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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是没有话语权的,只能留下这个孩子。 他问丈夫还记不记得答应过他的事,对方却说,我们已经结婚了这么多年,你还在计较当初的事吗?顺其自然吧,你也知道,法律不允许高匹配度、高等级的ao采取手术避孕,如果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有了孩子,那就生下来。 他不想顺其自然,可是又无从反对。 偏偏在第三个孩子刚降世的不久后,他的儿子对安排好的婚事提出了激烈的抗议。 他钻了牛角尖—— 自己都能妥协,生下并养育这么多孩子,那凭什么自己的孩子不能妥协? 如果omega真的可以不和alpha结婚生子,那自己这么多年的煎熬又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在此之前其实从未想过“死”,他原本是一个乐观的人,尽管生活反复地摧毁他,但他依然想要活下去。 但现在,当他发现他的孩子可能会“逃出生天”时,他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忘了自己还在给孩子们切水果,只知道自己手里有一把刀,可以结束痛苦。 游简歌了解到这些往事时,原本想拉他的omega爸爸一把。 但是对方因为和社会脱节太久,已经失去了离开alpha独立生活的能力和勇气,也不认为自己能逃过alpha的控制,并没有站到游简歌这边,反而一心一意地想把游简歌也拉进深渊。 自杀事件后,这位omega爸爸变得更加偏执。 即便游简歌已经按他的期待“结婚”,他仍旧不满足,催促游简歌快些生下孩子。 就好像生了孩子,他们就会变得互相理解。 游简歌被自己的亲生爸爸反复催促,但同样对他们假结婚不知情的乔勉却跟他说,有些事不要太急,你年纪还小,在做父母之前,先做自己。 游简歌从乔勉那里得到了某种没有目的性的、原本而纯粹的“爱”,这是他从自己的生父那里从未体验到的。 他的爸爸并没有那么爱他,甚至是不自觉恨着他的,游简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不再因为爸爸的自杀未遂而抱有心理负担了。 游简歌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他出生的家庭不能选择,但是未来的人生是有选择权的,他可以选择自己新的亲人、朋友和爱人,他不应该为别人的错误承担后果。 他会好好地过出自己精彩的人生,向他的omega爸爸证明,他们其实是自由的;也向他的alpha父亲证明,omega是独立的、应该被尊重的。 他要让omega爸爸此生不可能再圆满的遗憾在自己身上圆满,如果他是omega爸爸痛苦和绝望的证明,那他就亲自变成幸福和希望。 游简歌相信,等自己成长得足够高大、成长为一棵足够永远破开阴云的参天巨树,阳光迟早也能落在爸爸的身上。 他等着那一天,等着爸爸亲自走出阴影,无论是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开,还是回头重新尝试谈一场平等的恋爱,他都期待着。 只要做出新的选择,生活就会改变。 至于游简歌自己,他独特的x取向使他在寻找伴侣方面有些困难。 尽管他年轻英俊多金又风趣幽默,但是人们依然不太相信omega可以不需要alpha。 游简歌一开始想过像乔钺一样做手术改变性别,但是医生不太建议,因为他并不像乔钺那样受到信息素类病症的折磨,正相反,他很健康,没有必要冒手术的风险。 医生很直白地告诉他,上天其实是不公平的,无论是发/情期、标记、还是孕育后代,alpha受到的限制,远比omega小得多。目前切除腺体还没有足够的样本可以参考,就以洗标记为例,洗去永久标记的alpha大部分能正常活到平均寿命,但是omega却往往会因为激素水平骤变,身体和精神双重崩溃,能健康活下去的不足十分之一。 omega天生就十分敏感而易碎,任何一点小小的差异,都足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游简歌在犹豫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询问了林归航的意见。 尽管他们年岁差得有点大,却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包括感情问题和生理体验。游简歌没把林归航当alpha,林归航也没把游简歌当omega,说白了,谁也没把谁当异性。 在这种问题上,本身就残缺的林归航反倒更看得开,林归航告诉他: 这件事没有解决办法吧,切除腺体,你可能被后遗症缠上甚至立刻完蛋;保留腺体,你不和alpha在一起,也迟早会产生抑制剂抗药性,被折磨到老。真正爱你的伴侣应该不会介意你天生的性别,至于做不做手术,我觉得,风险反倒是次要考虑,最主要应该看你是否认同自己现在的性别。 游简歌最终没有做手术。 他想要证明的很多事,都需要他以omega的身份去抗争。 他后来遇见过几个合拍的人,谈过几场深入的恋爱,但是到最后一步,将要谈论婚事时,都无疾而终。 有人说觉得你没有那么爱我,有人说我以为我们只是趁年轻放纵一把,有人说我还是不太能相信我们会有未来、你遇到命定的alpha也许就会抛下我。 游简歌也觉得很无奈,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等那个愿意相信他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有一年新年夜,家宴过后许舟星悄悄拉着他去了露台,询问他对林归航的看法。 林归航身份证明上的性别虽然是alpha,但实际上,他在生活中和beta差不多,没有外界过分的刺激,他的易感期不会主动到来。医生说,他虽然能够分泌信息素,但是自体信息素浓度并不足以完成标记,并不能算一个真正的alpha。 游简歌这才知道,原来许舟星带林归航去看过医生,想要尝试能不能在一定程度上治疗林归航的疾病,让他过上相对正常的生活。 但很显然,目前的医学水平还做不到这一点。 许舟星有些病急乱投医,他总是在埃尔图斯星,无法时时关照弟弟的生活和心理健康。 