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向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维持着翻阅书册的姿态,直到感觉无人注意,才迅速起身,借口如厕,离开了藏书阁。 寻了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他展开那枚纸团。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迹扭曲,仿佛是用左手书写: “酉时三刻,后山废窑,蓝先生。” 这纸条是何人所传?是那夜的蒙面人同伙?还是……别的势力? 南向晚心脏狂跳。这突如其来的神秘邀约,打乱了他原有的步调,却也带来了新的可能——或许,他能从这“蓝先生”口中,得到关于黎家、关于当年惨案的更多线索! 他毫不犹豫地将纸条揉碎,以内力震成粉末,随风散去。 去,必须去。无论是陷阱还是机遇,他都要一探究竟。 酉时三刻,日头西沉,天色将暗未暗。 南向晚依约来到后山那处早已废弃多年的砖窑。窑洞内外杂草丛生,残破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与腐朽的气息。 他隐匿在一堵断墙之后,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片刻后,一道穿着宽大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废窑前的空地上。 “南公子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斗篷下传来一个低沉沙哑、明显经过伪装的声音。 南向晚心中警惕,缓缓从断墙后走出,在距离对方三丈远处站定:“阁下便是蓝先生?”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蓝先生低笑一声,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南公子只需知道,我是能给你提供帮助的人。” “帮助?”南向晚眼神锐利,“你能给我什么帮助?” “关于十一年前,江南南家那场惨案的真相。”蓝先生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南向晚心神剧震的诱饵。 南向晚呼吸一窒,强行稳住声音:“你知道真相?凶手是谁?!” “凶手?”蓝先生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似乎在摇头,“事情若如此简单,南公子又何须潜伏青云门十年,却依旧迷雾重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南公子,你恨错了人,也找错了仇家。” 南向晚脑中“嗡”的一声,黎家令牌与南家玉佩上那个相同的符号再次浮现。他咬牙道:“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黎家,或许并非你真正的仇敌。”蓝先生缓缓道,“至少,不是主谋。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得更深,势力更大。他利用黎家与南家祖上的一些渊源,精心策划了那场惨案,意图一石二鸟,同时削弱两家势力,并夺取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一件……足以颠覆当今武林格局的秘宝。”蓝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而这件秘宝的下落,与南家,也与黎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南向晚心神俱震,这个消息太过惊人,几乎颠覆了他十年来的认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与不信,全在南公子一念之间。”蓝先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质疑,“我只是不忍见南家血脉被仇恨蒙蔽,为人利用,最终落得亲者痛,仇者快的下场。” 他手腕一翻,一枚样式古朴、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出现在他掌心,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蛇形的诡异图案。 “若南公子有心查明真相,三日后,持此令到山下的‘悦来客栈’,自会有人接应,带你见到更多证据。”蓝先生将令牌抛给南向晚,“记住,小心黎时樾。他对你的关注,远超你的想象。有些‘好’,未必是真好啊……”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只余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在废弃的窑洞前回荡。 南向晚握着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看着蓝先生消失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 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黎时樾的“好”别有用心? 一个个惊雷般的消息在他脑海中炸开,将他原本清晰的仇恨搅得天翻地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刻着蛇形图案的令牌,又想起藏在剑鞘夹层中的那根淬毒银针。 下一步,该如何走? 是继续执行原计划,在秘境中对黎时樾下手? 还是……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蓝先生,去探寻那可能颠覆一切的所谓“真相”? 夜色渐浓,将他孤寂而迷茫的身影,彻底吞没。
第9章 歧路徘徊 那枚刻着蛇形图案的黑色令牌,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南向晚的袖中灼烫着他的手臂,也灼烫着他的心。 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黎时樾……并非主谋? 蓝先生的话语,连同那枚与南家玉佩、黎家令牌上极其相似的隐藏符号,如同鬼魅般在他脑中盘旋交织,将他十年间构筑的仇恨壁垒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把自己关在房中,对着那枚黑色令牌,以及并排摆放的南家玉佩和黎家令牌,枯坐了一夜。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而憔悴的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与挣扎。 若蓝先生所言为真,他这十年的恨意,这处心积虑的接近,这蓄谋已久的报复,岂不都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他将利刃对准的,可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甚至可能是……想要保护他的人? 不!不可能!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这一定是黎家的又一个阴谋!