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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破局 从小到大,姜琰都算不上特别活泼的那类人,老实巴交的父母养出了老实巴交的孩子,老实巴交地念书考试,小时候连学校运动会都不敢请一天假。 长到二十来岁,最大的意外便是青春期受香港警匪片的影响,稚嫩的胸膛里无可避免地燃起了那个年纪该有的叛逆,一路燃到高考志愿填报,姜琰鼠标一挥,毅然决然地在第一志愿里填上了襄城警大。 直到真真正正地在警校待了三个月,残酷的现实便将他锤了个满头包。 姜琰胆子不大,个子较同龄人瘦小,体能训练每每垫底不说,还恐高,站立高度超过三层楼腿肚子便抖如筛糠。 没了那层电视荧幕厚的滤镜,一腔热血便化作五公里负重下滚落的汗滴,消失在人的拉练中。 大学四年成绩一路低空飞过,他以为自己大不了混个文职,每个月领几千块的工资,朝九晚五坐在办公室里打瞌睡,跟卷宗里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里压根不在一个次元。 可见人在年少轻狂时,总是心比天高,看见路边野狗撒欢都觉得风景无限好,什么知世故,什么认命,在少年人眼里,都是满肚子黄汤的老头儿们口中,来来回回嚼了无数遍的陈词滥调。 天高地广,怎么就不能一日看尽长安花? 不过少年心气贵也贵在少年,一旦走出被幻想装饰得花团锦簇的梦境跌入现实,落差感便如同当头一棒,将人打得满地找牙,梦想、登顶之类通通再不敢提,只恨不能掉头回去抓起那大言不惭的自己,狠狠扇上两巴掌。 如此看来,从男儿何不带吴钩,到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往往不过一瞬时间。 好在认清了自己的平庸,他便也没什么宏伟远大的理想抱负,自觉能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已经算是幸运了。 哪知襄城刑警队业务拓展的方向飞檐走壁地劈了叉,请来的顾问不是顾问,是半仙,要抓的犯人不是犯人,是鬼怪。 此刻站在悬崖边,凌冽的山风倒灌进肺,尖叫的人群缓缓逼近,石像砸在地面的每一步都发出剧烈震动,姜琰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出一丝笑意,觉得此情此景简直荒唐至极。 “你带不了两个人,让他先走!”姚问薪拽过李耀先,一把将他推上了铁索桥,“现在立马下山!” 木头桥面随大地剧烈摇晃,李耀先好容易扒紧了铁索,战战兢兢抬头一看,拖着石剑的巨大石像,癫狂的村民,抱着脑袋的无头尸体,群魔乱舞似的不断追赶而来。 他被吓得肝胆俱裂,也不再需要谁催,连滚带爬地朝下山的方向跑去。 姜琰目送他一步摔三回的身影消失在对岸,又看看自己眼前的百米高崖,双腿发软,满怀希冀地望着身旁的姚老师问:“那我们呢?” 姚老师抓住他的胳膊,语气堪称温柔:“闭眼抓紧我。” 姜琰眼中的光消失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背后忽地感受到了一股推力,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一脚踩空之时,姜琰回头看见了笑眯眯的颜煜迟,随即吐出了他二十多年来从未骂过的脏话:“我操不行不行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 强烈的失重感吊起心脏,将感官完全淹没,姜琰感到鼻腔一阵泛酸,理性的泪水充斥了眼眶。 一双冰凉的手盖住了他的双眼,呼啸而过的风将姚问薪的声音刮得失了真:“别怕,相信我。” 姜琰失去了知觉。 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岩石上,姚问薪正面无表情地说着什么,察觉到他的动静低头问:“醒了?” 姜琰撑起身体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眼前依旧天旋地转。 “先别急着起来,休息一会儿。”姚问薪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滑过颈侧。 冰凉的触感让姜琰轻轻打了个哆嗦,继而想起了常做的那个梦,也是这样冰冷的触感,如同三九天里的霜雪。 那人说:“别回头,往前走。” 他很想问,为什么别回头,后面到底有什么? “哟!”身旁凑过来一个含着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小子原来会骂人啊。” 姜琰周身的冷意褪去,换成了跳崖的时候自己那声入云霄的一骂,顿觉尴尬不已。 那不怀好意的人被拍了回去,姚问薪站起身道:“石像应该不会追下来,毕竟它要是摔烂了,这个阵也就没用了。” 颜煜迟顺势背靠石壁,也收敛了玩笑:“还是小心点为妙,谁知道那些自己割喉的疯子还有什么后招。” 姜琰这才发现,他们身处山壁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离崖底还有大约十来米的距离,而他们脚下,刻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此刻正散发出莹莹的光泽。 姚问薪立在崖边,半长的碎发翻飞,他没接话,只望着谷底的法阵。 半晌,他缓缓道:“申娃子说,在花桥村的神庙里杀害花桥村的村民,恩人不会放过我们,这句话有点奇怪。” “嗯?”颜煜迟应道,“花桥村将他供为一方神明,他便庇护这一方信徒,有何奇怪?” “你见过哪家神明是等人死了再庇护的?”