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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装得柔弱一些,只要装得满眼都是他,男人们便会上当。 他学着湘姐姐招待客人的模样,放软了声音仰头盯着楚公子,眼里含了一点水光。 “那日在街上,公子给了我几锭银子,让我安葬了母亲,我便是、便是公子的人了。” 哪知青年听了这话却“噗嗤”笑了出来,半晌才道:“小孩儿,你知道卖身救母卖的是什么吗?” 小玉不由紧张起来,声音有些发颤:“知道。” “知道个屁。”青年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又从袖带里掏出锭银子塞给他,“别跟着我了。” 小玉却不肯离开,捧着银子始终不远不近地坠着,人停他停,人走他便继续跟,像一条干瘦细短的尾巴。 直到两人行至松乌山下,青年回头遥遥冲他喊道:“我要回去了,这山脚有禁制,你上不去,快别闹了。” 少年果真停了脚步,只拿眼睛怯地望他。 待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小玉才慢吞吞挪到山道前,只伸出一根手指往前面探去,仿佛触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有股力量将他的手牢牢地隔绝在外。 往后每次下山都是如此,时间一久,楚公子似乎也习惯了背后那小东西的存在,甚至吃饭的时候还让少年过来同坐。 岁月忽转,小玉发觉青年下山的次数更勤了些,十日有五日能在山脚下等到他。 而自己藏在衣兜里的银子也愈发多了起来,坠得他脚步都有些沉重。 这日,他照常在山脚的小庙边巴巴地盼着,心里道,再一段时间,等我攒够了盘缠…… 还未想完,忽见有两个身影步履不稳地朝山路走来,大的那个将小的背在身上,将倒未倒。 两人好像并未看见他,从他身边晃过,径直撞上了禁制——大的那个顺利进去了,小的却被卡拦外面。 山道上的青年远远瞧见惊呼一声,眨眼掠至两人身前,险险把人扶住了。 小玉赶紧上前帮忙,看着他胡乱检查了一番晕倒的人,却不知拿那遭瘟的禁制如何是好,最后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塞,道:“烦请你看顾片刻,我马上就回来。” 少年手里搂着一个,腿上躺着一个,僵得动也不敢动。 青年说片刻就是片刻,小玉还未将怀里冰冷的小脸焐热,他便带着人乌泱泱地下来了。 精致的木牌带着小娃娃穿过了透明的墙,青年终于松下一口气。 小玉被他兜头揉了一把,小声问:“公子,有了那个木牌就能上山了吗?” 青年道:“嗯,你也想上山吗?我可以帮你。” 小玉问:“山上有什么?” 青年笑眯眯地回答:“有饭吃,有衣穿,虽算不上富贵,至少能安睡。” 小玉眼睛转了转,试探道:“可公子很有钱。” 青年表情却冷了,避开这个问题,拿别的话逗他:“上山去便不用卖身了。” 小玉急道:“我不上山,我已经卖给公子了。” 吃饱穿暖有何用,不也是寄人篱下,小玉楚楚可怜地想,我要有自己的家,不必看谁的眼色,不遭毒打驱赶的家! 青年看了他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叹道:“好吧。” 他提步朝江边镇上走去,将少年带到一处僻静精致的院子,道:“那你以后便住在这里,为我打扫庭院吧。” 第44章 抱歉 “我叫楚悯,怜悯的悯。” 脏兮兮的少年换下短衣,穿上了干净柔软的长袍。 楚悯偶尔会来看他,坐一坐就走。 一日不巧碰上他出门给湘姐姐扫墓,回来时在空荡荡的院墙里撞上那满是失落的双眼。 小玉愣在了原地。 “你去哪儿了?”楚悯问。 小玉道:“扫墓。” 于是那暗淡的双眼重新亮了起来。 楚悯点头,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他:“我带了糕点,尝……” 擂鼓般的心跳撞得少年胸膛疼,最初的狂喜渐渐冷却,如潮水般的愧疚和心虚淹没了他。 