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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渝每晚躺在床上都会劝慰自己,不过一两句的流言蜚语,伤不到他的,可是每天早起他的枕头都是湿的。 他欺骗不了自己,人言可畏。 安渝堕入泥潭,滚满污泥,洗不清了,他已经没有勇气再进学校,如果不是张梅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毕业后就可以离开,他恐怕早就落荒而逃,所以他等着毕业后离开这个地方。 张梅是安渝班主任,她拿着茶缸在办公室喝热水,一手翻着这届毕业生的资料细细核对,翻到安渝后,她顿了顿,然后让人把安渝叫了过来。 安渝过来后,站在老师面前,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安渝这几个月瘦了许多,也就脸上还带点婴儿肥,他不习惯跟人对视,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把目光落到米色地砖上。 张梅问他找到工作了吗。 安渝摇头说:“还在找,明天还有一场招聘会。” 张梅笑了笑说:“我这里有个工作,你要去吗?” 安渝虽然在读书上没有资质,脑子笨,但手艺还算不错,在学校里的烘焙实操课上一般都是优等。 张梅给她朋友打了个电话,让安渝去她朋友开的糕点房实习。 张梅朋友的糕点房在同市,但方位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那里位置是市区里盛久不衰的繁华地带,安渝拿到毕业证,拉着一个行李箱,扛着一个蛇皮袋就去公交站坐车。 公交车上没几个人,安渝选了个靠窗位置,拉好自己的行李,尽量不占过道,然后戴上耳机,望着窗外的城市。 路程三个小时左右,横跨城市,安渝为了不晕车,吃了晕车药,听着耳机里的舒缓音乐,慢慢睡去。 手机不是陈东给的那个,孤儿院给了他一笔安置费,他用那钱买了个二手按键手机,用学校机房的电脑下了点古典乐。 陈东给他的那个手机里面全是陈东的影子,通话记录,短信,他不想余生都被那个人再占据。 在车上昏昏沉沉的,安渝冷不丁醒了,随意往窗外一看,瞳孔骤然一紧,迅速回过头闭上眼睛,攥着蛇皮袋的手用力捏紧,骨节泛着青白。
第7章 外面那条路是陈东出车祸的地方,安渝只要看一眼,就会立马被拉到那一天,陈东躺在地上,鲜红的血慢慢渗进柏油路里,那么远的距离,安渝却能看清陈东抽动痉挛的手指是在朝他伸手。 陈东在朝他求救吗? 安渝恍然一想,陈东好像救了他两次,一次溺水,一次被混混堵住,都是能要了他命的事。 陈东出了事,他却冷眼旁观,死后还不想管他,真是有点狼心狗肺了。 安渝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不好过,一定是因为内疚,他决定等工作稳定一些后,再去看看陈东吧,他们得说清啊,否则他下半辈子还要不要好好活了呢。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安渝路上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后没多久直反胃,拿出备的小橘子吃了两个,又喝了几口水,才压下那股劲儿。 没过多久,又忍不住了,终于下了车,安渝行李都没来得及管,随手丢在公交站,跑到一旁的绿化带呜啦啦吐。 旁边有个小姑娘看他难受地腰都直不起来,过来拿纸巾给他用。 “你还好吗?要不要紧?要送你去医院吗?” 小姑娘很年轻,也就不到二十的年纪,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很是关切。 安渝愣了会儿才接过人家手里的纸巾,擦了擦嘴说没事。 等小姑娘要走,他才忙说谢谢。 从小到的都没接受过别人的好意,安渝根本没机会说什么“没关系”、“谢谢”等交流用语。 小姑娘对他甜甜一笑,摆摆手走了。 安渝这会儿舒坦多了,走到行李旁边,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城市。 他在破地方待久了,乍一来到这么热闹繁华的地方,土包子的气息就散出来了,一边走一边各种回头望,觉得哪哪都新鲜,对自己崭新的生活充满期待。 安渝原先的孤儿院是在乡镇,上学也是在乡镇学校,到了新孤儿院,也是个县级小地方,也就这两年开始发展了,乡镇规划到了市区,但到底刚起步,没有市中心的钢铁水泥耀眼夺目。 安渝拿着纸条上的地址,按着路标找,期间好几次都忍不住想问问路人,但张了好几次口都没敢喊人,最后看天色实在太晚,才鼓起勇气走到一个正在路边抽烟的年轻小伙子面前问:“你好,请问你知道这个地方怎么走吗?” 原以为会磕磕巴巴,没想到出口还挺顺利,安渝故作镇定,他实在太久没跟人交流了。 那人看了一眼安渝的纸条,笑起来说:“这地方啊,我熟得很,我正要往那里去呢,走吧,我直接带你过去!” 他抬头看向安渝,脸上的笑顿了一瞬。 许少谦从没见过一个男生长得这么招人,圆眸水润润的,乌黑潋滟,秀气挺拔的鼻梁,嘴唇颜色很淡,有点血气不足的病弱感,那皮肤一看就滑不溜秋的,嫩得好似能掐出一把水来,摸上去手感肯定好。 “不用、不用,你、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安渝这次是真结巴了。 “没事,顺路。”