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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向上攀升,颜煜迟仔细咂摸了会儿气氛,谨慎地开口:“跟局里一组员学的,这也是头回用。” 姚问薪不咸不淡掀他一眼,权当回应。 还没等颜煜迟再为自己辩解两句,电梯便停了下来。 冰冷的银色电梯厢缓缓朝两边打开,本该工作的感应灯却没有亮起,昏暗的楼道内一片死寂。 第29章 八门 电梯厢一动不动停在原地,铝制的铁门泛着不近人情的金属光泽,与幽暗的楼道仿佛两个世界。 姚问薪本打算跨出去的腿顿了顿,指尖下意识绷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什么动静,侧头问道:“李骏勇家门牌号是多少?” 颜煜迟的声音低沉,没了方才的笑意:“8504。” 正位于楼道最阴的西南角! 果然连位置都是刻意挑选好,等着人上门。 姚问薪轻轻蹙起眉,思考片刻,谨慎地走出了电梯厢。 深灰色的大门半掩着,门板上贴着一个倒过来的福字,边角已经有些脱胶,薄薄的附了一层灰尘,约莫是过年时贴上的。 细窄的门缝漆黑无光,望不进内里,隐约透出一股不详的味道。 姚问薪轻轻握住了门把手,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颜煜迟。 高大的男人稳稳地挡在身后,仿佛一堵坚实的墙壁,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见他望过来,颜煜迟挑眉抛出个疑惑的表情,姚问薪仿佛触电似的收回视线,抬手推开了门。 门廊正对着客厅,窗帘紧闭的室内寂静无声,两人将将进了屋,大门便自动落了锁。 房子的户型是非常板正的四方形,装修却怪异得很,除了大门,与采光用的落地窗,东西南北地围了一圈房间,造型各异的门正对客厅。 略略一点,姚问薪心里大概有了数——开、休、、伤、杜、景、惊还有死,这竟是套标标准准的八门遁甲。 颜煜迟叹道:“把家里装成这幅模样,真乃奇人!” 姚问薪没理他的贫嘴,挑了门廊左手边的一扇打开。 这应该是书房,正对房间门口的墙上打了排顶天立地的实木柜,柜子上一个一个小方格规规整整地陈列着各类书籍,有名著,也有关于室内装修的杂志。 实木柜正中央的格子却比其他更大些,宽约三米,顶上还装了灯带,只是其中的东西不见了,只剩个孤零零的底座。 窗边的书桌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各种办公用具,姚问薪手指扫过电脑旁的茶杯,杯壁尚且温热,道:“晚了一步,屋里的人刚离开。” “到处找找,说不定能翻到基金会或者那位老师的线索。”说着,颜煜迟随手抓起一份合同翻了翻,惊呼,“嚯!预算五十万!” 又看到日期,今天刚签的,印章处的油墨还未干透。 书房拢共巴掌大点地方,两圈逛完,除了预算惊人的几份合同外再无其他,二人只得又寻了一间进去。 普普通通的主卧,纯白的乳胶漆墙面,香槟色窗帘,窗边梳妆台旁还养着一小盆龟背竹,不过屋主人似乎不善打理,龟背竹已经垂下了头,奄奄一息。 屋中间有张两米宽的大床,床头挂了副婚纱照,照片上的女人长发挽起,身材窈窕,男人也尚在而立之年,方方正正的国字脸,西装衬衫勉强兜住腰围。 颜煜迟瞧了片刻,摸着下巴犹豫道:“这男人有些眼熟啊。” “怎么个眼熟法?”姚问薪问道。 颜煜迟比划两下,道:“眉眼处,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正欲仔细想想,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颜煜迟捞出来接起。 “煜迟啊,我在本市没有查到叫长基金的公益组织。”楚悯道,“观东街二楼的办公室……” 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卡成了劣质磁带,颜煜迟“喂”了几声,放下手机一看,信号不知怎么倒退了两格,于是他转身朝窗边走去,试图缩短自己与信号塔的距离。 谁知方才够到窗帘,那可怜兮兮的最后一格信号便彻底偃旗息鼓,通话被迫中断。 颜煜迟轻轻“啧”了一声,举着手机朝姚问薪晃了晃,刚准备说话,便见姚问薪脸色突变,喊道:“小心!” 鸡皮疙瘩顺脊背攀升而起,颜煜迟颈后凉风袭来,他俯身就地打了个滚,转头看见窗边原本蔫头耷脑的龟背竹不知怎么恢复了气,叶片暴涨到了两米,无风自动地挥舞着,将梳妆台劈了个稀烂。 床头的婚纱照中之人面部陡然扭曲,流下两行血泪来。 断渠剑出鞘,与叶片相撞,擦出长长的火星,颜煜迟大惊,疾退数步,忽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道:“主卧处休门,怎会突然异?” 姚问薪撑着他的胳膊,道:“只怕此地八门并非固定,先出去再说。” 二人边战边退,姚问薪伸手一摸,只摸到冰冷的墙壁,原本的卧室门竟不翼而飞。 龟背竹叶片已至眼前,退无可退,颜煜迟只得提剑迎击,断渠剑锋凌厉扫过,硬把那坚硬的叶片砍出一条口子来。 姚问薪定了定神,在脑勾勒出一幅重叠的九宫格——方才他们自楼道的西南角而入,跨入这间屋子的瞬间西南变东北。 刀剑碰撞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颜煜迟呼吸愈发沉重,姚问薪能够感觉体内的某些东西不断被抽出,热量流失,魂魄巨震。 又是“哐当”一声,挂在床头墙壁上的婚纱照坠落,照片中的男女主人被摔得仰面朝上,纷纷侧过头,七窍流血地瞪着他。 