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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上元节。”温朝玄看到路边居民锅里煮的汤食,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林浪遥即将要松开他衣角的手,平静地叮嘱道:“抓好,别走丢。” 林浪遥一怔,呆呆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俊美容颜,这时候城里居民又点燃了鞭炮,震得人几乎发聋的爆竹声在耳边炸响,天地间所有的喧闹似乎都在这地动天摇的轰轰烈烈声响中淹没,温朝玄下意识抬起手替他挡了一下,可是红血似的爆竹纸衣依旧纷纷扬扬,错目间,仿佛对面人被飞溅了满身的血色。 待鞭炮声消停后,耳根子依旧被震得发麻,以至于说出的话听起来都不太像自己的声音了,林浪遥听见自己说:“师父……你知道十划图案组成的魔纹吗?” 温朝玄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替他捡掉身上的爆珠纸衣,皱着眉道:“闻所未闻。自古以来有所记载的魔纹,最多只到九划,但那也是很上古的传说了。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林浪遥“哦”了一声,抓抓后脖子,也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件事,摇着头笑道:“没什么……我们还是快去客栈吧,邱衍他们可能等急了。” 邱衍二人确实等急了,当他们到达约定的客栈时,还没来得及向老板询问是否有两个修道之人在此处落脚,一道玄色的衣影已经从楼上飞了下来。 师徒二人看着邱衍面色沉重地走近,给他们带来一个消息,一个意想不到的死讯。 “卢文翰死了。” “什么?!”
第25章 “他是怎么死的?” “知道了。” 林浪遥和温朝玄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浪遥诧异地转头朝自家师父看了一眼,温朝玄语气淡然,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一般。 温朝玄注意到他的眼神,点点头,脸色有些冷凝,声音沉了下去,“这件事说来……还是因为我引狼入室。” 什么意思? 这样的表述莫名让林浪遥觉得很不舒服,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下意识转头去看一眼身边的邱衍,邱衍脸上也是和他一样毫不作伪的费解。可温朝玄却不愿再说了,他对邱衍道,麻烦他们几人随他再去一趟卢氏山庄。 趁邱衍转身上楼去喊祁子锋和周少阳的时候,林浪遥悄悄凑到温朝玄身边问,“师父,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温朝玄瞥他一眼,看见林浪遥穿着布衫单薄的身板,因为在寒风中一路步行而冻得发红的脸颊,眼神顿了顿,袖里掏出厚重氅衣。 林浪遥被师父用氅衣兜头罩住,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抓住氅衣不让它滑落,手指局促地抠了抠衣边。其实他身上有真气护体,之前温朝玄渡了不少灵力给他,现下那一股灵力正在身体里运转得顺畅,一点都感觉不到寒冷,所以他反而有些纳闷师父干嘛好端端的要给他加外衣。 温朝玄说:“如果我所料没错,杀死卢文翰的和杀死天工阁掌门的是同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正是随着我们一道从天工阁抵达卢氏山庄。” 林浪遥睁大眼睛,忽然间有一种被极度的阴寒附着在背脊上的感觉,他脑后生凉,几乎在意识到某种可能性的瞬间,便下意识地抗拒去深想。 温朝玄看穿了他,“你想到了什么?” 林浪遥不假思索道:“我什么也没想……我……”他语气有点抖,吭哧着说不出下文。 温朝玄却突然缓和了神色,深深地看着他,“你相信自己看人的能力吗?” 林浪遥眨巴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他的心里却明白,他是愿意去相信的。林浪遥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朋友,更不知道如何与除了温朝玄之外的人相处,九原之行这一趟遇上邱衍祁子锋几人,他虽然对他们表现出的态度并不是很好,可心里却并不排斥与他们相处。 温朝玄说:“那就听从你心里的想法。” 随着他话语落下,客栈楼梯上也传来了脚步声。 祁子锋的情绪很明显,满脸不开心地跟在邱衍身后,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邱衍对着自家的少主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教训道:“……不管如何,现任庄主已死,他就是下一任庄主,你们身为同辈人,来日多得是有交集的时候,你现在不愿意以武陵剑派少主的身份去探望,那以后呢?你总不至于为了躲他连门派都不继承了。” 林浪遥刚想问他们这是怎么了,就见祁子锋在楼梯上脚步突然一顿,有些崩溃抓狂地说:“但他是个死断袖啊!!!” 客栈里蓦然一静,所有目光都投向位于中心位置的红衣少年。 回过神的祁子锋:“……” 邱衍一脸不忍卒睹,长腿一伸把祁子锋踹下楼梯。 林浪遥问出了一个想问很久的问题,“到底什么是断袖?” 祁子锋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道:“断袖就是觊觎男人屁股的死变态,兔儿爷……” 邱衍提着剑,警告地在他背上轻轻抽了一下,“谨言慎行。” 祁子锋委屈极了,“师叔,你到底是哪边的,难道你就要这么看着师侄被一个男的非礼骚扰。” 邱衍说:“不会的。