了人脖子。 虎口缩紧,霁炀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他问:“能不能不走?” “不能。” “那你带我一起走。” “也不能。” “那怎么样才能跟你一起?” “一起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离开过疗养院,穆那舍说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但是我看到的世界,糟糕透了。” “可是江漾,你才85岁,我们可以拍一拍其他不一样的照片。” “那你有钱吗?” 霁炀失落地垂下了头。 江漾叹了口气。 “霁炀。” 少年顽劣地捏着人的脸向两边扯去。 霁炀撇了撇嘴,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亮晶晶的。 “疼。” 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狗。 “好吧,没关系,我有钱。”
第113章 光明疗养院 “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好事了吗?” 杨奕贴着墙面缓缓下滑,肩膀处渗出的血也在白墙上拖出了一条蜿蜒的线。 江漾不再理会,倒出一粒药片靠近了地上的马亮。 他蹲下身,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扣住了马亮下颌的关节。 马亮的嘴被硬生生撬成一个僵硬的弧度,他对着人喉咙就把药片丢了进去。 “怎么可能呢...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没事...” 江漾直起身子,淡淡斜了杨奕一眼。 “连那个人都中招了...你...怎么可能...会没事...” 那个人? 江漾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杨奕身边,“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 事到如今杨奕也没了隐瞒的心思,他哇的一下咳出了一摊血,“综合榜和实力榜的第一。” 之前实力榜第一是倒吊人,但在霁炀天赋升级为SSS后,直接一跃超过了倒吊人,成为了新的第一名。 难道,霁炀晕倒不是因为线虫吗? “唔...”地上的马亮忽然发出了闷哼一声。 马亮缓缓睁开眼,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他下意识挠了挠头,眼神有些涣散,意识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 江漾不再耽搁,又倒了一粒药出来,交代道:“常闯在217,你先去把药喂给他,然后尽量找到黄二和黄四,我回三楼。” 霁炀和星野就在三楼。 指尖捏紧药瓶,江漾转身小跑着向楼上冲去。 “他怎么样了?” 江漾推开门走了进去。 “喂了点药,只能说是勉强维持在这个状态不会继续恶化,但是想要恢复...” 星野言尽于此,对着江漾悠悠地叹了口气。 在008的天赋失效之后,星野几乎把身上所有药的功能都过了一遍,面板商城也仔仔细细地刷了一遍,但收效甚微,最后只好先喂了点负面抑制剂,稳定了霁炀的情况再说。 “外边怎么样了?”星野问。 江漾坐在床沿,半扶起霁炀,“遇到点状况,他们在三楼,准备去找黄二和黄四了。” “那两个人能行吗?” 江漾捏开了霁炀的下巴,“行不行,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观测者注意到了江漾刻意放轻的动作。 观测者们内心OS:哥,你对马亮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星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在下巴上摩挲。 “你在这儿吧,我下去看看他们。” 江漾递向霁炀嘴边的蓝色药片一顿,“好,等霁炀醒了,我们就去楼下找你们。” 星野离开。 江漾垂眸望着怀里霁炀毫无血色的脸,指腹带着药片,动作干脆地撬开了人咬紧的牙关。 指尖抵住舌根时,他能感受到了对方温热的柔软和无意识的瑟缩,手下加重了力道,将药片稳稳按了进去。 指尖抽离沾着湿润的暖意,江漾低头看了看那点湿痕,没什么情绪地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擦了擦。 男人身上满是刺骨的凉,像是沉在冰水里冻了许久。 江漾捏紧拳头,拇指的指腹不由自主地在拳面上刮蹭,仿佛还在感受着那点从冰冷躯壳里透出来的微弱却执拗的暖意。 他歪下脖子,额头和霁炀的额头贴在了一起。 “醒一醒好不好,都睡了那么久了。” ... 霁炀总是做一个梦。 梦里南柯站在江漾的背后,星线凝成灰紫色的雾,一点点缠上了江漾的脖子。 他站在审判高塔的三楼,目睹了这一切发生后,发疯般往楼下跑去。 他冲出了审判高塔,青石板连成的小路上,江漾已经回过头,似乎还看到他了。 江漾笑了笑,在星线收紧前,拿出一把匕首,用力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不——要——” 霁炀醒了。 可江漾的死注定没能让南柯如愿以偿。 无主之地容不下的不仅仅是江漾,还有意图挑战它权威的每一个玩家。 