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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南楼听泠珠讲完,忽然就问道。 泠珠却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我对我道侣的要求只是我想而已,这件事和别的目的并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她说完之后,神色突然就柔软了下来: “但倘若,真能因此再见她一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轻轻翻动团扇,扇面上原本朦胧的景象,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无声无息的流转,烟气氤氲中,缓缓勾勒出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泠珠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抹虚像,像是托起了一场美梦。 “不是为了报恩。”她低语道,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了,“就是想看看,她和我记忆里的样子,还一不一样。” 郑南楼在一边看着那团扇上浮起的人影,却在那张脸转过来的瞬间心头一跳。 他忽然就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那里曾封存着他之前炼化的寒气。 “原来是她。”他忍不住喃喃,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对泠珠道: “你要是想见她,好像也不是不行。” 泠珠猛地抬头,诧异地看向他。她的眼睛在碧蓝的水中忽地就闪烁起不一样的光亮来,像是陡然升起的一点希冀。 郑南楼却只是直视着她,神情郑重: “如果,我能让你再见到她,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泠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手指也似是在抖着,晃得团扇上的身影都散了大半。 “我要,” “红尘劫。” -- 陆濯白醒过来的时机倒也算凑巧,正逢郑南楼终于忍无可忍拿着棍子在他头上比划的关头。 大概是因为他在幻境中沉睡得太久,如今睁眼看到郑南楼,一时间有些恍惚,半天没说出话来。 郑南楼被人抓了个正着也不觉得慌乱,反而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棍子,还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陆濯白这时才终于动了动嘴唇, 却只吐出了几个破碎的气泡。他努力地抬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但因为长时间不动身体脱力而只能颓然地垂下。 “梦里过瘾吗?”郑南楼看着他的这个样子冷笑,“我记忆的滋味如何?” 陆濯白缓了好一阵,才终于竭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嘶哑地不成调子: “那些......都是真的?” 郑南楼忽地俯身看他,发丝随着水波轻轻飘动。湖底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 “真不真的哪有那么重要,我只是想问问你。” “你在梦里,有没有像真的你一样,杀尽该杀之人了?” 第32章 32 狗 陆濯白苏醒之后的恍惚持续的比预想的要久。 等到他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后,郑南楼一壶茶都快喝完了。 但他并没有立即开口说些什么,而是用一种复杂的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郑南楼,困惑,惊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郑南楼讨厌这样的眼神。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过往中有什么事值得生出这样的情绪,他坦荡、自由,也许如今为人所制,但以他从前的经验来看,他总能找到一条出路的。 他不需要这种无意义的东西。 陆濯白这种时候还是应该担心担心自己才对。 所以,郑南楼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碰撞发出的声音终于让陆濯白回过神来。 “我从不知道陆师兄原来是这么心善的一个人。”郑南楼语气有些冷。 陆濯白听他一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仓促地别过脸去: “我只是刚醒过来,还有些混乱而已。” 他这么说,郑南楼也无意多做纠缠,便直接开门见山道: “陆师兄应该猜到我在这里等你是要做什么了吧。” 陆濯白闻言一怔,再转过头来,脸上的那点情绪早被他敛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看到那件事了。” 非常笃定的语气。 这样才像他。 郑南楼朝他笑了一下,只是那点笑意只停留在了唇角的位置,浅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意味: “我如今再见师兄,才知道师兄在灵舟上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醒的比较早,并没有看到后面的记忆。但我知道,藏雪宗的塑颜丹除了可以让人变成另一个人之外,还有悄无声息地改变服用者的容貌,让他的长相不断朝另一个人靠近。” “师兄的这张脸,其实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陆濯白的脸了吧。” 陆濯白没有答话,像是一种默认,只是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随着郑南楼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已经无意识地蜷了起来。 