许少谦觉得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怎么会想到去摸一个男人的脸呢。 许少谦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扔脚下捻灭,走到路边停的一辆奔驰前,打开车门,自来熟地就把安渝的行李箱和蛇皮袋放到后备箱。 “你带这么多东西,走着去多累啊,快上车,别不好意思,哥们儿我就爱乐于助人,走走走。” 许少谦那热情架势直让安渝觉得遇到了绑匪,上车前还挣扎着往后退了半步,一抬头,对上许少谦探究的眼神,他觉得不好意思,往车上坐了。 “谢谢你。” “客气什么。” 许少谦启动车子,提醒安渝系好安全带,出发后左拐右拐地在道路上行驶。 路上他嘴也不闲着,拉着安渝唠,说你叫什么,多大了,打哪来的,去清风蛋糕房做什么,大包小包的,是来找亲戚还是搬家。 “你才18?还是个大孩子呢,看你模样就还没长开。”怪不得一股青涩的少年味儿,腮上还有那么点婴儿肥。 他问一句,安渝答一句,老实得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安渝的底给摸清楚了。 许少谦心想,这可真是个憨厚小孩儿,要是放古代被敌人抓去,无意间三两句就把自己和同伴给卖了。 到了蛋糕房前,许少谦还下车帮忙拿行李,安渝感激地直谢他。 许少谦大咧咧拍拍他肩膀:“别客气,我就在这斜对面上班,我说顺路,没骗你吧。” 安渝往他指的方向看,看见了“龙力拳馆”这个老招牌。 安渝把行李堆在门口,进了店门后,发现这个蛋糕房要比他想象中的大许多,光是前面的员工就有六个,他过去问前台杨美玲女士在吗。 前台是个年轻妹子,叫惠心,穿着白色工服,腰间戴着棕色围裙,头上戴着同色贝雷帽把头发扎了进去,她在橱窗后低着头忙什么,听见安渝的声音后抬头说:“我们老板不在,请问你有事吗?” 安渝想了想,准备走到外面给杨美玲打电话,刚拿出手机,赵经理从休息间出来了,问他找老板做什么。 安渝简单说了自己来意,然后说他给杨老板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轻声细语地问:“喂,是杨美玲老板吗?我是安渝。” “是,我到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安渝挂断电话,等了十分钟左右,一个烫着波浪卷的女士挎着包从路口走过来了。 杨美玲穿得很时髦,波点红色挂脖连衣裙,戴着墨镜,见了自己店门口站的安渝笑了笑:“这么热的天,怎么不进去等啊?在这儿站什么岗?进来进来。” 安渝抹了抹汗跟着进去,室内的冷空调让他一下子舒爽起来。 杨美玲是张梅的老同学,家里做生意的,自己出来开了个蛋糕店,她要求挺高的,来她店里当糕点师,那得经过培训和考试,安渝是经过张梅介绍,她很相信张梅为人,直接就同意安渝来她店里当实习生。 “你要好好干呀,手艺不过关,别说你是张老师介绍来的,就是天王老子介绍的,我也不要的。” 杨美玲端着刚泡好的红茶,优雅地坐在客座里,她挺满意安渝,一张好看的脸就可以拉来许多顾客,再加上有张梅保证过的烘焙水平,很愉快地让安渝留下,明天正式上班,又交代经理多让他了解店里的招牌是什么,有哪些业务。 然后她又看着安渝带来的大包小包,有些烦恼地皱眉:“你找好地方住了吗?我这里不包吃住的。” 安渝还没安排好这些,他想着走一步是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但面对问话他点点头:“我有安排的。” 杨美玲放心了,放下红茶:“那就好呀,好好干呀小伙子。” 杨美玲又走了,她不坐班,每周只让赵经理给她汇报工作。 安渝对赵经理说了一声,然后拉着行李去找地方住。 许少谦回到拳馆,弟子们都在进行日常训练,祁易没训练,在办公室用电脑玩蜘蛛纸牌,目前来说他该拿的奖都拿了,除了打打娱乐赛玩一玩,其他没什么好追求的了。 许少谦进了办公室就嚷嚷:“喂,我可是特地抛下我的假期过来的,你最好有重大的事跟我说。” 他刚结束一个少年比赛带队,有个三天小假期,这才第二天,就被祁易叫回来上班。 许少谦没个正经样靠在沙发上,双腿往茶几上一搭。 他和祁易从小学就是混一块儿的兄弟,即使大学时期不在一起,也隔三差五就聚一聚。 祁易是走职业赛这条路的,但他的文化课不仅优异,在人文院里还担任学生会副主席,组织负责各项社会团体活动有理有序,绘声绘色,副院长和导员对他都青睐有加。 再加上他出众外貌,从不缺乏女生追求。 但他既然背负许多责任,自然没空余时间去谈恋爱,每次遇到表白,他就微笑着说:“谢谢你的喜欢,学业和考试繁多,我还要各种训练参加比赛,没有什么时间恋爱,你值得更好更体贴的爱人。” 后来收到的表白多了,回答已经简化成一句:“谢谢,我没有恋爱打算。” 再后来,表白的人根本抓不到人了。 那会儿祁易已经大三,该考试的考试都通过了,各项证书也拿到手,他精力充沛到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就可以维持一整天的容光焕发。 他将来要走拳击这条路,在这上面投入更多,学校里的事情做完后,他辞退了学生会副主席,专心准备接下来要参加的北美赛区拳王争霸赛。 这不是他第一次参加世界级的比赛,但这场比赛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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