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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你安然无恙地回去了,师尊那里怕是不好交差。” “这有何难。” 郑南楼话音刚落,袖中就滑出一柄短刀,他抓住刀柄,反手就扎在了陆濯白的肩上,逼得他又吐出一口血来。 “现在,你有理由交差了。” -- 因着陆濯白中毒加受伤,所以两个人回藏雪宗的速度被严重拖慢,行了有三四天才终于到了宗门。 正逢夜幕降临,天色昏暗,郑南楼先回了一趟住处,在门口的老树下将那颗解药给了陆濯白。 陆濯白连忙吞了,脸色才终于好转。 “那往后,我要如何来找你拿解药,我不能次次都来于京峰寻你。” 郑南楼想了想对他道:“主峰山后的林子里有一栋老屋,平日里少有人去,每旬你毒发之前,我会在那里等你。” 陆濯白点了点头,目光从郑南楼的脸上移开,却忽然就顿住了。 郑南楼看着奇怪,问了一句:“怎么了?” 看陆濯白的视线应是越过他的肩膀,停在了他身后的某个位置,他正想回头,却突然被拉住。 陆濯白蓦地笑了起来,自从被郑南楼下毒之后,他好像还没怎么这样笑过。 “既然要做我的主人,那我总得给你送份见面礼不是。” 郑南楼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见他忽然凑近,伸手将他鬓边垂落的发丝别在了耳后。 他被吓了一跳,刚准备抬手推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南楼。” 他回过头,就看见月光与暮色交织之下,妄玉站在那里,像一片孤零零的影子。 第33章 33 我很喜欢 妄玉没有笑。 他似乎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至少郑南楼没怎么见到过。 夜色从他的身后漫涌而来,像是一片从天际缓缓铺陈开来的暗蓝色的绸缎,将他修长的身影都包裹在其中。 妄玉不笑的时候,眉眼的弧度微微有些向下,像是压着一片雪,衬得整个人愈发的冷。 初升的月亮洒下的那点清辉顺着他的轮廓流淌,却始终渗不进那双比平日里更显沉寂的眼睛。 但郑南楼看到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他转头看到妄玉的时候,想的却是: 他有多久没看见师尊了? 从临州香铺后院的那棵树下,到现下的玉京峰,快有十来天了吧。 自从郑南楼拜入师门之后,他们还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的“分离”。 如果看不见对方的脸也算是一种“分离”的话。 郑南楼向来都认为自己应是有些冷情的,因为他此前从未对人生出“这么久没见了”的想法。 在学会重逢之前,他好像总在适应别离。 可一直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原来人世间的有些事是可以做到无师自通的,就像冬日里冷了要添衣一般,再次见到某个人的刹那,心就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砰砰砰”地跳。 虽然他现在还不想把这种突然产生的隐秘的情状称之为——念想。 都是情蛊作祟罢了。 郑南楼在这边有些怔愣地想着,旁边的陆濯白却还犹觉不够般地凑了上来,有意对着他的耳朵低声道: “我之前在幻境中见识了你的情蛊,如今还想再看看,是不是真是那般的令人......” 谁知他话音未落,一道翠影便突然朝他的面门而来。 刚刚还从旁边的树上悠悠飘落的树叶,此刻却如利刃般疾飞过来,裹着凌厉的风,精准地刺入他们二人之间的空隙里。 陆濯白见状急退半步,却仍未躲过叶片锋利的边缘,鼻梁被骤然擦过,立即就多出了一道血痕。 用塑颜丹重新捏过的脸似乎要比平常的更脆弱些,只这一道浅痕,便渗出了一大片的鲜血,将他本来就灰败的脸色衬得愈加骇人。 而远处的妄玉,却连动都不曾动过。 郑南楼察觉出了动静,终于回过头,就看见陆濯白抬手捂着鼻子,满面殷红混着冷汗,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便有些嫌恶地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还是赶紧滚吧,别死在我这。” 说完还特意补了一句。 “好脏,死了我都不好打扫。” 陆濯白原本还想再说什么,被他这两句话一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最后只能侧头顶了顶腮,低声冷笑了一下: “师叔和师弟还真是......” 话还没说完人就走了,仿佛是有意留下这么个悬念,但郑南楼却并不在意他的话,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要收回视线。 可还没来得及转头,身后就倏地吹来一阵轻风,挟着熟悉的昙霰香气,悄无声息地就“拥”了上来。 郑南楼在被吹得有些纷乱的发丝中微微低头,轻轻地叫了一声“师尊”。 妄玉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头顶响起,稍带着点凉意: “为何这么久才回来?你这些时日都是同他在一处吗?” 一连两个问题问得郑南楼有些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回答,便还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隐没在袖口处的一半手掌道: “师尊难道不知道吗?” 妄玉没有答话,似乎在安静地听着,郑南楼便兀自又说了下去: “我以为,师尊在灵舟上不告而别,又把我丢给陆师兄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把语气修饰得很平静,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可说出来之后却还是觉得有些酸气。 