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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立刻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空洞的眼眸中也瞬间弥漫开生理性的水汽。 “别动。”南向晚下意识地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却不由得放轻了许多,“你伤得很重。” 黎时樾僵住了,似乎不适应这样的触碰,但他此刻太过虚弱,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他靠在南向晚的手臂上,微微喘息着,空洞的眼睛依旧茫然地“望”着前方,像一只迷失在黑暗里、受伤濒死的幼兽。 南向晚看着他这副全然依赖却又全然陌生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曾经的黎时樾,是青云山巅最耀眼的雪,是清冷孤高、不容亵渎的月光,是后来偏执疯狂、令人心悸的“血剑”。何曾有过如此脆弱无助的时刻。 而这一切,皆因他而起。 “我们……在哪里?”黎时樾喘息稍定,哑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失去视觉,身处未知环境,对于他这般心性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一个安全的地方。”南向晚没有多做解释,扶着他重新躺好,“但你醒了就好。我们得离开这里。” “离开?”黎时樾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下意识地想要运功感知周围,然而内力甫一调动,丹田便传来刀绞般的剧痛,体内那平衡的毒素与寂灭之火也随之躁动! “呃!”他痛苦地蜷缩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别用内力!”南向晚厉声喝止,同时通过共生链接,强行压下自己体内因对方痛苦而引发的连锁反应,额角也沁出了冷汗。他扶住黎时樾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听着,黎时樾,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折腾。想活命,就听我的。” 或许是那语气中的决绝与熟悉感,或许是身体深处那诡异的、与眼前人紧密相连的感知,黎时樾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靠在南向晚怀里,空洞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虚空,紧抿着苍白的唇,不再说话,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与一丝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南向晚看着他安静下来,心中稍定。他快速将目前的情况,用最简洁的语言告知了黎时樾——司徒擎潜逃,可能前往葬星原,外界局势混乱,此地不再安全。 黎时樾静静地听着,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直到南向晚说完,他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有全然的、近乎麻木的接受。 南向晚不再耽搁,将他小心地背起。黎时樾比他高出些许,此刻却轻得吓人,伏在他背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那枯槁的银发与对方垂落的墨发不可避免地在颈侧交缠。 走出竹屋,徐大夫已等在院中,又递上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些应急的药材和银钱,路上小心。” 南向晚再次道谢,背着黎时樾,头也不回地踏着晨露,走出了梨云谷。 谷外山林寂静,鸟鸣清脆。 南向晚背着黎时樾,沿着一条隐秘的小径前行。他修为未复,体力不济,走得不快。黎时樾安静地伏在他背上,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不断后退的景色,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南向晚的耳廓。 两人一路无话。 一种诡异的、带着伤痛与茫然的平静,弥漫在彼此之间。 行至午时,在一处溪流边休息。 南向晚将黎时樾小心地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递给他水囊和干粮。 黎时樾默默地接过,动作有些迟缓僵硬。他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喝水时,清冽的水迹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滑落,没入衣领。 南向晚看着他笨拙而依赖的模样,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他沉默地拿起一块干粮,递到他手中。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黎时樾的手时,黎时樾却像是受惊般,猛地缩回了手,干粮掉在了地上。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归于死寂,只是将脸微微偏向另一边,紧抿着唇。 南向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黎时樾侧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带着屈辱与无措的倔强,忽然明白了什么。 曾经的黎时樾,何等骄傲。如今却落得双目失明,修为尽废,连基本的自理都需人帮助,这对他而言,恐怕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南向晚沉默地捡起地上的干粮,拂去灰尘,没有再去递给他,只是放在了他触手可及的身边。然后,他走到溪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溪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与怜惜。 休息片刻后,再次启程。 这一次,黎时樾伏在他背上,依旧沉默,但那僵硬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南向晚背着这沉重的负担,一步一步,踏着渐沉的暮色,走向那弥漫着死亡与未知的西北方向。
