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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烨鸾都不知该作何评价了,“……那你师父能将你教导成如今的模样,也是煞费苦心了。” 林浪遥有几分得意之色说:“那是自然,我虽然很怕我师父,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高烨鸾听得有些不自在,“我师父也挺好的,他是当世最了不起的炼器宗师,如果不是他只想潜心炼器,当年就是由他继承天工阁掌门之位了。” 林浪遥点点头,“不过要论打架的能力,还是我师父略胜一筹。” 高烨鸾很是无语,“我师父是器修!你和一个器修比打架能力你礼貌么?再说了,我师父不需要自己动手,只用炼出的法器就能揍死许多人。” 林浪遥说:“哦?那真是很厉害了,不过你师父没和我师父交过手,否则你就知道在绝对的强者面前一切外力都不足为惧。” 两个年轻人相识不到一日的友谊开始破裂,隔着桌子掐起架来,一个说我师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个说我师父能文能武贯古通今,一个说我师父一器在手天下皆服,一个说我师父斩妖除魔剑平四海,吵着吵着声音太大,把一边的酒馆伙计惊得掉下凳子,醒过来一脸茫然左右环顾。 高烨鸾脸上一红,声音小了些。 “还是我师父最厉害,”她小声说。 “胡说,分明是我师父最厉害。”林浪遥也压低声音回嘴道。 其实争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不管是他师父还是她师父,再厉害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斯人已逝,只留下他们怀揣着那些往日的吉光片羽怎么也走不出回忆,像两个被遗弃在天地间的孤儿。 “喝吧,”高烨鸾抬起酒碗,与林浪遥隔着烛光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被灯火熏得,眼睛有点发红。 林浪遥一言不发,端着碗一饮而尽。 高烨鸾刚放下碗,就听见面前传来“砰”的一声,抬眼看去,林浪遥俯面朝下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手里的碗已经喝空了。 高烨鸾:“……” 她在桌边等了许久,林浪遥才慢慢转醒,揉着额头说:“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奇怪,我刚才好像看见我师父了……” 这是醉出幻觉了。 高烨鸾冷汗不已,心说一次碰见酒量这么差的,连忙道:“你不能喝酒你早说呀,你……唉,你要我扶你上去睡觉吗?” 林浪遥摆了摆手,定睛看了眼桌面,端起酒坛又喝了一口。 “啪。” 酒坛在地上摔得稀碎,林浪遥一秒晕睡,又趴在桌面上不省人事。 “……” 秦岭的夜雨下个不停。 高烨鸾想了想,还是没忍心叫醒他。 好梦不多得,睡就睡吧。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第27章 高烨鸾真正见到温朝玄本人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阿遥的师父?和我想象里的,倒是不太一样……” 温朝玄接受着她的打量,两人素未谋面,但高烨鸾对他却有着一股子很是熟稔的态度。 在场只有林浪遥知道为什么。他当年与高烨鸾相交的时候,两人谈论最多的就是彼此的师父,温朝玄在林浪遥口里被描述成一个天上地下最可怕的存在,一丝不苟不近人情,动起手来直叫人生不如死,林浪遥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师父凶于洪水猛兽”。 如此情况下,高烨鸾自然会把温朝玄想象成一个形如钟馗,悍如阎罗的人物,直到现在见了面,才发现温朝玄不但不像钟馗,反而仙姿佚貌,俊美殊卓。 高烨鸾看着与死而复生的师父站在一起的林浪遥,眼中神色复杂,轻轻叹了口气,“如今,你也算夙愿得偿了。” “那你呢,”林浪遥说,“你的夙愿算是得偿了吗?” 室内的光线不甚明朗,弥漫着一股子熄掉的冷香,日光和着细尘影影绰绰落在诸人身上,高烨鸾淡青色缥缈的身形被照得半明半暗,连着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晦暗不明。 当年高烨鸾最大的愿望就是完成师父遗愿,造出一件足以传世的法宝神器,为此她四处奔波,甚至进入卢氏山庄成为一名门客,最后却枉断了性命。她的目光落向地面那枚被温朝玄抛掷的镜子,脚步刚动了动,一把雪亮的剑就拦在她与镜子之间。 剑拿在温朝玄的手里。 “这镜子只是一个念想而已,”高烨鸾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如此戒备,“我如今出来了,就不需要再寄身于其中。” 她看着镜子,脸上表情有几分落寞。 林浪遥看看高烨鸾又看看温朝玄,他觉得师父有点太剑拔弩张了,但两人从未见过面,他也没办法强求温朝玄像自己一样信任高烨鸾,为了缓和气氛,他走上前把镜子拾起来,说:“你……寄身在镜子里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高烨鸾惨然一笑说,“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现在的我,是托镜而生的镜灵。”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了愣。 林浪遥目光下意识看向其他人,邱衍适时地道:“人能化作器灵的事情从未有听说过,古时候有铸剑师以血肉冶剑,但也只是使神剑有了灵识,并非像这位道友……能以灵魄的方式显形。” “从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高烨鸾平静地对林浪遥说,“方才你问我是否夙愿得偿,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那是自然。” 