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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问薪终于撑起了身体,手心按在满地碎玻璃里,登时鲜血淋漓,他像是感觉不到,任血液顺着手指往下流,惨白着脸朝客厅中央走去。 颜煜迟眉毛快拧成中国结了,忙两步追上人,把住他的胳膊让他借力,道:“姜琰出事了?你怎么知道?” 姚问薪凝神数着门,没回答。 原本书房为艮,是门,主卧为坎,是休门。 如今位置变动,主卧不确定到底是惊还是死,但能确定的是二者无论如何都与、休呈对角。 姚问薪大步上前,在两扇门前选了一扇,抓住把手猛地拉开—— 一把雪亮的剑轻易洞穿了防盗门,被姜琰推过去的鞋柜勉强卡住。 木质鞋柜挡不住男人疯狂的撞击,姜琰又移来了沙发,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撑着这两个屋子里最大的家具,让它们不至于被撞翻。 他现在全身上下能勉强称之为武器的只有一副银手铐,且最多能束缚一个人的行动。 姜琰犹豫半晌,还是给肖长里打了个电话。 男人困倦的声音很快响起:“什么事?” 姜琰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地说明自己的情况:“肖队,我在宿舍,外头有三个人,持械,正在企图破开大门行凶。” 肖队或许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能持械闯进刑警队宿舍,着实吃了好大一惊:“什么?你怎么样,安全吗?” “目前还安全。”姜琰看着千疮百孔的防盗门,补充道,“待会儿就说不定了……我怀疑这三个人不太正常,你能想办法联系到特处局的楚悯教授吗?” 听筒那边传来了落锁的声音,肖队行动力惊人,约莫是已经出门了:“又是那些东西?姚老师和颜老师呢?” 姜琰一边提防着那一家三口破门而入,一边道:“电话打不通,肖队你别一个人过来……” 肖长里应道:“知道了,我会联系特处局,你千万保证安全,坚持一下,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姜琰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他也很想坚持,可银剑不断在门板间穿梭,哐哐的撞门声敲击着他的心脏,老旧的门锁肉眼可见地,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忽然,感应灯咔嚓一声亮起,将阴沉的楼道拉回了人间,明亮的灯光却半点也无法缓解姚问薪此刻地焦虑。 颜煜迟从他结霜的脸上意识到了情况紧急,也不废话,直接摁下了电梯。 姚问薪道:“开车来不及。” 言罢翻手就要拿出铜钱,颜煜迟却拦住了他,道:“你确定传送阵不会再出意外,若是又被送到其他地方,更耽误时间。” 姚问薪顿了顿,就着流血的手在三枚铜钱上各抹了一把,眼神冰冷,道:“不会!” 红线飞出,铜钱深深钉进了雪白的地砖,传送阵的亮起的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爆裂。 待白光褪去,他们准确地出现在了几十公里以外的刑警队宿舍楼道里。 第31章 自刎 不锈钢入户门勉勉强强地半掩着,千疮百孔的门板深深凹进去了一块,老旧的门锁要掉不掉地悬在门边。 鞋柜被劈成了两半,各色的鞋子天女散花般铺陈一地。 沙发也歪歪扭扭横在客厅中间,这狼藉的现场让姚问薪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两分。 屋里传来软底皮鞋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姚问薪干脆提脚一踹,彻底报废了苟延残喘的大门。 门板轰然倒地,脚步声陡然停了,颜煜迟暗道不好,拽住他的胳膊将人往回一拉。 与此同时,一把通体雪亮的剑擦过姚问薪的侧脸,剑锋所过之处,削断了他一小撮头发。 姚问薪愕然回头,这是五百年前,他的佩剑淇奥! 再看持剑之人,国字脸,剃得极短的板寸,堪堪收进皮带的啤酒肚——他们方才与这人的婚纱照打过照面,正是李骏勇! 不过此刻,那照片里扬着下巴睥睨凡尘的男人,再不见从容之色,他方方正正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举剑挥砍时双眼却并未聚焦,俨然是被人下了傀儡咒。 颜煜迟将姚问薪甩到身后,拔出断渠挡住李骁勇的这一击。 虽手握淇奥剑,男人却毫无招式可言,只会乱挥乱砍,名剑利器在他手里与厨房里的菜刀没什么区别。 剑身碰撞,双双发出嗡鸣,断渠剑尖流光闪过,震颤不止,颜煜迟面上却不见喜色。 花桥村时,姚问薪曾说淇奥剑被弄丢了,当时他只以为此人随口胡诌,毕竟天雷降下时,颜煜迟亲眼看着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上正握着这把剑。 可如今再瞧姚问薪的反应,惊愕的神色不似作假,所以淇奥剑是真的丢了? 什么时候?是松乌山被毁那晚,或者之后? 可为什么会丢?五百年前的松乌山上,淇奥虽很少出鞘,却与缠在指尖的铜钱一样,是姚问薪从不离身之物。 颜煜迟怀着满肚子的疑问,手上动作不停,剑尖轻挑,下压,重重在李骁勇手腕上拍了一下,淇奥剑当啷落地。 他刚想唤姚问薪拿回自己的佩剑,便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那人已冲进了卧室。 卧室的情况更是惨烈,棉絮四散,连地面的瓷砖都被掀飞了几块,窗户只剩个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窗边,拼命将手伸出窗外去够着什么,女人的身子探出去了半截,堪堪被窗框上仅剩的碎玻璃挂住,让她不至于彻底摔出窗外。 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了这对母子,他们缓缓回过头来,此刻女人脸上空白的神情竟比婚纱照里那扭曲的面孔更为诡异。 