靠在郑南楼后背上的身体像是僵了一瞬,才终于缓缓开口: “南楼,为师那日确实是因宗门急召才先一人离开的,并不是有意要撇下你,临走时我在灵舟上施了法术,它自会带你们回到宗门。” “而且,我并没有把你丢给陆濯白,我走的时候,船上只有你和阿鸡两个人。” “那他又是为何......”郑南楼忍不住问。 “他应该是在追踪了宗门传给我的口信,见我走了后才登上灵舟的。”妄玉叹了口气,“是为师思虑不周,并未对有宗门令牌的人设防。” 郑南楼却还是垂着头,看不出究竟有没有相信,倒也不再追问,只道:“阿鸡回来了吗?” 先前陆濯白和他说,他当时嫌阿鸡碍事,便将他关在了船舱的另一个房间中,想来应该早就到了藏雪宗。 “宗门应是先将他安排在了山下,明日我便让人带他上山来。” 妄玉这话说的隐隐有些奇怪,郑南楼终于忍不住转身去看他。 “师尊是不知道我不在灵舟上吗?” 妄玉正垂眸看他,虽然依旧没什么笑意,但好歹脸色是柔和了一些。 “为师这几日是在闭关,方才感受到你的气息才出来的。” 郑南楼越发狐疑:“好端端的师尊为什么要闭关,可是受了什么伤?” 说着便就想上手去看,被妄玉攥住了手腕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些逾矩,连忙就停住了动作。 “无事。”妄玉这会身上的冷气终于彻底地散了去,眉梢又开始稍稍朝上走了,“闭关是因为旁的一些事情。” 说完,他又问郑南楼:“倒是你,你这几日是去了哪?” 郑南楼便就这么将这几日经历的事情都和妄玉说了,不过自然隐去了他和泠珠的那场“交易”,以及陆濯白的身份秘辛。 一直说到夜里寒气上来了,妄玉便送他回房间睡觉,其他的事等明日再说。 郑南楼推开房门走进屋里,妄玉就站在外面的檐下一直看着他,月光斜斜地照射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掌门之后不会再来寻你的麻烦了。”他忽然开口对郑南楼道。 郑南楼回身关门的动作一顿,却没有抬头看他: “是吗?那多谢师尊了。” 这句话过后,两个人忽然就都沉默了下来,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直过了好半晌,才听到郑南楼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我还是那个想法,师尊不必为我做这些事,反正你我都知道,这些都是......” 话还没说完,胸口蛊虫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疼,逼得他把还未吐出的两个字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这强烈的反应让郑南楼再次意识到他现在做的这些事其实都没有意义,他身上的枷锁未除,他就永远只能是他人刀下的鱼肉。 于是,他不愿再多说一个字,只沉默着继续关门。 却在门扉即将闭合的刹那,被人突然抵住。 郑南楼抬起头,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看见了妄玉几乎被月光浸透的身影。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竟无端泛起了涟漪。 “那陆濯白呢?”妄玉的声音又再次冷了下来,“他可以为你做这些事吗?” 郑南楼被他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怔,手上无意识地就松了力道,门就直接被妄玉给推开了。 他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郑南楼本能地就要后退,妄玉的手掌却隔着衣服贴在了他的腰上,揽着他不让他动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郑南楼甚至可以看清妄玉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一个,像是被彻底锁住的囚徒。 妄玉的呼吸扫过他的鼻尖,带着点昙花的香味。 但郑南楼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他只是觉得奇怪,奇怪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他只能喃喃地唤道:“师尊......” 妄玉却立即打断了他,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这么长时间,你就真的什么也没想起来吗?” 郑南楼依旧呆呆地愣着,他并不知道自己该想起什么,此刻的情形好似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认知。 他尝试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妄玉却在此刻笑了。 不是那种他习惯挂在脸上掩饰冷意的疏离的笑,而是真真正正地从他的眼底迸发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破开了他常年蓄在眸中的那层坚冰,漾起粼粼的波光。 郑南楼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明亮又动人,仿佛一夜春风忽至,吹散了压在他眉目间的冷意,只剩下了新生的从未有过的鲜活气。 “没关系。”他说,“我帮你。” 话音未落,妄玉就忽然低下头,在郑南楼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很快很浅的吻,像是飘飘悠悠落下的一片雪,只短暂地留了一瞬,便倏忽就化了。 郑南楼在自己几乎震破耳膜的心跳声中,忽然恍惚地意识到,这一幕他好像在哪见过。 妄玉抬手抚上他的侧脸,目光温柔得让人心惊: “你说过,要试一试,才知道喜不喜欢。” 他扬起唇角,再次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我试过了。” “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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