林浪遥刚想说话,高烨鸾就轻声打断他,“你是否以为我的愿望就是报仇雪恨,以命偿命?不是的,我杀掌门是因为他害死我师父后还想赶尽杀绝连我也不愿意放过,我杀卢文翰是因为他为了一己私欲残害他人,囚禁狐妖彤绥,颠倒黑白抢夺法器,他们死,都是死于罪有应得。” 林浪遥忽然在此刻,心有灵犀般预感到了高烨鸾要说什么。 “百年前,我师父因为专研一种所谓的炼器‘邪法’在天工阁内遭到排挤,”高烨鸾讲述起一段不为人所知的往事,“没错,他们忌惮害怕是应该的,毕竟那法子古怪且耸人听闻,听着便不怎么正道。可他们与我师父是同门,是手足,为什么不愿意多给予一点信任呢,若是了解我师父为人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害人,他原本也只是想用自己来试验,但在备受同门冷眼之后,他还是放弃了钻研许久的炼器之法。他对我说,鸾儿,世界上总有许多事是比炼器更为重要的。然后在他说完这话的几天后,他就横死山门内,掌门长老草草给他下了结论是死于走火入魔,从此我就没了师父,像无根萍草飘来飘去。后来我时时会回想起师父说的话,尤其是在我被赶出卢氏山庄之后,更是想着,倘若当初我师父做出另外一个选择会如何。” 林浪遥满脸的不可置信,“所以你……” 高烨鸾垂下眼,轻声说:“对不起,阿遥,我得向你坦诚,当初我利用了你的信任。卢氏确实想逼死我,但在那之前,我已经自己选择断掉了后路,我将一魂一魄炼于镜中,本想着找个法子将镜子送进卢氏山庄,只要他们将灵力灌注其中就能将我唤醒,只是没等我行动,你就先找上门来。” 当年林浪遥找到故友,以为对方被逼上绝路,于是义愤之下携带友人遗物打进卢氏山庄讨个公道,奈何高烨鸾怎么也没算到,林浪遥会失手被卢老庄主夺去菱花镜还惨遭损坏,她被迫沉睡在镜中多年,直到温朝玄带着林浪遥上天工阁修镜,天工阁掌门鬼使神差地将灵力注入镜中想窥探一二,这才唤出了高烨鸾。 兜兜转转这一圈,好不造化弄人。 温朝玄突然说:“你现在又藏身于何处?” 高烨鸾看了他一眼,有一种什么事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的感觉。 “无处不在,”她仿若嘲讽地微微一笑,“所谓‘溯洄镜’可不止有溯洄这一能力,若他们知道镜子的真正用处,绝不敢将它置在身边,更别说如此肆意铺开……” 从她的语气里温朝玄顿时想到了什么,连忙劈手去夺林浪遥手中的镜子,但已经太迟。 一道带着弥天香气的旋风从两人之间爆开阻断了温朝玄的动作,狐妖彤绥妖异的红色双目乍现,室内瞬时间如春暖晴昼开出无数花朵,周少阳一闻那香气脸色就一变,惊慌喊道:“快闭气!” 林浪遥手里的菱花镜开始自动释放出光芒,他还未来得及将镜子丢掉,神识一晃,一闭眼再一睁眼,周围一切杂乱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好像归于寂静,只剩下周身白茫茫的混沌。 林浪遥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如同置身缥缈云雾中,所有人都不见了,他紧张地想喊师父,突然感觉到身后有灵息靠近,手中青光蓦闪,他拿着青云剑回身时,正撞上一双忧愁的眼眸。 林浪遥双唇动了动,很是难以接受地问道:“为什么……” 冰冷的长剑架在女子白皙透明的脖颈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并不畏惧那锐利剑锋,“你就算杀了我也无妨,只是有些话我要先对你说——” 林浪遥撤开剑,打断她道:“当初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不来找我?!何至于……何至于走到最后那般境地。” 高烨鸾一怔,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但他说的也有道理,有林浪遥这个朋友在,虽然他性格莽撞了些,但就凭着一腔义气,他也不会让朋友再继续受欺辱。为什么她没有想到去找林浪遥呢?或许还是因为自小待在他人屋檐下,被招来呼去,如丧家之犬,备受冷眼,尝尽炎凉。 她从很久以前就是一个人这么过的,后来也习惯了一个人。 高烨鸾深吸一口气,按下动摇的心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到冷静的神色。她对林浪遥说:“那些已经都不重要了,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有件事我其实一直都想告诉你,但因为镜子在那人的手里,我不敢出来,我前面花费那么多口舌讲过去的事情,也是为了转移开那人的注意力才能有机会接触你,请你一定要听我说完——” 林浪遥被她格外严肃紧张的情绪弄得呆了呆,蹙着眉,很是疑惑不解,“你要说什么?” 高烨鸾问他,“你从小到大与他生活了那么久……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到底是什么?” 周遭陷入诡异的安静。 在高烨鸾紧张的注视下,林浪遥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眸中满是匪夷所思,“我师父自然是我师父,他还能是什么?” “不……” 高烨鸾摇了摇头,指尖指着自己的心口说:“你不明白。镜子能够映射万物,当我成为镜灵之后,我眼中的世界也与往日再不相同,你不知道我从你师父身上看见了什么。那是……非常非常可怕,一种令人无法表述的存在。” 林浪遥听了她的话,下意识地想笑。温朝玄是什么,还有人能比他更清楚吗?几十载春秋的朝夕相对,上千个日夜的同食同寝,林浪遥所认知的温朝玄,自然是个再正直不过,甚至正直得有些太过脱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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