姚问薪抢在两人攻击之前,薅起他们后脖颈的领子,不怎么温柔地扔出了卧室。 颜煜迟擒着男人的胳膊,与从天而降的母子面面相觑片刻,被迫接受了这两份临时强加的断后工作。 三十年,对于一栋住宅楼来说,已经算高龄了,襄城刑警队作风质朴,宿舍几经风霜,连空调都是后装的。 几根膨胀螺丝托着外机悬挂在外墙上尚且有余力,奈何年深日久,渗水剥落等问题早已让那墙面变得如同八旬老人的骨头般脆弱,实在承受不起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姜琰蹲在空调外机上,手臂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止住,但失血与六层楼的高度还是让他不住发晕。 他不敢低头,只能死死扒住墙面,试图获得一丝等同于无得安全感。 这时,脚下的铁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蓦地向下一沉,姜琰反射性地叫出了声,胸膛起伏不止。 “姜琰!” 头顶传来熟悉的呼唤,姜琰抬头看去,姚问薪从窗户边朝他伸出了手,向来镇定的脸上满是担忧。 姜琰简直要哭出来了:“姚老师!”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去够姚问薪的手。 然而,空调外机本就岌岌可危支撑力也终于到了极限,膨胀螺丝陡然从墙面脱出,带起一股小小的灰尘。 姚问薪的瞳孔急剧收缩,一脚踩上了窗台,方才扶在墙边的手不管不顾地抓住了窗框,残留的碎玻璃再次扎进了受伤的掌心,登时皮开肉绽。 人在危及时刻的潜能是无限的。 空调外机坠落的瞬间,姜琰求意志爆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上一窜,正好抓住了姚问薪向下伸出的手,整个人险险挂在了十几米的高空。 “那一家三口被我捆在外……姚问薪!” 颜煜迟前脚刚跨进卧室,后脚便被这番高空救援行动吓了个肝胆俱裂,忙几步上前帮忙把姜琰拉进了屋。 “你疯了吗?手不要了?”颜煜迟轻轻将姚问薪那只多灾多难的手从碎玻璃上扒下来,鲜血立刻涌出,与指尖的红线融在了一起,简直触目惊心。 他仔细地清理干净了皮肉间残存的碎玻璃,又从衣兜里摸出昨天姚问薪买的那卷绷带,一边包扎一边劈头盖脸骂道:“拉不上来不知道喊人帮忙,是我聋了还是你哑巴了?” 姚问薪刚刚救人的时候不觉,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浑身像是卡车从头到尾碾过,钻心地疼。 他着实没力气,也没打算没吭声,头回哑巴似的受了这不轻不重的臭骂。 姜琰被颜煜迟从窗外拎回来,脚一踩到实处,立刻滚到角落里吐了个昏天黑地,直到这会儿才看见姚问薪身上的血,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问道:“姚老师你没事吧!” 姚问薪摆了摆幸存地那只手,道:“没事。” 他稍稍动作后背崩裂的伤口便立刻发出抗议,只得缓了一口气,暂时消停,问道:“你怎么跑窗外去了。” “那三个人砸烂了大门,一路追到卧室。”姜琰劫后余,也没心情管礼貌、体面之类虚头巴脑的东西,干脆抹了抹鼻子靠坐在姚问薪身边,回答道,“我折断了你给我的那根树枝,结果什么也没发,被他们砍了一剑,实在没地方逃……” 听到姜琰提起淇奥剑,姚问薪面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初,随口安慰了两句:“树枝是给我传递消息,确定你所在位置的。” 忽然,客厅传来些许动静。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出去查看。 才走到门口,便见大概是用来捆住那一家三口的窗帘散落一地。 重获自由的李骁勇脖颈间喷出一道冲天的血柱,淇奥剑将将从他手中掉落,地上的母子早已没了声息。 汽车的急刹车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肖长里和特处局地人终于姗姗来迟。 第32章 坦白 “小琰跟肖队去隔壁说明情况了,还得商量一下怎么上报。”楚悯被人推着进来,腿上的淇奥剑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了,规规矩矩束在剑鞘里。 他轻轻将剑放在姚问薪手边,又拿出一张黄符,道:“我们上来的时候在六楼楼道口发现了这个。” 是隔音符,怪不得楼上房子都快被拆了,楼里的其他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一家三口身上有傀儡咒,尸体和东西我都会带回去检查,你们……”楚悯犹豫着,觑了一眼两人的脸色,没再多嘴,挥挥手又退了出去。 姚问薪身上的伤被重新处理过,楚悯带来的医护人员做事十分认真,连颜煜迟小腿上的抓伤都拆了重新包过一遍。 他们此刻坐在隔壁宿舍的客厅里,楼道的嘈杂与喧闹在楚悯离开的瞬间再次涌进来。 姚问薪被缠成粽子的手暂时拿不起剑,只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剑鞘,颜煜迟沉甸甸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颜煜迟面色沉如水,自刎的一家三口,丢失的淇奥剑重新现世,以及长基金神秘的背后人,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和物不断在脑中奔腾。 他确定姚问薪跟这些事情脱不开干系,具体点说,正是姚问薪出现后才接连发,可无法平静的心绪,纷乱复杂的线索将他的脑子绞成了一团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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