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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招娣站在黄色警戒线外,盯着地上的玫瑰花窗。 胜祖:“医护宿舍的血迹已经确定是林文棠和梁政雨。” 陈招娣点点头,“知道了。”她不停地想林落英,一方面以多年查案的经历来看,林文棠凶多吉少,多半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另一方面,对于生活在苦难中的林落英,她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愧疚情绪。 这时,一声叫喊传了过来。 “这下面发现一具尸体!” 陈招娣心头一紧,快步踏入废墟。 胜祖和阿辉紧跟在后。 三人凑近,顺着警员指的方面望去,倒塌的柱体旁躺着一具男尸。 “旁边还有一具!” 阿辉靠得最近,他手里还攥着手电筒,阴天不见光,天色一直都是灰蒙蒙的,想要看清楚只能依靠手电筒的光。 光束往那尸体上照了照,他缓慢又朝前挪了两步,往地上一看,顿时蹙紧了眉,急忙捂住了嘴往后跑。 “你看见什么了?”胜祖急忙问道,探出半边身子往那一瞧,整个人瞬间就软了,结巴道:“怎么,怎么是这样的!” 只见男尸旁倒着另一具尸体,头骨相对,左手交握,似乎正看着彼此。 尸体周围渗出黑色的液体,头部和四肢已经没有了皮肉,甚至锁骨都露了出来。四周飘散着腐肉的臭味,有时又夹杂着香气。 陈招娣没有说话,看着面前的场景说不出来的难受。 林文棠静静地躺在地上,他的手捧着梁政雨的脸,边上散着黑色的蛆壳。 同一时间,刘享带领的队员在门诊大楼发现了多具白骨。
第35章 林落英等来的不是陈招娣的承诺, 她盯着跪在地上的欧阳展几近昏厥。 林文棠的灵堂前仍旧空无一人。 小小的地下室里,并不宽敞,那一方天地之间, 林文棠到底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度过这日日夜夜。 小小的地下室困住了林文棠, 狭窄的公屋成了林落英的囚笼。 陈招娣再次来到新街公屋, 她带着林文棠的死亡证明而来。她敲了敲门, 等了许久也未见有人来开门。 今日的走廊仿佛比平时更昏暗。 十分钟过去,陈招娣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于是她转身敲了敲林落英家隔壁的门。 等了会,依然没有动静。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身后咔地一声, 一个年迈的老人开了门。 她看着陈招娣, 好半天才道:“警官,不用再敲了。” 陈招娣转身,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您有看见407的住户在家吗?” 她摆了摆手,摇头说:“没人开门一定是不在家的嘛, 我和我丈夫今早刚从儿子家回来, 并不清楚呢。” 陈招娣哦了声,茫然地站在一旁。 不久后,另一间的房门开了。陈招娣循声望去, 锈迹斑斑的铁门后,世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问:“是世一啊,今日你有见过落英姐姐吗?” 世一摇摇头。 “这么说,她一直没出过门吗?” 世一点头。 既然一直在家中,那为什么不开门呢? 陈招娣想,也许是林文棠的死对她打击太大, 但如果放任她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或许她会更崩溃。 她再次敲了敲门,心跳也跟着加快。 “她死了。”世一忽然开口。 陈招娣猛地定住,抬起的手臂僵在空中。 “你讲什么?”她不确定地问。 “她死了。”世一重复道。 “死……死了?”她无力地垂下手。 半个小时后。 407的房门前拉起了一道黄色警戒线,陈招娣靠走廊的墙面,手心发凉。 法医组赶到现场,拍照后将尸体从电扇挂着的绳索上挪了下来。 刘享看着地上的林落英,滋味万千,心像被人捅了一刀。那张精致美艳的面孔,苍白乌青,双眼凹陷,脖颈上有一条长长的红褐色勒痕。 陈招娣强迫自己不去看林落英,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法医和刘享的对话,一股难以控制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无力地蹲下,仰头盯着昏黄的灯光。 ——如果,早一点发现你就好了。 - 这是一封夹在故事会里的信件。 给陈小姐: 我觉得陈小姐早就猜到我是凶手了。 陈小姐每次与我谈话,我都有些庆幸,庆幸是你。但又不那么庆幸,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嫌疑始终未能消除。 面对你,我很紧张,我怕自己会露馅,怕自己说错话。我时常在想,假如我和文棠没有来到香港,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陈小姐,你跟我谈心那日,是我在这里最开心的一日。 我只是想啊,想他活得久一点,快乐一点。 可是我的愚昧无知,让他送了性命。 文棠遭受屈辱,我无能为力,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畜生,他一次又一次地凌辱,打骂。 我实在不堪忍受,只能杀了他。 我不懂什么律法,但我知道杀人偿命。 我后悔没有早点去寻找文棠。 我很想念他。 - 老夫妻的门是今日第三次打开,也是最后一次。 女主人说,初见林落英的时候,是她刚搬来的第一天,她做了许多的苹果派送给邻居。 香港人独门独户,更注重自己的隐私空间。像她这样的少见,一听那蹩脚的香港话就知道是大陆人了。 起初大家沉默寡言,就算照面也只是问个早晨好,直到她家门后传来争吵的叫骂声。 “她父母为她取这样一个名字,大概是希望她这一生都能过的幸福美满,落英缤纷。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要跟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女人呀,最不能靠的呢就是男人,不可以因为一时兴起许下的虚假诺言就蒙蔽了眼睛。离开他吧,你的生活会过得更好。” “她看着我很久都没有讲话。” “最后呢,她这样回答我:能活着就好。” “我们未必懂她的苦,但这些也不是她的错。” 林落英的尸体被抬下楼,天气依旧阴沉。整栋楼的人没有一人出来观望,始终紧关门窗。 唯有蛇羹店的老板独独站了有五分钟,便转头做他的生意去了。 这案子破了,又像没破。陈招娣揪着心,回想那个变态偷拍的照片,在她停留的位置站定,沉沉地想。 “肥姐,这里的工作结束了,不回吗?”阿辉站在门口问。 陈招娣没说话,停在窗前。 微风钻进屋内,缓慢爬上她的手臂,心底涨涨地痛。 她在里面呆了许久,出门时瞥见世一站在走廊中间,两人视线相撞,眼睛竟都有些发红。 陈招娣问:“你早就知道她要这样做了是吗?” 世一看向407号房,道:“姐姐活得很辛苦。她累了,她告诉我。” 陈招娣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下去了。 离开公屋前,她还想见一个人。 蛇羹店老板。 “将你知道的所有都说出来吧。”陈招娣说。 店铺不大,前面置了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放置筷子勺子的不锈钢盒子和一碗热腾腾的蛇羹。 陈招娣手拿着勺子搅了搅。 老板摘下围裙,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回头望了眼身后的那栋公屋大楼,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干涩。 “如果她的弟弟没有死,那她一定可以活下去。 “林落英长得漂亮,住在附近的居民都知道。楼里的男人谁不多看她一眼,她的身材火辣,性格温和,讲起香港话来,有些娇。不过呢,她男人对她不好,经常骂她。 “姓黄的总在我店里吃蛇羹,有时候也买一些蛇酒回去喝。不过啊他很少付钱,都是林落英来结账的。有一回我整理酒瓶的时候无意间撞见了她弟弟被黄德智拖去那边的巷子里做那种事。” 陈招娣眉头一皱,问:“哪种事?” 老板唉了声:“好变态的,他让那孩子用嘴弄……嘿呀!真是畜生啊!林文棠这小子自然是要反抗的嘛,结果就被暴打一顿咯。” 陈招娣:“为什么当时不立刻报警?” 老板:“我是想着要报警的,可是我一回头就看见林落英站在巷口,我也搞不懂啦,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我立马大声咳嗽,黄德智听见声音,就吓得赶紧停手了。我……我也不想管别人的事,最后就没选择报警了。” 陈招娣放下勺子,气愤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当时报警,林落英就可以受到保护,也能申请去妇女儿童保护机构得到帮助!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了!” 老板抠了抠手,无奈道:“所以我很后悔的嘛!所以就算后面发生了那样的事故,我也没把她供出来,实在是良心不安啊。” 陈招娣:“替她隐瞒就是帮她吗?” 老板:“如果林文棠没死,我认为就是有帮助。陈警官,那场大雨把所有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你们什么都找不到,也没有任何证据,更没有人证,就算怀疑是她做的,也没有办法将她抓起来。” 对于黄德智的尸体出现在玛利亚教堂,她确实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是怎么搬运尸体的?”陈招娣问。 老板:“她根本没有搬运尸体。” “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尸体自己走去的?” 这也太离谱了! 老板:“那时候他还活着,我是说,啧。我记得很清楚,6月7日晚上的时候呢,黄德智要了一碗蛇羹,没过一会,林文棠就从公屋大楼出来了。两人交谈不过几分钟,黄德智拉拉扯扯的,就把人拖进巷子里去。” “谈话内容你知道吗?” “听见了,说是要林文棠呢把工资给他。我还说了一句让他赶紧把帐结了。” “后来呢?” “黄德智又想干那种事,被赶来给林文棠送雨衣的林落英看见了,为了救自己的弟弟,她拿酒瓶砸了黄德智。” 陈招娣扭头朝四周扫了一圈,砖墙上,阳台摆放上着几盆多肉植物。往上再看,那是世一的家。 她猝然一愣,唰地站起身,泪眼朦胧。 生锈的窗户一扇又一扇,每逢落雨总是关得严严的。那暴雨中撕裂的哭声,几声传到他的耳朵里?又会有几声传到谁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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