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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卡洛帮他舒展沉重的四肢,耐心地询问他信息素缺失的疼痛还有没有发作、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然后记录下他明天想吃的食物、想做的事情。 “卡洛,我们要不要结婚呢?”有一天午后,乔勉靠在摇椅上,看着微风吹拂白纱帘,忽然轻轻地问自己的恋人。 卡洛有些意外,他正在磨咖啡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远远地望过来,似乎惊喜得说不出话,乔勉竟然在考虑结婚?! “我在犹豫。”乔勉说,“之前我哥跟我说,可以先把孩子挂在他名下,我借口只是回来养伤,之后还是能顺利回舰队的。” “也是个办法。”卡洛没有立刻反对,他对乔勉,总是无底线地纵容。 “可我觉得这对你和孩子都不公平,”乔勉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觉得吗?” “有一点。”卡洛用手撑着台面,有一瞬的放空,随即很快回过神,说,“亲爱的,我知道这么说会伤你的心,但我还是需要问你,考虑过引产吗?如果你现在觉得,这个孩子会拖住你的脚步,那不如等将来合适的时候,我们做好了准备,再重新把这个小家伙接回来,怎么样?” 流掉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乔勉沉默了下去。 他很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舍不得。 孕期激素水平的急剧变化,让他的身体重新变得柔软,适合作为新生命的温床。 最可怕的是,他的内心也跟着动摇,他变得优柔、胆怯,想要一直藏在安全的地方,渴望被alpha抱在怀里安抚,希望对方能永远保护他,还有他们的孩子。 他以前从未有过这样懦弱的想法。 乔勉知道自己大概不再适合上战场了,任何感情用事的迟疑都会是致命的。 乔勉抿抿嘴唇,小声说:“就算引产,也很难再回到之前的状态。我感觉得到,我的身体,还有心理素质,的确一落千丈,医生说能恢复30%都是不错的情况。” “别那么灰心。”卡洛温声劝慰道,“先养好身体,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别怕,我一定陪着你。” “其实我从前线退下来,也有很多其他可以做的事。”乔勉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你也察觉到了吧,远征军现在,有些太偏激了。” “是。”卡洛点了点头,慢慢地朝乔勉走过来,在他身侧单膝跪下,温柔地望着他。 乔勉轻轻抬了抬手,卡洛心有灵犀地握了上去。 “你说我会成功吗?”乔勉有些不确定地问。 “会的,宝贝。”卡洛牵起他的手吻了吻,“你下决心去做的事,一定都会成功。” 乔勉开心地笑起来,任性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吧,我要跟你结婚。” 卡洛也跟着笑:“好啊,我先去收拾一下,然后带你上楼换衣服。” 乔勉松开了手,靠在椅背上望着卡洛离开,午后的阳光很好,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照得到处熠熠生辉,像一个珍珠般的梦境。 他的眼皮有些发沉,不自觉地困倦起来,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小勉,来吃饭!” 梦境在一瞬间崩塌,乔勉猝然睁开眼,被夕阳的余晖刺痛了虹膜,不由自主落下两行泪来。 四十多年了,故人终于肯来入梦。 乔若久一边解围裙一边走过来,问:“小勉?你睡着了吗?” 乔勉茫然地回过头,想要寻找卡洛的身影,和乔若久对上了目光。 “怎么······”乔若久快步走过来,在摇椅旁边半跪下来,仰头望着乔勉,“是不舒服,还是?” 乔勉摇了摇头,艰难地说:“没事。” 乔若久微微皱眉,抬手摸了摸乔勉的额头,确认没有异常的温度之后,仍旧不放心地说:“我去呼叫家庭医生,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真的没事,不用。”乔勉有气无力地阻止道,“饭点儿了,别折腾人家。” “那什么才叫有事?”一向性格温吞的乔若久突然发了脾气,“你才刚刚开始用特效药没多久,就嗜睡、情绪不稳,这不算有事吗!难道非得等你又昏过去进了医院,才算出事儿吗!” 乔勉有点反应不过来,乔若久几乎没发过脾气,这叫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上一次乔若久生气,好像还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乔勉努力地回想了好半天,才终于想起了乔若久上次发脾气的缘由—— 是他刚从前线回到中央星的时候。 那时他带回了卡洛的残骸,偷偷藏在阁楼书房里,设备还没有完善,卡洛的大脑在低温休眠状态尚未唤醒。 他只能盯着低温舱的指示灯,反复告诉自己卡洛还活着。 伴侣不在,他的孕期不良反应格外严重,家人希望他流掉这个孩子,减轻自身永久性损伤。 孩子健康的情况下,omega想要做人流手术是件很麻烦的事情,需要层层打报告申请,但是对于乔家来说,安排这样一场手术不算很难。 乔勉怕卡洛和孩子被家人夺走,让机器人守卫把住处封闭了起来,不允许家人看望自己,也不肯去医院,怕医生和家人串通好将他骗上手术台。 然而除了身体的恶性反应之外,他出现了幻觉。 他总在幻觉中看见卡洛出现在不远的地方,他跑过去,那些地方往往是窗外或者楼梯之类容易发生危险的地方。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不得不偷偷联系地下诊所,辗转去做检查,医生不建议用药。 这样的情况,除了伴侣的信息素抚慰之外没有好的办法。 偏偏他的伴侣不在了,要么打掉,要么硬抗。 回家的路上,他看见卡洛在站台对面。 乔勉不顾一切地越过警戒线跳了下去,踏空的瞬间才清醒过来,意识到卡洛不在对面。他的腹中还有他们的孩子,他的爱人还在阁楼沉睡、等着他去唤醒。 