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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是太不妄玉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妄玉究竟该是什么样子的。 郑南楼微微偏过头,用眼睛余光去看身边人的侧脸。 今日的太阳的不太烈,反而有些温吞地落在他的脸上,像是为他镀了层浅金色的光晕。 可就算是有这层光晕在,此时他再看他,却已不觉这人是天上仙、山巅雪,而是实实在在的眼前人,可以被他真切地拢在手里的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甚至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 郑南楼这样想着,却忽地见妄玉的嘴角不知何时竟泛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来。 他顿时便有一种偷看被人抓住的窘迫感,慌忙转过头假装去看旁边的阿霁,还装模作样地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惹得阿霁一脸的莫名其妙。 大抵是碍着妄玉在场,阿霁自然也不如之前那般胆大,但肚子里又藏不住话,便做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地和妄玉说道,语气里有压不住的喜色: “仙君,刚才师兄已经为我起了新名字了。” 妄玉脚步微顿,回头笑着看了郑南楼一眼,才去问阿霁: “是什么名字?” “我跟师兄姓,叫郑霁,这个霁。” 阿霁一面说一面想要用手比划出来,但似乎只记住了一点,只写了几下就写不下去了,急得直拽郑南楼的袖子。 “师兄那个字怎么写来着?” 郑南楼便接口替他解释道:“是雨过天霁的‘霁’,他现在不能叫‘阿鸡’,要叫‘阿霁’了。” 阿霁在一边用力点头,似是很满意这个名字。 “为什么要用这个字?”妄玉问郑南楼。 “鸡鸣破晓,雨过天霁。”郑南楼看着阿霁回答道,“鸡鸣破晓是开始,雨过天晴是新生。” 阿霁懵懂地抬起头看他,一双眼睛干净得如同他曾见过的初霁的碧空。 “阿鸡也好,阿霁也罢,都是他自己的人生,都没有必要去抛开,去掩饰。我只是希望他,从现在开始,遇到的都是晴朗的好天气。” 郑南楼话音刚落,就忽然觉得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 他下意识地去看妄玉,却见他已经将头给转回去了,依旧只留他一个侧脸,只是唇角的笑涡已经深得藏不住了。 “南楼。” 这声呼唤混在沙沙的叶响里,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山风吹起他披散在肩头的发丝,有几缕拂过郑南楼的手背,痒得像是落下的几片轻雪。 “我说过。” “你会做好的。” 松子酥确实像记忆里的一样好吃。 即便千里迢迢地从怀州带过来,早已不比刚出炉时的酥脆,但其间满溢的蜂蜜和松仁的香气还是让郑南楼吃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阿霁见他吃得这么开心,也尝了半块,结果立即就皱起了眉: “怎么甜成这样!” 他不爱吃,扭头就跑了。 郑南楼自然也乐得独享,捧着一整盒高兴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直到手边忽然被推来一盏茶,他才想来妄玉还坐在一边,连忙正色,坐直了身子,只是嘴边还挂着点没来得及擦去的糖粒。 “慢点吃。”妄玉温言道。 郑南楼应了一声,当真就听话地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吃了一会又似是想起什么般去看妄玉,犹犹豫豫地将那点心盒子往前推了推: “师尊你吃吗?” 表情诚恳不似作伪,只是偷偷用手指勾着盒子边,像是生怕被人抢了去。 妄玉看在眼里,淡淡地笑了一声,摇头道: “不用,都是给你买的。” 郑南楼这才宛若安心了一般将盒子重新揽到了自己身前,一边吃一边偷偷数里面的个数。 连着他吃进肚里的一共有二十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他的面前,就是他当年见过的郑氏本家的少爷,也没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块来。 郑南楼帮人抄了一年的书才得到他随手赏的半块。 而现在,这样满满一盒竟全属于他。 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他越想越生疑,手上往嘴里塞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了,忍不住去问妄玉: “师尊为什么会突然买这些给我?” 这话他本想说的随意些,不带什么试探的色彩,但到底是有些忐忑,声音到后面不自觉的放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妄玉应该是笑了一声,但郑南楼没敢抬头去看,只能听到那声音里应该是没什么他预想中的危险的。 “南楼,我闭关这几日,其实想了很多事情。” “我五岁就拜入藏雪宗,真正相处过的人很少,而我师尊他......算不得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师尊。” “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待你。” 郑南楼将那吃到一半的松子酥又放回了盒子里,沉默地看着妄玉铺在桌角上的素白衣袖。 “有人对我说,想要对一个人好,就要做一些能让他高兴的事情。”妄玉继续说道。 “我就想,你吃到这个时候,约莫是会笑的。” “我看见你笑,心里也是欢喜的。” 听他说完这些,郑南楼明明应该是开心的,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为什么......” 