有我看着,他不敢。” “他怎么不敢了,”祁子锋一脸抑郁,“他连男的都喜欢,他还有什么不敢。如此有违伦常,阴阳错乱,真是天打五雷轰,一道天雷降下来劈死他算了。” 被天打雷劈的某师徒俩:“……” 说者无心,听者却处处都觉得被戳了脊梁骨,温朝玄脸上神色不自在,领头先行走出了客栈。 林浪遥走在后边放慢脚步,凑到祁子锋身旁,刚要说话,少年警惕地挪开一步,“你要干什么。” “又不揍你,”林浪遥朝他招招手,“过来,我问你件事。” “你要问什么?” 林浪遥伸手搭在他肩上,两个年轻人颇有些哥俩好的勾肩搭背着,祁子锋挣了一下没挣脱开,也就随他去了。 林浪遥好奇问,“你说的那个断袖是指谁?” “还能是谁,”祁子锋很是苦大仇深,眼神闪烁,“自然是那个姓卢的……” 林浪遥刚想问哪一个姓卢的,就想起来卢文翰是喜欢女子的,自己还翻出了他与人往来的情信,那祁子锋说的断袖,自然只能是卢氏少庄主卢卓。 “他喜欢你?” 祁子锋听见林浪遥这句话,立刻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仿佛吞了苍蝇般脸色难看,仿佛仅仅是“喜欢”两个字就已经令他非常难以接受。他立刻一把推开林浪遥,叫嚷道:“什么喜欢,他那是变态!” 走在前面的几人闻声回过头,林浪遥注意到温朝玄的视线,马上一把捂住祁子锋的嘴,在他耳边道:“行行行,他变态。你这么激动,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祁子锋耳根子一红,嗫嚅一下,搡开林浪遥,嘀咕着说:“你懂什么……又不是你遇上这种的人……” 林浪遥心说我怎么不懂,我还亲身体验了呢。但这话他没办法跟祁子锋说,只能好奇地追着祁子锋问他是怎么被断袖纠缠上的。 祁子锋原不想提,被林浪遥烦得受不了了,才道出过往。 修真界的世家大派之间关系非常紧密,尤其是三大世家五大门派,为了维护他们超然于众仙门的地位,彼此经常往来走动,祁子锋身为武陵剑派的少主,从小随着掌门父亲到各大门派做客,其中也包括了卢氏山庄。他们一年起码造访两次九原,一次是春分,北地的冰雪初消便宜行路,一次是立冬,卢氏山庄庄主卢文翰过寿。 祁子锋很小的时候就与卢卓相识,卢卓大他几岁,三岁能书五岁能文,颖悟绝人仙骨天成,向来是同辈世家子弟里的楷模,祁子锋几次被父亲耳提面命让他向卢卓学习后,自然对这个同辈里的天才烦得不得了。 但那时候他们一年只见两次面,还都是站在各自父亲身边打招呼,所以面子上也算过得去,不像现在避如蛇蝎。 事情的变故是在祁子锋十二岁那年。那一年冬天祁子锋照常随父亲到九原祝寿,卢氏山庄满堂的灯火辉映喜气洋洋里,却不见卢少庄主的身影,祁子锋的父亲向寿星道完贺后寒暄着问起了卢卓,卢文翰很是不在意地说孩子大了不听管教,与他拌了几句嘴就躲房里不愿出来了。 祁掌门附和道,是啊是啊,尤其是男孩儿,年纪一大就尤其不听话,老爱和父母对着干。 然后等卢文翰一转身,祁掌门就挂下脸对祁子锋说,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儿,结发妻子才发丧没多久他就大操大办起寿宴,也难怪儿子气得都不愿意露面,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父亲,锋儿你看,现在知道了吧还是爹爹娘亲对你好,你以后可该听话点,切不能再……喂,你往哪里去?! 祁子锋被唠叨得受不了,一溜烟跑了,在庄子里折了支枯梅支当剑耍着玩,走走逛逛,不知道走到了哪一处园子里,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扒拉开掩映的树枝一看,原来是个单薄消瘦的少年人跪在雪地里。那少年人穿着一身素色衣衫,腰板挺得笔直,头上戴着白麻,低低垂着头,端正跪在一方暗色的石碑前。 祁子锋呆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少年人转过头来,一张苍白的脸蛋上双眸幽暗深邃,盯得祁子锋背脊生凉,他才意识到这个少年人是卢卓。 祁子锋原想转身就走,但卢卓比他更快地转回了头,继续垂首跪在母亲坟前守孝。 他表明出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态度,祁子锋反而停住脚步,想起山庄前边别院的灯火通明和热闹,再对比这厢冷清凄苦失恃少年对着孤冢,就算娇纵如他也觉得卢卓很是可怜。 祁子锋犹豫一会,走过去,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递给少年,“你这么跪着不冷吗。” 卢卓抬头看他,并不说话,也不接过氅衣。 祁子锋冷得跺脚,忽然好像听见父亲循着他踪迹找来的喊声,脸色一变,也管不得太多了,把衣服往卢卓身上一丢,匆匆对他说“你自己披着吧”,转身就跑走了。 后来两人再见面就是春天的事了,卢卓看起来已经从丧母的悲伤中走出来,他穿着灰缎银绣松枝的衣衫,正是抽条拔高的岁数,长身玉立,肩膀已经隐隐有了大人的轮廓,而祁子锋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被父亲念叨不休。 趁着大人们谈话,祁子锋再次开溜,他在湖心亭看湖底冬眠的乌龟复苏,卢卓从身后悄悄走近,祁子锋转头,对他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卢卓冲他一笑,祁子锋也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撞见过对方狼狈的时刻,祁子锋对这个天之骄子没那么讨厌了。 “谢谢你的衣服。”卢卓说。 祁子锋摆摆手道:“小事,不用这么客气。” 卢卓摇摇头,“不是小事。” 祁子锋看着他脸上的郑重其事,心说这人还真是奇怪,忽然就听见卢卓问他,“你定亲了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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