姚问薪道,“与其说是庇护,倒更像是圈养。” 他回头对上肖长里和姜琰两双茫然的眼睛,顿了顿换了种说法:“那少年用神像和阵法画了个圈,套住了轮回不止的花桥村村民,一旦他们因为某些原因寿数未尽而死,打扰了原本的轮回,便会唤醒神像。” 姜琰完全清醒了,接上了他的话:“也就是说,申娃子他们为了对我们赶尽杀绝,自己割喉叫醒了神像?” 姚问薪点头,道:“从进入这个村子开始,所有人都说那少年是救命的恩人,春丫头所讲故事中的搬家、修桥,也确是救人之举,但我想不通他为何要将花桥村困在原地五百年,这与永世不得超有何区别?” 此番话让众人都沉默了,一时间空气里满是沉重。 颜煜迟终于舍得离开石壁,也走到了岩石边,道:“他究竟是什么目的容后再议,眼下要紧的怎么破了这个阵,让那些村民消停。” 他兀自思索片刻,道:“不如我去试试改他两笔,应该能让养灵阵失效,说不定还能困住一两个追过来的人。” 姚问薪乜他一眼,对这个混世魔王道:“坐着吧,拖着条伤腿剑都举不利索,跳两回崖不够,想落个半残?” 姜琰下意识去看颜煜迟受伤的左腿,却见他稳稳立在岩石边,半点没有伤患的样子,听了这满是刺的话并不恼,反而笑眯眯地看着姚问薪:“原来你一直在担心我?” 闻此言,姜琰立刻眼观鼻鼻观心,顺道捂上了肖队长的嘴。 “不担心,祸害都遗千年。”姚问薪懒洋洋回他一句,跳了下去。 他半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些刻痕,随手捡起一根树枝,狠狠插入地面,那瞬间,他们都听见了山崖上传来某种东西撞击的声音。 姚问薪充耳不闻,猛地向后一划,树枝所过之处,阵法炸开一道裂痕。 “姚老师小心!”姜琰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忍不住趴到边上大喊。 刚才喊完,一只手便提着他的后领将他拉了回来,只听“砰”地一声响,有个黑影砸在姜琰趴过的地方又弹起,顺着岩石滚了下去。 那是个人,从百米高空摔下竟还没死,脑浆崩裂,四肢扭曲,鲜血涂了一地仍然在疯狂扭动,像是案板上待宰的鱼。 “卧槽!”凡事有了初次便有二次,经此一遭,姜琰觉得自己以后骂人应该不会再有心里负担了,这或许是近段时间来仅剩的好消息。 天上下起了人雨,姚问薪被逼得连连倒退。 他轻啧:“凶成这样,不让人改吗?” 随即脚下一蹬冲了出去,硕大的碎石和着人体从天而降,姚问薪借着这些东西不断向前跃进,瞬息之间便来到大阵中心那枚铜钱上方。 “颜煜迟!” 姚问薪和断渠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银色的剑光笔直地飞入他的手中,然后便如流星般砸下。 剑锋与漆黑的铜钱碰撞的瞬间,姜琰只能看到大阵中心爆开刺眼的亮光,无数乱石齐飞,尖锐的金属音充斥耳膜。 一秒、两秒,耳鸣渐渐退了下去,清脆的鸟叫声远远传来。 姜琰小心翼翼地放下遮住眼睛的胳膊,便见姚问薪蹙着眉提剑站在不远处,衣服被锋利的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 原本的山壁消失得无影无踪,几间寻常人家的小屋拔地而起,袅袅炊烟升腾,村道中央还趴着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大黄狗。 “这又是上哪儿来了?”肖长里已经被折腾得麻木了,道:“难道那法阵还有大变活人的功效?” 颜煜迟摸着下巴左右张望着两下,忽然不轻不重地冷笑一声,抬步走到姚问薪身边:“好大的怨气,竟能形成如此真实的走马灯。” “走马灯?”姜琰奇道,“那不是传说人死之前回顾自己一看到的吗?真有这种东西?” 姚问薪将断渠还给颜煜迟,解释道:“并非只有濒死才能看到,走马灯其实是由人们瞬间爆发出的浓重情绪凝结而成,不过人在临死前激发的次数比较多,情绪越激烈,走马灯便越真实,有时甚至能将人拉入其中,也不一定是一的回顾,可能是心中最在意的人或事。” “所以我们是进入了花桥村供奉的那少年的走马灯?”肖长里道,“岂不是回到了五百年前?危险吗?” 颜煜迟手欠地揩去姚问薪侧脸上不小心沾上的一块灰尘,习以为常地忽略对方堪比断渠剑锋般锐利的目光,从容道:“危不危险要看走马灯的主人究竟经历了何事,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应是花桥村还未发地动之前的样子。” 他往远处抬了抬下巴:“好了好奇宝宝们,有人来了。” 众人侧头望去,只见村口远远走来一人,十七八岁的年纪,白袍素冠,正是那神像所雕刻的少年。 第22章 救世 那少年身姿挺拔,斜背一把银剑,面容称得上是英俊,只是此刻密布愁云。 他脚步飞快,风似得刮过山道上的众人,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敲门道:“明叔叔,明叔叔在家吗?” 屋里隐隐有人应声,几分钟之后一位身着靛蓝色粗布长裙中年女人出现,见到门外少年,先是疑惑,上下打量过后,圆圆的眼睛瞪大了,犹豫道:“你是……百?” 见她认出了自己,少年才略微笑开来,道:“是我呀,春婶!” 听见这声春婶,姜琰与肖长里倒抽了口凉气:“什、什么,这春婶不会就是春丫头吧!” 姚问薪道:“看样子是了。” 春婶忙将人迎进屋里,前前后后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欣慰道:“哎呀,都长这么高了,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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