是黎时樾觉察到他的复仇意图,故意派人来混淆视听,扰乱他的心志!那蓝先生来历不明,话语真假难辨,怎能轻信?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恨错了人,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他南家上下百余口,岂非永世不得瞑目?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厮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天光微亮时,他踉跄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人眼窝深陷,唇色惨白,如同大病初愈,唯有那双眼睛,里面燃烧着混乱而偏执的火焰。 他不能自乱阵脚。 在查明真相之前,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放弃任何一条线索,也不能……打草惊蛇。 秘境之行,计划……暂且搁置。 那根淬了“鸠羽”之毒的银针,被他从剑鞘夹层中取出,用油纸仔细包裹,藏于枕下暗格的最深处。看着那泛着幽光的针尖,他心中竟莫名地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自我厌弃所淹没。 他竟会对黎时樾……心生不忍? 黎时樾闭关了。 就在南向晚收到神秘令牌的第二天,一则消息悄然在青云门内传开——首席大师兄黎时樾因修行到了紧要关头,需闭关静悟,短期内不再处理门中事务,连即将到来的雾隐山秘境历练,也交由另一位长老全权负责。 消息传来时,南向晚正与几位同门在膳堂用早饭。他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酱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味同嚼蜡。 修行到了紧要关头? 是了,那日他喷在宣纸上的血迹,那日渐苍白的脸色,还有他眼中偶尔闪过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混乱…… 冰心诀的反噬,怕是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是因为自己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鄙夷的快意。 看啊,清冷如仙、道心坚定的黎大师兄,终究还是被他这块“污秽”的泥,扰乱了心神,甚至动摇了道基。 可这快意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更加晦暗难明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愧疚。 不!他凭什么愧疚?!若黎家无辜,黎时樾为何不直言?若黎家有罪,他此刻所受,皆是咎由自取!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将最后一口粥咽下,起身离开了膳堂。只是那脚步,比往日沉重了许多。 接下来的两日,南向晚过得浑浑噩噩。他依旧按时修炼,准备秘境事宜,却总显得心不在焉。那枚黑色令牌如同一个诅咒,时刻提醒着他前方可能存在的另一个“真相”。 他几次走到山下悦来客栈附近,远远望着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门口,却始终没有踏进去。 他在怕什么?怕那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还是怕……真相真的如蓝先生所说,会彻底颠覆他十年来的生存意义? 第三日,期限已至。 黄昏时分,南向晚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易容成一个面容普通的江湖客,怀揣着那枚黑色令牌,再次来到了悦来客栈门前。 客栈大堂内人声鼎沸,酒肉香气混杂着江湖豪客的汗味与喧嚣,扑面而来。南向晚压了压斗笠,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并未发现任何疑似接应之人。 他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粗茶,慢慢啜饮着,心神却高度紧绷,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华灯初上,客栈内客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依旧无人前来与他接触。 难道是个骗局?还是自己来晚了? 就在他心生疑虑,准备起身离开时,一个跑堂打扮的小二,拎着茶壶,点头哈腰地凑到他桌边。 “客官,给您续点热水?”小二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 南向晚心中一动,微微颔首。 小二麻利地为他斟满茶水,就在收回茶壶的瞬间,一枚折叠的纸条,如同变戏法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南向晚放在桌下的手中。 “客官慢用。”小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提着茶壶又走向别的桌子。 南向晚心脏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借着桌子的掩护,迅速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依旧是那种扭曲的笔迹: “城西,土地庙。” 没有多余的信息,没有解释,只有一个地点。 南向晚不再犹豫,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了客栈,融入熙攘的夜市人流之中。他刻意绕了几条巷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朝着城西方向快步走去。 城西土地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蛛网密布,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南向晚踏入庙门,一股陈腐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庙内空空荡荡,唯有残破的土地神像歪倒在供桌旁,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沙哑的声音自神像后方响起。 南向晚猛地转身,只见那个穿着斗篷的蓝先生,如同幽灵般,自阴影中缓缓走出。 “证据呢?”南向晚懒得与他周旋,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说黎家并非主谋,证据何在?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蓝先生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寂的破庙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南公子何必心急?真相如同剥茧,需层层揭开,才知其中滋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