郑南楼的目光稍稍往下一瞟,又迅速回到了他的脸上,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向上蔓延,落在了眼尾。 “掌门将你控制在手中,其实是想让你变成另一个妄玉,是不是?” 郑南楼如此直截了当地挑明,本意是想激陆濯白一下,趁机从他的脸上寻些端倪出来,可谁知这人只是沉默了一瞬,便也突然笑了起来,表情还意外的有些轻松: “梦做的久了,我竟忘了,站在师弟面前是这种感觉。” 郑南楼听着微微蹙眉,陆濯白在掌门手下多年,确实不是一个轻易就可以击溃的对手。 他刚才的那一点点退让,应该只是幻境残留下来的一点余波。 但陆濯白虽这么说了,却也不再掩饰,他确实应该是猜出了郑南楼的目的。 “师弟想的不错。” “我师尊他......有些执念。” 如今再去细究掌门这点执念产生的缘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而他本人也从未和陆濯白说起过。 这么些年来,他一直都将自己的这位弟子看作是一件他亲手塑成的作品,人是不会对着所有物诉说过往的。 但据陆濯白通过其他的一些事情而做出的推测,这份执念应该来自于掌门和妄玉共同的师尊——苍夷道人。 修仙一途,最残酷的莫过于天资二字。有人穷尽一生难窥奇门,有人却生来便立于山巅。 苍夷道人便是前者中的极致。 在知道自己登仙无望之后,他便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自己的弟子妄玉身上。而妄玉也确实不负所望,成为了百年来最接近飞升的修士。 而掌门,不知道是因为何种原因,一直迫切地想要重走他师尊的老路。 虽然没有人知道,再创造出另一个妄玉对他来说究竟有着什么意义。 而另一件也十分令人捉摸不透的事情是,掌门他似乎认为,妄玉的成功的是可以复制的。 就好似他能变成今天的仙门魁首,和他本身的特殊没有任何关系,而全靠苍夷一人的努力。 但这种努力究竟是什么,苍夷至死都没有告诉掌门,所以他只知道妄玉修的是无情道,却不知道究竟是哪部功法,又是用得怎样的修炼方式。 但执念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不得其法而消除,即便完全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今日的陆濯白还是就这样诞生了,虽然,他对妄玉的临摹都只被迫停留在了表面。 至于这其中,到底有没有掺杂掌门多年被压制被忽略的不甘,就没有人知道了。 “与其说他想让我变成另一个妄玉,倒不如说是他自己想成为下一个苍夷。”陆濯白如是说,“但苍夷最后还是死了,我一直不明白他学苍夷的目的。” “但是他好像忘了一点,你并不是真的所谓的没有思想的‘作品’,你是有自己的私心的。”郑南楼突然接口道。 陆濯白笑着点头:“是啊,要知道,人是很容易生出反骨的。” “那你想杀我,阻止妄玉飞升,是想取而代之?我看你目前应该还没有那个本事吧。” “我为什么要取代他?”陆濯白忽地反问郑南楼,“你似乎弄错了一点,师尊并没有逼我去模仿妄玉,我是自愿的。” 他这话一出,郑南楼忍不住惊讶道:“什么?” 他原以为,陆九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完全是因为身份秘密而被掌门拿捏住了而已。 这人竟是自愿? 陆濯白见状又笑:“成为妄玉有什么不好,修为,名声,地位,我想要的一切他都有。到那个时候,即使有人真的察觉出了我的身份,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那你又为什么不想让他飞升?” 陆濯白唇角的弧度未变,笑意却突然泛冷,连着眸光都变得暗淡了些许: “我因为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他却可以毫无负担地利用你羽化飞升,没有这个道理的。” “可你不是自愿的吗?而且妄玉也并不知情。” “郑师弟,‘自愿’这两个字,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的。”陆濯白的声音忽然就缓了下来,“有时候的‘自愿’,不过是溺水者为自己亲手塑造出来的一根浮木而已。”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妄玉。” 他这话说得实在是绕,郑南楼越听越觉得难以理解: “你不恨控制你将你变成这样的掌门,却要去恨全然不知的妄玉?” “谁说我恨他了,我是仰慕他啊。” “仰慕”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陆濯白脸上的那点笑意忽然就变成了另一种意味,虔诚的,怨恨的,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塑成了他那副如今看来粗陋至极的假面。 这让郑南楼隐隐觉得有些不适。 但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也不想了解陆濯白这种矛盾又扭曲的心境。 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们两个目的确实是一样的,我们都不希望妄玉真的利用我飞升成功。” “那你是想找我合作?” 陆濯白问道,郑南楼却忽然看着他笑了一下。 “合作?我从来不和人合作的。” “我缺的,不过是一条完全听命于我的‘狗’而已。” 陆濯白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你......” “我可不会像你师尊那样,以为只要拿住了你的秘密就可以完全控制你,我喜欢一些更有效的手段。”郑南楼缓缓说道。 他这话一说完,陆濯白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即尝试催动灵力,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来。 “别急啊。”郑南楼轻轻敲了敲手边的桌子,“这可是我在藏雪宗山下的黑市里淘到的好东西,每一旬便要服下一颗解药,否则便会灵力滞涩,肠穿肚烂而亡。” “等我们安全回到宗门,我会给你第一颗解药的。” “横竖都是当‘狗’,给我当和给掌门当又有什么区别呢?” 陆濯白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到底是碍于身体里被种下的毒药,只能咬牙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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