要对我好呢? 是因为需要我的命吗? 后半句话郑南楼没有问出口,或者说,无法问出口。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自己,可我回答不出来。”妄玉缓缓道,“我在‘情’之一字上,似乎总要比旁人笨些。” “因此,南楼,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郑南楼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告诉......什么?” 妄玉又朝他笑,他虽然从前也很爱笑,但从来没有像这两日一样,露出这种生动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唇角轻轻扬起,眼尾的弧度在天光中显得格外柔软。 像是有人亲手将他的那张面具从厚重的冰层里给捧了出来,才发现,那好像是真的是他的脸。 “我想知道你所有喜欢的东西,不论是糕点还是饴糖,或是别的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告诉我。” 何必要知道这些呢? 郑南楼想说,他被种下情蛊,即使妄玉不做这些事,他也会爱他,像现在一样,连一句质问都说不出口的爱他。 他被蒙住眼睛,捂着口鼻,从胸腔里剖出一颗心来送到他的面前。 可这个人却还是要问他,刺进他身体里的那把刀要不要更漂亮些。 凭什么呢? 但郑南楼注定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他没有回应,妄玉又伸出手,去抚摸郑南楼的鬓发和耳廓。 “除了这些之外,不喜欢的,也要告诉我。” “无论是宗门大比,还是外出试炼,又或是那些师兄弟,甚至......之前的那个吻。” “只要你说,我都会听的。” 妄玉很坦诚,出乎意料的坦诚,他说起那个吻的时候郑南楼都克制不住地有些面热,但他却没有,像是在提及一件并没有超出他们身份范畴的事情,一件仿佛他一定会去做的常事。 他为什么还是这么从容? 难道不是自己的感情便可以这么轻松吗? 郑南楼始终看不懂他。 就像他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话。 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随着他吐出的字字句句忽上忽下,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悠悠地找不到归处。 他只能偏过头,用自己的侧脸去轻蹭妄玉落在自己面颊上的手,他掌心稍显粗粝的薄茧划过皮肤,却让他觉得无比真实,低眉的瞬间却宛若马上要从眼睛里坠下什么东西似的。 “那师尊你呢?你会骗我吗?” 他压低了声音问他,明明知道答案,却总想求一个他亲口说出来的承诺。 “不,南楼。” 妄玉的手指抚过他的眼尾,略微带着点潮气。 “我永远不会骗你。” “你要信我。” ---- 要说一下,“失忆”这事得到下卷,目前两个人的记忆都很清晰,小楼这里忘掉的其实是上一次饲蛊的时候师尊用嘴给他喂血的事,算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点。 第36章 36 过河拆桥 山上的夜总是有些凉,郑南楼虽早已有了灵力护体,但到底是不太深厚,走到那院子墙边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随手捡起块石子在地上敲了两下,旁边林子的阴影里,就蓦地跳下来一个人。 陆濯白确实谨慎,换了件深色的衣裳,连腰上的配剑都用黑布给缠了起来,像是那巨大黑暗里吐出的一小块阴影。 他走到郑南楼面前,脸色在斑驳的月影下实在算不上太好。 “你来的也太迟了。” “我在这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 郑南楼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随即便别过脸去,回他道: “那你也太闲了。” 说完,也不等陆濯白反应,便指着那几乎都快和旁边的树一样高的院墙说: “你就是你给我找的另一条路?” 陆濯白冷笑了一声:“此处戒备森严,若是没有我,你怕是连这条路都寻不到。” “你确定谢珩在里面?”郑南楼又问。 “本来不确定,但刚才我守在这里的时候,看见有佩着谢氏家纹的人从里面出来。” 郑南楼没有接话,陆濯白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说了下去。 “直到你问起,我特意去查了宗门回春堂的记档,才发现谢珩自从上次被你打伤之后,就一直在从回春堂领伤药,而且量都很大。” “关于他的伤,你应当比我清楚,没道理到现在都不见好。” 郑南楼闻言却面无表情地回他:“谁知道呢?也许我天生神力也说不准。” 陆濯白被他这话堵得一噎,差点没有续上气来,好半天才终于挤出句: “那确实挺厉害的。” 他话音刚落,郑南楼就忽然伸脚过来踢了一下他的膝弯,他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低头看了一眼问道: “做什么?” 郑南楼皱着眉,仿佛对他的这点反应实在是不太满意,甚至还有点嫌弃。 “蹲下。”他说道。 “蹲下?” “不然你让我怎么上去?” “你上去为什么要我蹲下来?” 郑南楼的眉心都快拧成一团了,就差把“这还用问”几个字写脸上了。 “你没爬过墙吗?这墙这么高,我不踩着你怎么上去?” 陆濯白却还是不解:“爬什么?直接跳上去不就行了?” 郑南楼倒是坦然,没有一点对自己实力不济的窘迫,反而非常理所当然对陆濯白道: “我如果能跳上去还需要你吗?” 陆濯白这时才终于明白过来,仰头看看了那院墙,心说这也不高啊。但再去看郑南楼的表情,到底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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