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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南楼不仅仅是我的弟子。” “他还是我即将结契的——” “道侣。” ---- 推进度推进度~~ 第49章 49 我愿意的 “你说什么?” 大殿高台上的云雾蓦地一滞,旋即便被人猛地拨开。 郑南楼站在妄玉身后,也顺势抬头看去。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掌门的真容,在泠珠的“红尘劫”中,在陆濯白的记忆幻境里,他也看过他的这位师叔。 大抵修炼到这个地步的人没有生得差的,就算是先天不足,多年灵气滋养下,也会染上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而藏雪宗的这位掌门,能看出本身的皮相就是十分俊秀的。 可奇怪的是,如今乍看之下,明明是一样的眉眼,郑南楼却总觉得和之前所见不太一样。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又实在说不出来。 或许只是年岁大了,又或许是陆濯白的记忆有些偏差。 郑南楼并没有细想。 掌门身居高位,除了那一挥手之外并没有再做其他的动作,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明显出现了裂痕。 “妄玉,你疯了不成?”他冷声道。 “不过是个......你竟想着和他结契?” 他到底是碍于这大殿上还有旁人,没把话都给说明了。 郑南楼当然知道那省略的字句里藏着的是什么,无非是说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牺牲品、垫脚石罢了。 他们从来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过。 藏雪宗要利用他成就妄玉的大道,却从一开始就打算连个像样的名分都不会给他。 “杀夫证道”虽不是什么为世道所不容的手段,但细究起来到底是不太好听。 所以,就算只是为了名声,他们也需要尽力掩藏那个被杀之人的踪迹,将郑南楼安排给妄玉做徒弟其实也是出自于这个考量。 将“杀夫”中的“夫”和亲传弟子的身份分隔开,成为像是两个独立的人。等日后时间一长,想洗干净这些无谓的细枝末节,只消往他身上强加些罪名,说成是“清理门户”,大抵便不会有人在意了。 若他真的死于妄玉剑下,他就迟早会被彻底抹去。 人们总是只会看到立于山巅的胜者,而不会在乎背后的那条路上铺了有多少白骨。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所以,在妄玉说出那句话后,郑南楼也许震惊,也许抗拒,但他并不准备打断这场对峙。 他是乐见其成的。 掌门的话已经十分严厉,大有斥问之感。 但妄玉看看却并不在乎。 当然,凭他的地位,也是不应该在乎的。 所以,他看着掌门,从头至尾连姿势都未变过,也不管那人究竟说了什么,一字一顿对他道: “一月之后,我将与郑南楼结契。” “劳烦掌门替我将这消息,昭示天下。” 掌门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更黑,气急之下,抬手猛地拍向座椅扶手,发出了一连串清晰的断裂声: “妄玉,你想清楚!” 郑南楼看不见妄玉的表情,却能听到他的声音,平静的,却不容丝毫反驳的声音。 “我已经想得够清楚了。”他说。 言毕,他便不再去看掌门,而是转头望向已经彻底瘫倒在脚下的谢乘安。 “至于谢珩的事,我徒弟所言,句句属实,他确实被我托付给了友人医治。你们谢氏意图窃取仙君宝器,他能保下一条命来,你应该谢谢南楼才是。” “以后若是想要人,直接上我玉京峰来,当着我的面问我。如若有下次被我看见你对南楼出手,我不会再留情面。” 妄玉并没有用什么威胁或是恐吓的语气,反而说得很淡,却还是让谢乘安害怕地瞪大了眼睛,最后竟支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说完这些,他才终于转过了身,面朝着郑南楼,嘴角扯出一抹笑来,似是竭力压下方才的那点戾气,然而眼中却不见半分喜色。 “回去吧。”他说。 郑南楼受的伤并不重,他和谢乘安的那一场并没过上太多招就被妄玉给打断了。所以身上都是皮外伤,回到玉京峰的时候,都已经结上血痂了。 他本来并不在乎,心想着这点小伤随便敷上些草药就行。 可妄玉却不同意,说什么都要亲手给他涂上伤药。 郑南楼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两个人便就坐在院子里,借着满月后依旧明亮的清辉安静地处理伤口。 敷了药,又包扎完了之后,妄玉一言不发地就想要走,还是郑南楼先叫了一声“师尊”,才止住了他的脚步。 郑南楼本想多问些今日的事情,却未曾想是明明要离开的妄玉先开的口: “南楼,今日之事,确实是为师冲动了。” 他背对着郑南楼,声音有些泛凉,低低地道了一声: “抱歉。” 这下倒是轮到郑南楼惊讶了:“什么?” 妄玉以为他是不懂自己为何要道歉,便解释道: “方才在大殿上当众宣布要和你结契的事,其实应该先问问你的。没得到你的允准就擅自说那些话,是为师的不对。” 郑南楼听着觉得有些好笑,反而去问他:“那师尊为什么没有问我呢?” 妄玉的背影浸在月光里,一身白衣都似是染着光,却始终面朝着远处,不愿转过身来看他。 他并没有回答郑南楼的问题,也不知是不会说还是不能说。 郑南楼并不继续追问,而是忽然伸出了手,拂过层层月华,抓住了眼前那片如流云般的袖角。 “师尊之前没问,为什么现在也不问呢?” 他的手又顺着那截袖子缓缓向上,轻轻勾住妄玉藏在后面的指尖。 指尖莫名有些凉。 “你现在不问我,又怎会知道——” “我其实,是愿意的。” 妄玉明显一怔,温热的掌心随即便将郑南楼的手指都裹入其中,他也终于愿意在此时回过头来,问他: “你说......什么?” 他似乎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即便是刚刚在大殿上怒极,也只是敛了笑,比往常稍稍高声了些。可他却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忍不住地颤了颤,似是并不敢相信。 灰色的瞳孔中,映出郑南楼此刻的笑,嘴角上扬,双眼微眯,仿若是得逞一般的狡黠的笑,却偏生笑得人生出无尽欢喜,连那满地的流光都要逊色三分。 郑南楼张开唇,无比真实又无比虚幻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愿意的。” 妄玉没有动,于是,是郑南楼先走出了那一步。 他像只灵活的小兽般钻进了这个人的怀里,身上带着一点青草的芬芳,像是穿过重叠的林间和草地,终于在此刻跃入了他的胸口。 “因为,我也是喜欢师尊的。”他认真地说。 妄玉终于摸索着去揽他的腰,将他用力再用力地扣进身体,喃喃地叫他的名字: “南楼......” 郑南楼伏在他的身前,有些不满意地小声嘟囔:“所以师尊,你真的不能再问我一遍吗?” 于是,妄玉从善如流地抬起头,捧着他的脸,月光在他的那双灰眸里融化成两汪温柔的春水: “南楼,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郑南楼依旧在笑,丰润的唇瓣吐出的话,像是这个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我愿意。” 妄玉又低下头,将自己的唇也贴了上去,似乎是想要弄清楚,那两片殷红之中究竟藏着什么,才能流淌如此比饴糖还要甜蜜的话来。 但没有人注意到,郑南楼环在妄玉身后的手臂上,缠绕着的白布中间,竟悄无声息地洇开一抹血色。 像是为这场温暖喜剧写下的最无情的批注。 第50章 50 不会回头 玉京峰的后山,除了有大片繁茂的树林,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其实是有些奇怪的,没有积雪的山顶是怎样诞生出这样一条溪流的,没有融化的雪又是怎么出现这些潺潺淌过的水流的? 郑南楼应该是想过这个问题的,但并没有来得及去细究。 其实寻找答案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顺着这条小溪往上走,找到源头就行了。 可从前总是有许多的事,比寻访一条小溪的起源更重要。他就想,下次,下次再去好了。 于是,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念过的的“下次”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所谓的“下次”已经注定无法再抵达了。 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说起来还有些可惜。 大抵世间的事情都是如此。 不然,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遗憾呢? 但遗憾只能是遗憾,它阻止不了任何事。 就像此刻郑南楼蹲在溪边,冰冷的、澄净的水流被他的手指分开,顺着他的掌侧一刻不停地往山下而去,像是在奔赴一场总也没有尽头的幻梦,永远不会回头。 郑南楼也不会。 他没再考虑别的事,而是收回手,从腰间的储物囊里取出一颗小小的贝壳。 分明是白色的,但放在阳光里,竟生出许多细碎的五颜六色的虹彩来,仿佛他曾经见过的浮光湖上的霞光。 贝壳“咚”的一声被他投进了溪中,却不顺着水流往下,反而直接沉了底,混进一堆石头里,眨眼就没了踪迹。 郑南楼只等了两息,这条小溪的水流便忽地慢了下来,一团红色的烟云自下游溯洄而来,又缓缓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细若无骨的手指拨开层叠的纱衣,泠珠那张漂亮的脸便破水而出,整个人慵懒地伏在了岸边。 湿发纠缠着贴在腮上,更衬得她肤若白雪,妖异逼人。 “小南楼。”她轻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当初在浮光湖,因着郑南楼说要助她再见那仙君一面,泠珠便把这颗贝壳交给了他,道只要在任何有水的地方投下贝壳,她都能很快就出现。 郑南楼方才还没什么表情,现下见了泠珠,却忽然就有些心虚了起来。 他偏过头,不去看她的那双眼,只瞧着旁边树上被风吹得颤巍巍的叶子说: “我确实找到了一些关于那仙君的事......” 泠珠一听,立即便道:“真的吗?你快和我说说!” “她大概是叫炤韫,‘日月炤临’的炤,‘怀珠韫玉’的韫。” 郑南楼顿了一顿,又说:“一听便是很适合她的名字。” 虽仅仅只是个名字,也让泠珠仿佛是得了什么宝贝般欢喜了起来,一连念了好几遍,又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郑南楼的话,才再次看了过来,期盼他能再说些什么。 郑南楼在她这样的目光中觉得嗓子平白就有些发涩,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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