霁炀看着谢路的背影消失在了晨光里。 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披风下摆扫过的地方,草叶蔫成了一片。 荒原的风很大,霁炀举起正义之剑的手险些没握住。 霁炀醒了。 审判庭的琉璃顶碎了半块。 月光漏进来,在遭到正义审判过后陷入昏迷的南柯身上淌成了河。 但这次南柯的封禁也注定没能让无主之地如愿以偿。 霁炀被关在了审判高塔的最顶层。 高塔的内壁向外渗着阴森可怖的寒气。 圆室内霁炀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天,谢路跪在他面前给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说:“老大保下南柯让他活着。” 那天,南柯身上满是被荒原划破的伤口。 说:“我为了谢路弄丢了江漾,结果又弄丢了谢路。” 那他呢,他不仅失去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还失去了自己唯一的爱人。 高高的窗棂上,冰花从绽放到消融。 等他数到第30次时,他听见了江漾第二次死亡的消息。 霁炀醒了。 得月带着一身雪气来时,霁炀正自虐般将指节抠进地砖的缝隙里。 血珠渗出,在地面上晕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得月把审判者的徽章从铁栏的缝隙递进来后问他。 “要不要做审判者,有一个审判需要你去监测,或许也只有你才能去监测了。” “你的权限还不够放我出去。” 霁炀醒了。 醒来时,审判牌激活,时间线重置。 他作为审判者,在一辆通往无主之地的列车上,负责监测高塔代理人吴一白。 高塔里,得月说:“你知道吗?你曾经有一次最接近离开无主之地。” 得月说的是他遇到江漾之前。 大概才二十岁? 印象里似乎确实有一次站上了审判台,但他对那段记忆也很模糊。 “因为你的那段时间,受到了月亮的干扰。” 得月的指尖抿开了三张月亮牌,上面从左到右依次是【新月】、【半月】、【满月】。 这是得月的天赋。 得月抱怨:“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多讨厌。” “算了,你现在也很讨厌。” 最后,霁炀给20岁的自己写了封信,再睁开眼就到了现在这个阶段。 列车抵达无主之地。 他从审判者身份切换回了玩家身份。 审判者和玩家的记忆不互通,但霁炀没有灵魂。 bug卡在这里,就连得月都不知道霁炀在两种身份下的记忆都能保留。 可偏偏,对于这次审判,霁炀没有留下任何一丁点的印象。 甚至...他好像...失忆了? 没有忘记他所接触的任何一个人,唯独忘记了“我”。 我是谁? 重新回到无主之地的第一年,杀神名号逐渐打响,雇佣任务狂接。 直到某次重伤被谢路从审判里拖出来,谢路一拳砸在他脸上问:“你就没什么目标吗?” 霁炀忽然想起了20岁那年得月递给他的一封信。 信里他很平静地说道:“你没有灵魂,是没有办法离开无主之地的。” “但是你现在可以决定要不要成为审判者,我们或许还有机会把其他人送出去。” 20岁的霁炀嗤之以鼻,他可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审判台上,和得月的对峙中,20岁的霁炀活像个赌徒。 正义之剑快要刺穿月亮的屏障时,他鬼使神差地问:“喂,他想把谁送出去。” “你的爱人。” 审判失败了,不过20岁的霁炀可不是仁慈发作。 他是破防了之后道心乱了剑歪了。 于是他“献祭灵魂”先一步成了审判者,他迫不及待地去审判里见一见这个所谓的“爱人”。 而让此时的霁炀困惑的是,他记得自己当时乘坐无主列车回到无主之地时,监测的对象明明是吴一白啊。 他突然想见到江漾了。 ... 蓝色药片在喉咙里化开,苦涩味蔓延至舌苔。 霁炀讨厌吃药,即使没醒眉头也皱巴巴地拧在了一起。 但在药效发作之后,他也终于补足了他这么多年来关于“我”的空白。 霁炀没有名字,从他在无主之地有了意识开始,就没有名字。 榜单上一直慢慢向上爬的是一串乱码,他从来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他没想过自己从哪里来,要去哪里,这些对他来讲也不重要。 可是快要出发前,江漾问:“你有身份证吗?” 好吧,他是不是和江漾不一样。 江漾拍了拍嘴角下垂的霁炀,“没事儿别怕,哥有路子。” 两人待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江漾总是不遗余力地做些欺负人的小动作。 不过效果也是显著,霁炀说话明显多了点自己的思考。 霁炀纠正道:“不是,江漾是弟弟。” “切~” 江漾的路子是他混迹在各个公司时,帮他做假身份的哥们老邹。 老邹话不多,就拉着布拍了张霁炀的照片,第二天他们就拿到了霁炀的身份证。 霁炀摸着那张光滑的小卡片,他还是看不清上面自己的脸,但是他有身份了。 初次作为审判者,007像是一张空白的纸,一道被编写好的程序。 而一点点的,这张纸最后被江漾填满了。 首先被填上的就是他的名字。 ——霁炀。 ... 这些年除去每个月按时寄给福利院的,江漾自己还留了不少。 算了算,距离开工还有一个月,这些钱够他和霁炀去任何一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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