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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棠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她已然朝自己身上扑了过来。 梁政雨听见外面一声沉重的异响,回头一望,林文棠竟然自己站在护墙上就这么跳了下去。 “不要!”梁政雨顿时骨悚然,大喊。他冲出房间,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凄厉的啜泣在深夜里回荡,雨夜落下帷幕,这座被黑雾笼罩的建筑浅浅显现出它原本的轮廓。 画面定格在荒寂的水泥板,医院楼顶人影憧憧,林文棠仰面朝天,恍惚瞧见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身体感觉十分沉重,最后,他无力地合上眼,陷入昏迷。 慢慢地,耳边风声停了,四周寂静异常。 两个小时后。 “林文棠!”“你醒醒!”梁政雨的声音颤抖着。他捧着林文棠的脸颊,轻轻依偎在自己怀中。他检查了林文棠的全身,万幸的是除了头部和四肢有擦伤以外,并无别的伤口。 但他这样持续的昏迷,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梁政雨环视周围,大风已止,灰暗的天色比稍前亮了些。再看住院部,一切如常,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那些黑影和尸鬼连同惨厉的哭声全都消失了。 梁政雨费力地拖着林文棠往建筑外走了走,每走一步,便疼得太阳穴暴跳。 汗水湿透了后背,他抬眼望了望第三层,半掩着的门缓缓开了,发出嘎吱的响声。梁政雨来不及喘息,他知道,那东西又要来了。眼见住院部和门诊大楼都无法再进入,他一把背上林文棠,往医护住宿的方向逃去。 作者有话说: ------ 捉虫
第16章 这栋爬满了藤蔓植物的大楼正上方挂着一个斜斜的十字架,绿茵垂落在彩色玻璃窗,窗前很快闪过两道身影。 梁政雨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被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追得如此狼狈。也不顾门牌上写了什么,见里面有一张床立马把林文棠放了上去。 看着林文棠满头大汗,他长长吁了口气,凝视半响。这么弱的身体还要挡在他的身前,也不懂他哪里使出的力气,那么野。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脚步响动。梁政雨佝偻着背,猛地蹲下,他屏住呼吸,缓缓朝门靠近,抬起头往外瞧了两眼。医护宿舍的两侧是铁丝网,中间的水泥地连接着前面的住院部正门,远远望去,那些门窗像吞噬万物的黑洞,令他生出不安的情绪。 脚步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然后,梁政雨听见有重物落下的声音,回头一看,林文棠竟从床上滚了下来,藏在身上的那本书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的脚边。 梁政雨心慌意乱地爬起来,连忙走到林文棠身边,将他扶起靠在床头,又伸手替他擦了汗水,发现他的额头烫得惊人,脑袋一下子空白了,捡起地上的书,脸上泛起苦涩的表情。 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他将书放在枕头旁边,紧紧捏着林文棠的手,对着昏迷中的他道:“对不起,等我。”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转而拐上二楼,在黑暗中摸索着,将每一间房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发现这里并没有‘尸鬼’一类的东西,从废弃的柜子里找了一把趁手的铁锤直直朝楼外走去。 贴着围墙的网格上缠了一圈生锈的铁丝,梁政雨打量片刻,举起铁锤狠狠往下一砸,铁丝瞬间断成两节。他将铁丝缠在铁锤上,那些长短不一的铁线拢在一起,跟狼牙棒似的。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这会生死早就被抛之脑后,他全然不觉断了根肋骨的疼痛,浑身血液沸腾了般,眼睛也发了红。 梁政雨毫不犹豫的回到了门诊大楼。 - 林文棠从堆满药盒的床上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又一个装满水的空瓶被挂在一根铁线上。 冷风吹得他浑身凉飕飕的,低头看了看,之前被脱掉的衣裳又穿到了身上。林文棠眼皮冷不丁地一跳,手忙脚乱的开始寻找梁政雨的身影。 “梁先生?梁先生?”他扯了扯干涩的嗓子。 空荡的房间里,除了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林文棠扫视一圈,惊奇地发现落在教堂的照明灯竟然也回来了。他心中顿时一沉,更加焦急。 就在他准备提着照明灯去找梁政雨时,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门被缓缓吹开,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在门前。 林文棠心道不好,往后退了半步。 他警惕地盯着门口,药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那黑影也往后退了半步。二人僵持了一会,林文棠见对方没有反应,举起灯朝他照了照。幽暗的环境瞬间亮了起来,门框后的人低着头,双手紧握放在身前,看起来十分局促。 再仔细一瞧,还浑身湿漉漉的,水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林文棠眉头紧锁,即使这人半个身子都被门框挡住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几乎是疾跑,他张开双臂冲向门口一把抱住了他。 “梁先生!”林文棠又急又喜,差点身子都软了,他以为梁政雨又鬼上身找不见了。“你不要再这样吓我了。” 梁政雨的身体很凉,甚至有些刺骨,脸色也煞白煞白的。 林文棠赶紧拉着他进了房间,问:“怎么这副样子?” 梁政雨这才抬了脸,双唇紧抿,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终于醒了,害我好担心。” 林文棠看见床上的药盒时心里早就有猜测,自己在昏迷期间,一定是梁政雨跑去门诊大楼找药了。心头一紧,当即又问道:“你还好吗?衣服怎么湿了?” “我无事的……”他犹豫了下,扭头指着挂着的药瓶,“那些水是可以喝的,大概够半个月的量。对了,我在住宿楼的后面发现了一口井,里面有具被水泡得发黑的人骨。”说到这,他的神情欣然起来。“虽然衣服已经腐烂了,但通过上面的黑色排扣和拉链可以证明这是一件修女的长袍。” “修女?”林文棠略带惊讶地看向床边的那本书,“如果没有错的话,你发现的是苏?” 梁政雨点点头:“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文棠目光闪烁,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晕过去多久了?” “这里昏暗,分辨不出白天黑夜,过去几时我也不清楚。” “这些药呢?”林文棠随手拿起一盒,上面的英文字母他根本认不得,又放下了。 “我找了很久,只发现两片消炎药。而且已经过期了……” 林文棠一听,不由呆了下,逗趣般地说:“那梁先生是把过期的消炎药喂给我咯?” 梁政雨赶紧解释:“没。”“你,你高烧不退,我实在没有办法,所以就只能……”他看了看林文棠,想起见他的第一面,自嘲似的笑了声。“对不起啊,要是现在有一块巧克力就好了。” 听他这样讲,林文棠很快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那股难以描述的感觉直冲心底,在那装着林落英和父亲母亲的心里,有一块逼仄的地方,飘来一片潮湿又躲不掉的雾。 一时间,林文棠的情绪像洪水决堤,口中咸得齁人。他拽下梁政雨湿润的衣裳,将他拉到自己身前,骂道:“白痴啊!你不要命了吗?我死了又怎么样,死了就死了,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 梁政雨讷讷地,看着他不说话。 林文棠更气了,揪着他的衣领,“你说话啊!” 听他讲话带着哽咽,梁政雨这才开口,说:“我尝试着幻想,如果我失去了你,我会感觉到愧疚,不舍,心如空城。如果是我独自活着,无论身处在什么地方,我会恨我自己。我想要你活着,健康的,我只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你为了给我退烧,跳进了那口井中,将自己打湿了当作冰块吗?” 梁政雨咬了咬唇,听着身后的药瓶的漏水声,抬手抹掉了林文棠眼角的水珠,眯着眼,笑着说:“呐,降温是有些麻烦,不过,我可没白痴到跟尸体泡在一块。” 他这话听得叫人流泪。林文棠发出细细的呜咽,又倔强地忍住,在灯光照不见的阴影处,他狠狠抓起梁政雨的手臂咬了一口。 林文棠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梁政雨觉得很欢喜。 “在华亭的姑姑给家里寄过一封信,这是我头一回见到维港的夜景,就在信的明信片上。我住过比地下室还烂的房子,有时候觉得呼吸好像发了霉,这里的雨随时会将我冲进排水管道。后来,姐姐嫁给了一个香港人,我也从那间类似集装箱的房间搬了出来。我拿着名片找到阿展,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和我认为的不错的工资。”林文棠顿了下,目光挪到梁政雨的脸上。他没想到他还能活这么久,而且越来越不甘心死掉。 林文棠不喜欢落雨天,又庆幸那晚是个落雨天。 这件事始终难以启齿,追根究底,他无法面对善良的梁政雨,只好说:“我没你想的那样好,其实……我做了许多坏事。” 他低下了头。胆怯,懦弱,林文棠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知足常乐,如果发生一件事足够让你欢喜,那就是对的。没有谁比我们更倒霉的了,但是现在不是很好吗?所以我拜托你以后不要再轻贱自己的性命了,最要紧的是你,就当这里是噩梦一场。” 不得不说,梁政雨这番话让林文棠沉闷的心情明朗起来,他立即拾起书,道:“梁先生说得没错,那就赶紧结束这场噩梦吧。” 现在,他们终于有足够的时间,足够安全的环境,看完修女苏记下的关于赵恩慈的事件了。 - “这本书有一半的内容都在记录赵恩慈的生活起居,包括每日几点起床,吃药,治疗效果。”林文棠将照明灯放在身侧,一面念着上面的文字,一面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梁政雨。 梁政雨脱去湿衣,问:“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林文棠摇摇头,将夹在书中的照片拿起来仔细端详几秒,翻到下一页,指着被圈起来的一处问:“梁先生,这一句英文是什么意思?” 梁政雨探过头,默了默。“这是治疗精神分裂症和妄想障碍的药品名称。”说着,对另外一行的英文翻译道:“林医生的诊断:症状表现明显,患者性格敏感多疑,不信任,有自我伤害倾向,焦虑暴躁,脱离现实,决定使用药物注射治疗。” “你看,这里还有一句已经被涂黑的字。”林文棠将这一页拎起来,透过灯光,隐约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梁政雨跟着靠了过来,冷冰冰的脸贴着他的头,眨眼时睫毛偶尔刮蹭到林文棠的颧骨,他挤了挤,说:“给我看看。” 两人立马换了角度,梁政雨观察了会,抬眼看向林文棠,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林文棠问他怎么了,梁政雨想了想说:“这是一句警告。”“不要靠近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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