女人的洁白的婚纱被鲜血染红大半,抬起枯长的手指狠狠挠了一把画框,伴着尖锐的抓挠声,伸长脖颈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原本平整的画面被她的脑袋顶起了骇人的弧度。 姚问薪思路不停,抄起衣柜旁的实木落地衣架掂了掂重量,狠狠砸在女人扭曲的脸上,将其暴力镇压回了画里。 这房子的大门位于东北角,他们进的第一扇门是大门左手边,艮,为门。 主卧与书房只隔了一个门廊,本是休门,此刻已变为伤、死、惊三凶门中的一扇,那么究竟是哪一扇呢? 姚问薪手撑在原来房门处,又扫过大床所在那一侧毫无动静的墙壁,脑中闪过灵光——伤门和另外两扇的并不在一个侧,那么出口也不同! 按照这房子的装修来看,若是主卧变为伤门,那么开口应在挂着婚纱照的那面墙上,可如今墙面依旧严丝合缝,所以…… 姚问薪重新拎起那根实木晾衣架,喝到:“闪开!” 颜煜迟闻声立马侧身避让,实木晾衣架犹如一支离弦的巨箭,笔直与他擦肩而过,砸向窗帘。 玻璃碎裂,厚重的窗帘被气流扬起,露出了外面阴沉的客厅,姚问薪疾步上前挡开不依不饶的龟背竹,将颜煜迟扑出了窗外。 颜煜迟被人当做垫背磕在坚硬的地板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七荤八素,闷哼两声,抬手拍了拍姚问薪的后心,道:“咳咳,虽然我并不介意,但你这热情来得稍微……” 掌心触及温热的身体,还沾上了些许黏腻的液体,颜煜迟悚然一惊,侧头一看,满手鲜血。 第30章 行凶 血腥味在看见那抹红色的瞬间涌入了颜煜迟的鼻腔,他四肢僵硬地抬起姚问薪的脸:“姚问薪……” 没有反应。 颜煜迟呼吸都暂停了:“姚问薪!” 姚问薪将人扑出窗外的时候,后背遭龟背竹叶片划破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感官尽失,耳鸣不止,好容易缓过来,又被这叫魂似的魔音震得一口血堵在胸腔。 实在挤不出声音,只能伸出手指在颜煜迟腰间挠了一把,示意他快闭嘴,自己还活着。 颜煜迟感觉到这点动静,高高悬起的五脏六腑才归了位,长吁一口气躺回地板,重新将人盖在了自己身上。 哪知才安心不到两秒,姚问薪又浑身一抖,甚至不顾背后的伤口,揪着胸口蜷缩成了一团。 颜煜迟简直要被他吓出心脏病,忙搂着人坐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姚问薪喘着气,勉强张口吐出两个字:“姜、姜琰……” “姜琰怎么了?”颜煜迟直冒冷汗。 姜琰在宿舍大门口与肖长里道完别,顶着满脸疲累回了家,他站在宿舍门口掏了半晌兜,才想起这身衣服是新换的,钥匙在包里的脏衣服里。 好容易进了门,顾不上收拾,姜琰径直将自己扔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隔壁有人在砸门。 姚老师回来了吗?不对啊,姚老师早搬出去了,要回也不会回这儿,姜琰想。 随即他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了耳朵。 可隔壁那人实在素质低下,依旧不依不饶将门砸地震天响,姜琰忍无可忍睁开了眼,摸过手机一看,刚凌晨两点。 他掀开被子就着噪音懵了一会儿,认命地汲着拖鞋去开门。 “隔壁没人住,您找谁啊?” 门外三个人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空洞的眼睛,脖颈犹如锈的转轮,骨头摩擦间发出“咯咯”的响声。 男人道:“我、找姜琰!” 女人重复道:“你是、姜琰吗?” 男孩道:“姜琰住在这里吗?” 姜琰“哐当”关上了门。 方才昏昏欲睡的脑袋登时清醒了过来,心脏几欲跳出喉咙,他用力地吞咽几下口水,跌跌撞撞奔回卧室,从凌乱的床铺间翻出手机,翻出姚问薪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礼貌地告诉他对方不在服务区的消息。 姜琰指尖发麻,颤抖的双手打着滑又拨了一次,还是打不通。 这时,宿舍大门被人重重从外面撞了一下,那一家三口似乎是反应过来他就是姜琰本人,调转了方向,砸门之势愈发凶狠,还伴着撕心裂肺的怒吼。 “姜琰!” “姜琰快开门!” 襄城刑警队宿舍修建于二十年多前,一开始打算作为家属院分配给警队工作人员,可房子刚刚建成,职工分房制度便取消了,这才将就当成宿舍。 老旧的门板大约从出开始便没遭过如此灭顶之灾,嵌入墙壁的门框凄惨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嚎。 姜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四处翻了翻,忽地想起昨日与姚问薪临走前塞给他的东西,好像是一截小小的树枝。 “若是我不在的时候遇到危险,就把它折断。”姚问薪道。 当时姜琰还想,只要别再去类似花桥村的地方出差,这东西大约派不上用场,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于是忙从胡乱扔在地上的包里翻出那根通体漆黑的树枝,握住两头使劲一折。 一秒。 两秒。 什么也没有发。 既没有神器从天而降,也没有电视剧里流光溢彩的保护罩,姜琰绝望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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