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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赢得干脆利落,却也赢得……令人心惊。 终于,轮到最后一场决胜之局。他的对手,是另一位名声在外的师姐,剑法以绵密沉稳著称。 两人见礼后,战在一处。 师姐的剑法果然老道,如春雨绵绵,密不透风,将南向晚迅疾狠辣的攻势一一化解。数十招过去,南向晚竟久攻不下,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眼中戾气一闪,体内那股因修炼某些来路不明的功法而滋生的阴寒内力,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涌向剑尖。就在他即将再次行险,动用那式“蛇信”的变招时—— “凝心,静气。” 一个极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冰线,骤然传入他耳中。 是传音入密。 是黎时樾的声音! 南向晚心神剧震,剑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破绽,被对面师姐敏锐抓住,剑尖如附骨之疽,直点他胸前大穴! 危急关头,南向晚凭借本能拧身避让,剑锋擦着他肋下而过,划破了衣衫,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踉跄后退数步,方才站稳。 “南师弟,得罪了。”师姐收剑,语气平和。 南向晚低头,看着肋下破损的衣物和那一道浅浅的血痕,再抬头望向高台时,眼神复杂难辨。 黎时樾依旧端坐,仿佛方才那一声提醒只是他的幻觉。 但南向晚知道,不是。 他为什么要提醒自己?是看出了自己即将失控?还是……怕自己当众使出邪派招式,败露形迹,牵连到他? “此局,柳如絮胜。”裁判长老宣布了结果。 南向晚输了。止步于最终决胜之前。 他沉默地收剑,走下擂台。周围的议论声、同门或惋惜或庆幸的目光,他都恍若未闻。 他只觉得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而心底某个地方,因黎时樾那一声突如其来的提醒,泛起一丝更加尖锐、更加混乱的刺痛。 考核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南向晚独自一人,走到演武场边缘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输了。复仇的第一步,就出师不利。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黎时樾传音入密时,那冰冷又似乎带着一丝……焦急的语气? 不,一定是错觉。他那样的人,怎么会为自己着急? “剑走偏锋,终非正道。”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南向晚猛地睁眼,回头。 黎时樾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夕阳的金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师兄是来看弟子笑话的?”南向晚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自嘲,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对方。 黎时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他肋下破损的衣衫和那抹血色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你的伤……” “小伤而已,不劳大师兄挂心。”南向晚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弟子只是好奇,大师兄方才为何要出言提醒?是怕弟子输了,丢您首席师兄的脸面?还是……”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恶意,“怕弟子情急之下,用了什么不该用的手段,连累了大师兄的清誉?” 黎时樾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他看着南向晚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漂亮眼眸中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探究,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你是青云门弟子。”他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行事当合乎门规。” “门规?”南向晚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大师兄,门规可能教我,如何手刃仇敌?可能慰我南家上下百余口枉死的冤魂?” 他此话一出,黎时樾脸色骤变,眸中瞬间翻涌起巨大的波澜,那里面似乎有震惊,有痛楚,还有一丝……南向晚看不懂的沉重。 “你……”黎时樾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艰难道,“事情并非你所想……” “那究竟是如何?!”南向晚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中是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奔涌而出的赤红恨意,“大师兄,你告诉我!你黎家与我南家血案,到底有何干系?!你为何要隐瞒?!那夜断崖的蒙面人,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连串的逼问,如同疾风骤雨。 黎时樾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手的冰冷与颤抖。他看着南向晚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恨火,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不能說。至少现在不能。 那个秘密太过沉重,牵扯太大,一旦揭开,恐怕会立刻将眼前这个看似倔强、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的少年,彻底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机未到。”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气血,再睁眼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待时机成熟,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用力却又不失力道地挣脱了南向晚的手,转身离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与孤寂。 南向晚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黎时樾手腕的温度。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敷衍推脱的说辞! 他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银杏树干上,指节瞬间破皮流血,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心中的疑窦与恨意,却比那伤口更深,更痛。 黎时樾,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远处,黎时樾快步走入无人角落,扶住墙壁,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目。 冰心诀的反噬,似乎越来越重了。