求生欲在一瞬间爆发,他想要攀住站台边缘,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是那样沉重、绵软而无力。 他的手脱力地松开了,坠落下去失去意识,原本这样浅、这样窄的沟壑,他能够轻而易举地快速翻越。 也正是那一次,乔勉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乔若久守在床边,见他醒了,没有安慰他,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乔若久说他任性、说他自私,说他根本不懂事。 他和乔若久吵了起来,吵的什么他已经忘了,医生护士都拦不住,最后是爸爸妈妈和爷爷都赶了过来,两头都劝了半天,他和乔若久才和好。 “我记得,你上次骂我······”乔勉自嘲地笑笑,“是在医院。四十年前了吧。” 乔若久安静了一会儿,说:“是。” “其实我一直没明白。”乔勉随口说,“你怎么会气成那样。” 乔若久深吸一口气,显然,乔勉无心的话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但他最后只是咬咬牙忍了,心平气和地说:“你难道不记得了,当时,你不允许家里任何人接近你,自己偷偷跑去做检查,回家的路上体力不支掉进列车站台里。” “我记得。”乔勉点点头。 事实和乔若久以为的有些出入,乔勉是被幻觉蛊惑了,但他不打算解释,反正那幻觉在真正的卡洛被唤醒之后,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你一个人去资质不明的地方检查身体,我只能说,幸好没有出事。”乔若久顿了顿,突然对乔勉露出一个微笑,平静地说了一句可怕的话: “当年······你昏迷的时候,我签了手术同意书。” 乔勉很意外,却发现自己竟没法儿对乔若久生气。 可能是因为事情已成定局,乔若久没对他做不可挽回的事,所以他不想跟对方计较,他只是很好奇:“那后来为什么没做?” 当时他虚弱地躺在医院里,任人拿捏,如果真的将他绑起来塞进手术室,他无从反抗。 乔若久的目光黯然,说:“怕你一起走。” 一起走?说实话,乔勉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心境了,但他觉得自己不会那么脆弱。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大概只会和乔若久反目成仇而已。 “不至于。”乔勉察觉到乔若久的难过,下意识地想要安抚身边人的情绪,“没那么严重。”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严重、不至于。”乔若久控诉道。 乔勉有些不耐烦,这些年乔若久总是顺着他,他在家里独裁惯了,因此也拿出一家之主的姿态来: “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又放软了语调哄对方: “好了,算我不对,我不好,我不该挑起话头。我们不要再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真的过去了吗?”乔若久却纠缠不放,“真的能过去吗?” “乔若久!”乔勉蹙眉,“你想听到我什么样的回答呢?” 为什么非得逼自己呢?乔勉心口一阵阵闷痛,难道非得亲耳听自己说声“放下了”才算完吗? 明明知道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乔若久紧紧抿着唇,沉默了几秒,说: “我只是想听你说真话!” 乔勉摇摇头,想要从摇椅上起身:“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你今天真是莫名其妙,吃饭去。”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 乔若久猛地一把摁住乔勉,声色俱厉地质问他: “你摔进站台、你因为信息素缺失疼到下不了床、你夜夜从噩梦里惊醒,你告诉过他吗?” “你今天抽什么风?”乔勉皱眉看着乔若久。 “小钺上幼稚园的时候,有次打架进了医院,手上缝了两三针,你急着去接小钺撞了车,自己在医院躺了几个月。他知道吗?” “我······”乔勉不知道乔若久怎么突然翻旧账。 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他为什么要告诉卡洛? 是他选择了背叛,当然也就失去了向爱人撒娇抱怨的权利。 他不想说,不能说,没资格说。 “你真是活该啊小勉!”乔若久咬牙切齿,“想想你是用什么理由反复劝他留下的?嗯?孩子需要他,家庭需要他,但你呢?你所经历的一切,没有向他坦白哪怕半个字!” “有什么必要吗?”乔勉依然很固执。 “是,没有必要,你能撑得住。”乔若久彻底撕开了温和有礼不争不抢的伪装,恨恨地说,“所以那天在阁楼上,你偷偷尝试将自己的脑电波接入营养舱的端口!你是想殉情,还是想和一个没有身体的死人做、爱?!” 乔勉被气笑了:“我只是想尝试抱抱他,哪怕只是······” 哪怕只是脑电波,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触碰,能碰到一点点灵魂也好啊。 乔勉说着说着噤了声,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荒唐、最不理智的举动,他也尝到了后果: 他意外发情,不得不呼叫乔若久来带走自己,伤透了卡洛的心。 乔若久望着乔勉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氤氲着水墨般的夜雾。 这让乔若久想起他们第一次进行治疗时的情形,乔勉穿着睡衣靠坐在床头,用这样平静得好像已经死去的目光望着自己。 乔勉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很坦然,治疗进行得十分顺利,成结时却发生了意外,乔勉突然嚎啕大哭、挣扎着想要逃离,可是正在成结中的他们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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