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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明灯被梁政雨藏在身下,透过微弱的光线,黑影缓缓从走廊压了过来。脚步声逐渐清晰,慢慢地、沉沉地在他们所在的门前停了下来。 这一刹,恐惧的情绪达到极限,两人抱作一团,湿热的鼻息扑打在对方面部的皮肤上。梁政雨伸手盖住林文棠的眼睛,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希望这样做能够给他提供一丝慰藉。 就在这无声无息之际,门嘎吱响了一声。林文棠身体跟着惊了一下,他睁开眼睛,视线穿过指缝看见了门缝外一只手就这么伸了进来。 这不由让他想起黄德智,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地挤进来的。 林文棠脑门儿一炸,头皮一阵发麻。又想,与其这样等死,不如做点什么。 于是,他扒开梁政雨的手,一脚便踢向了门。 随着一声诡异的尖叫响起,门抖动了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外撞来。林文棠被震得往后一倒,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阵风带过耳畔,他看见梁政雨接着朝门重重地踹了一脚。 跟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断在了地上。 随着梁政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挤在门缝的躯体被压得紧紧的,那股力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恶臭的腥味弥漫整个房间。 林文棠立即拉住梁政雨,二人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 梁政雨急促的呼吸放缓,回头先确认了林文棠的伤口,后再看向门口的女人,见她不再动弹,这才狠狠吐了一口气。 一时寂静,四周又恢复平常。 作者有话说: ------ [化了]
第9章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瘫坐下来。 林文棠无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呼吸。梁政雨从恐慌的情绪中缓缓抽离,扶着额头,唇角紧咬。 谁也没说话。 彼此狼狈的模样都已看过,之前的拘谨在这一刻全都不在。 等了会,梁政雨重新看向林文棠,侧过身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心中几分酸涩,几分庆幸。 梁政雨以为自己够强大,他可以护着林文棠。结果发现这只美丽的天鹅竟然比他想象中更加坚毅勇敢,不禁刮目相看。 林文棠反而愣了,心想梁政雨一定是害怕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于是转过脸,安慰似的拍了拍梁政雨的背:“无事了,好了好了,不要紧的。” 梁政雨一听,有些哭笑不得,喉结动了动,“……林文棠。”他撑坐起来,盯着林文棠:“我是在想,等从这里出去以后,我一定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资源,给你换一颗健康的心脏。” 说完,他紧紧抱了一下林文棠。“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林文棠又是一愣,听见梁政雨说要给自己换一颗好的心脏时,心不由紧了紧。除了林落英以外,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所谓患难见真情,林文棠觉着,大概就是像现在这样了吧。 他不知怎么回答,以往痛苦的回忆往外溢,但一听见梁政雨这样讲就感觉苦涩一点一点变得有些甜。 他还抱得那样紧,勒得剧烈的心跳声都传到了自己的耳朵。林文棠面颊一热,急忙推开了梁政雨。 他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梁政雨心里念着我。 林文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顾左右而言他,“这里空气浑浊,我们得尽快离开。” 梁政雨点头,将照明灯捡起来,见林文棠与自己身上全是糜烂的腐肉和发黑的血渍,立即脱了夹克,回头在房间里打量一番。 房间的东南角堆放着一些杂物,旁边立着两个大花柜。墙面微微泛蓝,墙皮大片脱落,露出了墙体里的钢筋。 看不出这间房是用来做什么的,梁政雨走近大花柜,轻轻拉开柜门,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排又一排的白色瓷罐。 林文棠在一旁急忙拉住他,倒吸一口冷气,“哎,别碰,这好像是归从灵盒。” 归从灵盒就是骨灰盒。一般骨灰盒不是放在龛位就是墓地,像这样放在医院的,并且还用两个大花柜一一陈列起来的,简直闻所未闻。 梁政雨有些纳闷,转而看向地上的杂物,发现了许多元宝和纸扎的衣物。 他转过身,避开地上的断掌,拉开门。 被夹成两半的躯体顺着门框滑到地上,梁政雨走出房间,林文棠紧接着跟上。 走廊幽静,往外看去,乌云密布,没有一点消散的迹象。二人走到楼梯口,不约而同的同时往楼下瞄了眼,见下面空空荡荡的,这才敢放心朝上走。 就当他们快要抵达第三层时,二楼的拐角处响了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向上爬。 医院的三楼是管理部,左边的门牌依次写着办公室、资料室、储藏室、器械室。右边则是洗衣室、更衣室、浴室、洗手间。 看见资料室的林文棠有些兴奋,立马就要进去寻找平面图,梁政雨拦住他,“不急,先处理你额头上的伤口吧。”说着,把人往更衣室里拽,并且还发现了意外之喜,长久废弃的水龙头竟可以正常拧开使用。 放了一段时间的脏水后,林文棠清洗了身上的污秽,梁政雨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套病号服递给他。 “麻风病治愈后不会传染,这些衣裳都是可以穿的。”梁政雨一边说着,一边替他处理伤口。 林文棠光着身子,四肢和腰部都是淤青,有些地方的皮肤甚至已经出现了块状红紫色。 梁政雨沉默一阵,忍不住往他腰上看。 林文棠背过身,换衣裳有些吃力,梁政雨上前帮忙,语气颇重骂了句:“这衣冠禽兽真是丧心病狂!” 林文棠用手挡住自己身上的伤,比起毒打,他其实更害怕梁政雨知道黄德智对他做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黄德智生前坏事做尽,死后凶恶变成厉鬼,竟也不放过他他,一想,林文棠有些担心林落英。 他穿好上衣,低头看了眼自己。除了大腿周围的皮肤还算得上完好无损以外,其余的确实有些不堪入目。 梁政雨此刻还想帮他穿裤子,林文棠后知后觉,这会儿才开始难为情起来。双腿并拢,怯怯地说:“还是我自己穿吧。” 梁政雨手上一滞,垂眸扫了眼下头,衣摆下的光景令人遐想,他急忙将裤子递了过去,狠狠侧过身咽了咽唾沫。 “……”梁政雨不自然地开口:“那,我去隔壁房间换,你好了告诉我一声。” 林文棠轻轻点了头,耳根发烫。等人一走,利索地换上了裤子。他站在原地,借着亮光无意朝门外睨了眼。 窸窣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门后闪了过去。 林文棠心里重重地一顿,不觉捏紧了照明灯。 “谁?” “…………” 无人回应。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林文棠强装镇定,心却一直跳个不停,伴随着时不时的抽疼,还会感觉难以呼吸。 他盯着门缝里的走廊看了会,确定并没有什么动静才放下照明灯。就在他松懈之际,门就这样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那样的声音听起来令人发怵。 很慢,很慢,推门的动作慢到林文棠以为只是被风轻轻吹了那么一下,门在悄无声息中开了一个口子。 林文棠感到数万只蚂蚁在身上爬,一门之隔外,有他不愿意看见的东西。他往墙边靠了靠,直到缝隙中缓缓伸进半截手指。那指尖发黑,骨节像藕节似的,灰白皮肤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凭着这双手根本分辨不出门后来人的性别,但一定不是活人。 接着,手腕也跟着伸了进来,那只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拉动锁眼上已经生锈的钥匙,扭了扭。 铁锈发出摩擦的声响,有些刺耳。 林文棠拧着眉,脸上表情难看极了。他现在要立马做出判断,门外这个东西不像是要进来,或者说,更像是在进行一个锁门的动作。 如果他学着梁政雨那样狠狠地踢门,推门,然后将它的手臂夹断,或许这东西就会停止动作,然后变成一滩烂肉。 但是,他没有梁政雨的力气。 钥匙咔地一声转动了起来,林文棠已顾不上沉思,他眼色一动,回头将脱下来的衣裳全都塞进了门缝,然后对着那只手臂重重一脚。 只听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了一下,那只手已然变了形。 可它手里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来。 林文棠嘴角微微一抽,它果然不是要进来,而是打算将自己反锁在这间房内。 随后,那手缩了回去,它开始用力关门。衣裳卡在门缝里,嘎吱声像是被消音了一般,楼道里跟着回响着沉闷的咚咚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在洗手间刚换好衣裳的梁政雨听见咚咚声,猛地扭过头,确认这声音来自林文棠所在的房间后,立即跑了出去。 伴随着门砸在墙上的巨大撞击声,梁政雨看见了走廊里一个扭曲的黑影。他提起照明灯仔细一瞧,一个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站在门前,林文棠正从门内冲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钢筋棍,对着女人的头高高的举起,随后狠狠敲下。 顿时,一道惨烈的叫声响起,震耳欲聋。四周不知何时起了雾,天色灰蒙蒙的,朦胧中,月一点点钻进了云层。 林文棠的面目在光的照射下逐渐变得清晰,他双眼发红,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晃眼一瞧,林文棠似乎又在笑,梁政雨怔了怔。 女人的脑浆流了出来,他越敲越快,就像搅鸡蛋那样,脑液和脑花都搅匀了,也不见这东西停下来。 怎么办?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要怎样才能让她停止?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一瞬,他眼角一瞥,林文棠好像看见了站在走廊的梁政雨。他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急忙推开女人,可这个东西怎么也推不开,反而黏上了自己。 她抬起了脸,又黑又长的头发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文棠。她张开嘴巴,好像在说着什么。 “啊……啊,呵啊……嗒。” 林文棠什么也不想听,他满脑子都是梁政雨又亲眼目睹到了自己如此可怕、血腥、残暴的一面。 不待他再细想,一股巨大的力量似乎要将人推翻,林文棠看见梁政雨一把掐住这东西的脖子往栏杆上撞。他撞得狠极了,每一次用的力道都要比上一次更重,就像把自己没有使出来的力气通通帮他使了一般。 林文棠颤索着上前一步,声音微微发抖:“好了!”“不要撞了,骨头已经断了。” 梁政雨这才停下来,退到一旁。 “她有没有伤你?”梁政雨喘着粗气,问。 林文棠收拢手心,咬得嘴唇都发白了,摇头,又肯定地回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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