而游简歌和林归航的关系,在许舟星看来,显然亲近得有点过头。 林归航假期总爱和游简歌腻歪在一起,甚至时不时住在游简歌家里。 每当这种情况许舟星都提心吊胆,毕竟他们的生理性别是alpha和omega,游简歌又没有做过手术有着正常的发/情周期,说不好会不会把身体残疾的林归航当成beta,意外发生点什么。 虽说现在大家冰释前嫌是一家人,但其实游简歌在许舟星这儿,算是半个失信人员。 毕竟当年在酒店里有些事发生过就是发生了,是他游大少爷欺负人,再道歉也是既定事实。 许舟星一直觉得游简歌背地里会玩得很花。 但如果他们真的彼此有意,许舟星可以说服自己去尝试接受。 前提是,游简歌得是认真的。 游简歌望着天边的烟花发了很久的呆,等到烟花落尽也没有回答许舟星。 许舟星大概知道了他的答案,只说请他尊重小航,没有再追问任何事,独自回屋去了。 游简歌靠着露台栏杆点了支烟,看林归航带着许年年、还有几个乔家的小辈在院子里打雪仗。 林归航吗?游简歌终于想明白,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孩太熟悉了。 尽管最初的确见色起意、有过那方面的兴趣,但是后来,越相处反倒越没了心思。 许舟星不在的最初几年,自己算得上又当爹又当妈,不但要辅导林归航的功课,还得时刻注意着林归航的心理健康,比他的养父母都操心。 好不容易才拉扯大,没长歪没养废,是个三观正常、努力上进的好孩子。 别说脱人裤子,想象一下要亲嘴都有罪恶感。 还怎么下得去手呢? 【林归航相关】 林归航毕业后很少回家,因为他从事的科研项目经常在秘密基地里一呆就是很长一段时间。 他以前负责陪伴的那位乔姓alpha妹妹也被他鼓舞,考上了很好的大学。 至于那个闹着要嫁给他的远房omega表弟,他得知之后很抱歉地跟对方说明了自己的生理情况。 omega表弟抱着他大哭了一场,后来没有再提这件事,两人成了朋友。 偶尔,过传统年的时候,林归航跟着养父母一起回到乔家老宅过节,会碰见许舟星。 长辈们爱开玩笑说许舟星现在既是他的哥哥、又是他的嫂嫂,亲上加亲,许舟星常窘迫地请求他们不要再开玩笑,林归航却会跟着大家一起笑。 不是因为开心,林归航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他怕不笑的话,自己会露出什么不合适的表情。 因为他发现,尽管早已放弃,但自己看见许舟星的时候,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和怅惘。 许舟星是他少年时最美好的一个梦境。 现在仔细想来,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这三种最重要的感情,许舟星都带给了他。 也许没有什么人会比许舟星更全面地深入他的生命。 后来,林归航在陪许年年去看人类文化历史展览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年轻但落魄的alpha雕塑家。 他在那些过往人类艺术瑰宝的殿堂前面,向那位英俊但惆怅的年轻人打了个招呼,将伞递给对方,问对方为什么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在门口的小广场淋雨。 年轻人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清朦胧天光中林归航的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雕塑家对林归航一见钟情,展开了激烈的追求,说他是自己的缪斯。 林归航没碰见过这么甜蜜的攻势,迷迷糊糊地被哄去当模特,昏头昏脑地被脱光了衣服,在对方那充满灰尘味、但还算宽敞有格调的地下室一起滚了地板。 第二天醒来,林归航窝在被子里,听着地下室另一头雕塑家哼着歌做饭的动静,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自己竟然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前,就和一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发生了关系。 这算不算滥jiao?是否太过不自爱? 林归航觉得很迷茫,可是不好意思和许舟星或者养父母说,在联系人中翻来翻去,最终告诉了游简歌这件事,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 游简歌沉默了很久发来消息,安慰他说成年人睡一觉不是死罪,问他对方身体是否健康、有没有做防护措施,是一夜情还是打算认真谈恋爱。 林归航心虚地说,没有措施,很突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游简歌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又飞快地发来消息: 我没问他怎么想,我是问你怎么想。要我说,你们才认识一周多,甚至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他就拐你上/床,不是什么好鸟哦。我已经联系好了,你今天立刻带他一起,去我朋友的医院检查身体,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打语音让我和他说。 林归航连忙拒绝:不用!我自己说。 游简歌的消息来得很快: 好,如果你想考虑更长远的关系,你可以向养父母、还有你哥寻求帮助,他们的经验能帮你筛选合适的人。但感情,除了你自己,没人给得出更好的建议。我想他身上应该有某种非常吸引你的东西,不然以你的性格,不会同意。 的确,林归航缩进被子里蜷缩起来。 热烈、浪漫、动荡。 相识短短几天,那个人已经将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让他的心好像煮沸的水一样,层层叠叠地开出欣喜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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