第8章 毒计暗藏 剑法比试的失利,如同一根尖刺,扎在南向晚的心头。虽未影响他最终凭借综合考评获得前往雾隐山秘境的名额,但那场败绩,以及黎时樾那句不清不楚的“时机未到”,都让他心中的暴戾与焦躁与日俱增。 交代?他不需要什么虚无缥缈的交代!他需要的是鲜血的祭奠,是仇人痛不欲生的哀嚎! 雾隐山秘境,就是他选定的第一个祭坛。 夜深人静,弟子房的灯火早已次第熄灭。唯有南向晚的窗前,还透着一丝被厚重帘幕遮掩的、微弱而诡异的光。 他盘膝坐于榻上,身前矮几上摆放着几样物事:一个造型古朴的乌木匣子,几株色泽暗紫、形态奇特的干枯草药,一套寒光闪闪的银针,以及一个小巧的、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玉质药盅。 药盅底下,并非炭火,而是他以精纯内力催动生出的一簇幽蓝色火焰,跳跃不定,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明灭灭,如同幽冥鬼魅。 他正在炼制“鸠羽”。 这是一种极为阴损的剧毒,并非见血封喉,而是能悄然侵蚀修士经脉,令其中毒者初时只觉内力运转稍有滞涩,不易察觉。待得与人激烈交手,内力催发到极致时,毒性便会骤然爆发,如鸠鸟之羽,轻拂而过,却足以令真元逆转,经脉寸断,修为尽毁,生不如死。 这正是他为黎时樾准备的“厚礼”。他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众目睽睽的秘境历练中,让这位青云门首席,正道之光,以一种“意外”的方式,身败名裂,沦为废人!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被炼化时产生的、混合着奇异甜香与腐朽气息的味道。南向晚眼神专注,指尖稳定地将一株株毒草投入药盅,内力精准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每一个步骤,他都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 就在他将最后一株“紫魇花”的花蕊捻碎,准备投入药盅的刹那——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寒潭冰冷刺骨的水,以及那个滚烫的、将他紧紧拥住的胸膛。黎时樾渡来的内力灼热而磅礴,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也……短暂地熨烫了他冰封十年的心。 指尖猛地一颤,那点暗紫色的花蕊险些洒落。 南向晚脸色一白,立刻稳住心神,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自我厌弃。 该死!怎么会想起这个? 他用力甩头,试图将那不合时宜的画面驱散。仇恨如同毒焰,再次吞噬了那瞬间的动摇。他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将花蕊投入药盅。 幽蓝火焰舔舐着盅底,药液的颜色逐渐变得深沉,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纯粹的、泛着诡异光泽的墨黑。 南向晚熄了内力火焰,小心翼翼地将冷却的毒液倾倒入一个特制的、内壁光滑如镜的薄玉瓶中。然后,他拿起那套银针,选中最细最长的一根,将针尖缓缓浸入毒液。 漆黑的毒液顺着针身上的螺旋细槽缓缓攀附而上,如同给银针镀上了一层死亡的幽光。 他看着这根淬满“鸠羽”之毒的银针,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想象着它刺入黎时樾身体,想象着毒性爆发时黎时樾那震惊、痛苦、难以置信的表情…… 快意如同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然而,在那快意的底层,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抽痛,悄然蔓延。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能心软!南家上下百余口的冤魂在天上看着!黎时樾是仇人之子,他承受这一切,是天经地义! 将淬毒银针妥善藏于随身携带的剑鞘夹层之中,南向晚吹熄灯火,和衣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复仇的计划已臻完善,只待秘境开启,便可实施。 可为何……心头如此滞闷? 次日,南向晚如同往常一样,前往藏书阁查阅与雾隐山秘境相关的典籍,为即将到来的历练做准备。只是那眉眼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郁。 他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雾隐山异物志》,目光却不时瞟向窗外。黎时樾今日似乎在指导几名内门弟子练习一套合击剑阵,清冷的声音透过窗纸,隐隐约约传来。 “……气贯丹田,意随剑走……” “……守心如镜,勿为外物所扰……” 勿为外物所扰?南向晚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说得倒是轻巧。 就在这时,藏书阁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名穿着杂役服饰、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低着头,抱着一摞新到的书册走了进来,开始默默地将书籍归类上架。 南向晚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杂役走到他附近的书架,背对着他,似乎是在整理最高一层的书籍时,一枚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团,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滑落,恰好落在南向晚脚边。 南向晚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假意弯腰系紧有些松开的鞋带,指尖飞快地将那纸团捞入掌心,纳入袖中。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那杂役仿佛毫无所觉,整理好书架后,便低着头默默退出了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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