第44章 幽冥暗影 离开梨云谷的第五日,南向晚背着黎时樾,已深入西北荒原。周遭的景色逐渐从稀疏的林地变为嶙峋的怪石与一望无际的枯黄草甸,空气干燥寒冷,风声呜咽,带着一种蛮荒的死寂。 黎时樾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意识混沌,双目空洞地“望”着虚空,对周遭一切反应迟钝。只有在南向晚喂他水或简易流食时,才会有些微弱的、本能的吞咽动作。那共生的链接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南向晚另一个人体内混乱的痛楚与生命的脆弱。 南向晚自己的情况同样糟糕。修为十不存一,背着一个人长途跋涉,体力消耗巨大。他只能依靠徐大夫留下的丹药和顽强的意志力硬撑。枯槁的银发在荒原的风沙中更显凌乱,脸色灰败,唯有那双眸子,在疲惫深处,依旧燃烧着冰冷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知道,魑护法提到的“不明暗哨”绝非空穴来风。这一路行来,他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刻意避开官道与人烟,专走险僻小径。然而,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始终隐隐萦绕不散。 这日黄昏,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落脚。南向晚刚将黎时樾小心放下,准备去附近寻找水源,脚步却猛地一顿! 体内那微乎其微的幽冥鬼气,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容忽视的悸动!这感觉……并非来自共生链接,而是源于同源力量的感应! 有幽冥教的人靠近!而且,来者不善! 他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暮色沉沉的荒原。 没有声音,没有身影。 但那股阴冷、诡谲的幽冥气息,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越来越近! 是追踪而来的教众?还是……那三位长老派来的杀手? 南向晚心念电转。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他看了一眼旁边因他的紧张而微微蹙眉、似乎有所察觉却无法理解的黎时樾,眼神一厉。 必须把他们引开!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隐藏气息,反而将体内那残存的、属于鬼王血脉的微弱威压,如同挑衅般,猛地释放出一丝! “在那边!” “抓住他!” 几声压抑的低喝从不同方向响起!五六道穿着幽冥教服饰、面容阴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暮色中闪现,呈合围之势,迅速朝岩石包抄而来!为首一人,手持一对淬毒的幽蓝匕首,眼神狠厉,正是幽骨长老麾下的一名得力干将——影刹!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南向晚! “带他走!”南向晚对影刹等人的出现毫不意外,他猛地将黎时樾往岩石更深的缝隙里一推,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黎时樾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出! 他速度不快,甚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踉跄,但那股故意释放出的鬼王威压,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牢牢吸引了所有追兵的注意力! “追!别让他跑了!”影刹厉声下令,几人立刻舍弃了岩石方向,身形如电,紧追南向晚而去! 南向晚拼尽全力在怪石嶙峋的荒原上奔跑,肺叶如同破风箱般剧烈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他不能停,必须将这些人引得足够远!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逾越。不过片刻,两道凌厉的掌风便已袭至身后!掌风中蕴含着阴寒的幽冥劲气,足以冻结血脉! 南向晚猛地拧身,双手交错护在身前,残存的幽冥鬼气勉力凝聚! 掌风狠狠撞在他的手臂上,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双臂剧痛,喉头一甜,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跌飞,重重摔在坚硬的砂石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爬起,影刹冰冷的匕首已然抵在了他的咽喉,那淬毒的刃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尊上,”影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具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杀意,“您真是让属下们好找。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另外几名教众也围了上来,封锁了所有退路。 南向晚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影刹,脸上却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幽骨……就派了你们这几个废物来?” 影刹眼神一寒,匕首微微用力,刺破了他颈间的皮肤,一缕鲜血蜿蜒而下:“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拿下!” 两名教众上前,便要动手擒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 两道极其细微、几乎融于风声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那两名正要上前擒拿南向晚的教众,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倒地,他们的眉心处,各插着一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 “谁?!”影刹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只见暮色深处,一道身影如同轻烟般飘然而至。来人同样穿着幽冥教服饰,但身法诡谲灵动,与影刹等人的阴狠路数截然不同。他脸上带着一张似笑非笑的狐狸面具,手中把玩着几枚同样的幽蓝毒针。 “魅护法?!”影刹瞳孔一缩,语气惊疑不定,“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者正是四大护法之一的魅!掌管谍报与暗杀,行踪莫测,手段诡毒。 “什么意思?”魅护法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他目光扫过被制住的南向晚,又落在影刹身上,“影刹,带着幽骨长老的人,私自追杀教主……这,又是什么意思?” 影刹脸色一变,强自镇定道:“此人早已不是教主!他与正道‘血剑’勾结,背叛圣教,更是修为尽失,已成废人!我等奉幽骨长老之命,清理门户!” “哦?是吗?”魅护法把玩着毒针,慢悠悠地道,“可我收到的命令,却是暗中护卫尊上安全,直至尊上……恢复修为,重掌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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