我一定要走的,小玉日复一日这么想着,可眼眶里的酸意和包裹里沉甸甸的银子坠着他的腿脚,周身如同煎烤在滚烫的油锅上,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 小玉推开油纸包扑上去抱住了他,恨透了这一方小院。 明日,明日我就离开,小玉充满痛苦地告诉自己,泪水沾湿了被褥。 窸窸窣窣的动静在头顶响起,小玉被楚悯从乱梦中唤醒,睁眼的瞬间,一把钢刀劈进了里屋。 寒光从眼前闪过,少年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声,座椅茶壶登时碎了个干净。 楚悯从未好好练过剑,无力抵挡,只得仓皇逃窜。 小玉头昏脑涨地被他拉着跑,无数刀枪剑戟险险擦过后背,颤抖着问:“公子,他们到底是谁?” 楚悯不答,小玉看见他苍白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一路逃至松乌山下,禁制挡住刺客的同时,也拦住了惊恐的少年。 小玉将楚悯推上了山道,单薄的身体被钢刀当胸穿过,他无力地倒了下去,剧痛之中竟出了一丝窃喜与轻松。 真好,我再也不用走了,肖长里听见他在心里如此说道。 少年用尽最后的力气,冰凉的嘴唇贴在看不见的禁制上,隔空吻了山道尽头那跌跌撞撞的背影。 身若浮萍,终得所依。 姚问薪险险稳住身形,猛地抽出淇奥剑,扭头架住向他后脑勺抓来的利爪,正对上双眼空茫的尸体。 冰台上的小玉竟醒了过来,不过理智全无,只是一具任人操纵的空壳。 雪亮的剑锋荡开攻击,小玉顺着他的力道向后跃去,灰青色的袍子在空中划过,如一片树叶般轻巧落地。 姚问薪趁机闪至跪倒在地的肖长里身边,发现他竟已泪流满面了。 “肖队!”姚问薪喊道,地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他双指夹着发烫的铜钱,刚想往肖长里头顶拍去,又是一声铃响。 那声音空旷如千年回音,姚问薪压下震动的心神,啧道:“楚悯,你好扰民!” 下一刻,小玉如鬼魅般转瞬到了眼前,姚问薪被迫与他交起手来。 兰-- 也不知这歇了五百年的尸身是不是在冰棺里冻太久,一双利爪十分坚硬,与淇奥剑撞在一起,发出令人耳膜刺痛的尖鸣。 楚悯斜倚在地,道:“师兄弟一场,我并非要至你于死地,只是希望你就此罢手,别再碍事。” 姚问薪剑背狠狠拍在小玉胸口,冷漠道:“然后呢?等你大发慈悲放我出去给颜煜迟收尸吗?” 尸身傀儡倒退两步,衣襟被剑锋挂出一道口子。 楚悯神色一凛,竟是靠着还能活动的上半身慢慢撑了起来,沉声道:“他命该如此。” 姚问薪简直要被气笑了,下手愈发狠绝,掐着那尸身的脖颈将他掼倒在楚悯身旁,森冷的目光盯着他苍老的面孔,一字一顿道:“你说谁命该如此?” 眼见楚悯枯瘦的手还要去晃那铃铛,姚问薪一剑将它挑飞,于空中劈成两半。 金铃残躯落地,彻底哑了。 姚问薪怒火正盛,钳制小玉细瘦咽喉的手又紧了紧。 楚悯的声调蓦地拔高了:“你难不成还想这世上的好事都由你们占尽吗?” 姚问薪不答,干脆利落地将小玉两只胳膊扭脱了臼,卸了尸身傀儡的战斗力。 尸体无知无觉,楚悯却替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惨叫,无力的手指拉扯姚问薪的紧绷的小臂,拼命摇头。 就在这时,方才一直毫无动静的肖长里忽地痛苦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神志还未完全清醒,本能地转向发出动静的方向,轻声喊道:“公子?” 楚悯浑身一僵,双手猛然从姚问薪身上弹开,浑浊的双眼陡然渗出泪来,竟是将脸扭向了一旁,蜷缩成委屈的一团,嘴里念道:“不是,不是……” 姚问薪咬破指尖在铜钱上抹了一把,狠狠将其摁在了挣动不止的尸身傀儡心口,强行将那金铃最后的回响镇压了下去,同时厉声喝道:“肖队!醒醒!” 这仿似寒霜的声音灌入耳内,登时让肖长里脑内清明如雪。 他急喘几口粗气,让自己从痛苦的过往里挣脱出来,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忙手脚发软地爬了起来。 视线触及角落里颤抖的楚悯时微微顿了顿,问道:“怎么回事?” 方才听见他叫“公子”,楚悯拼命想将自己藏起来,这会儿他清醒了,楚悯却又挣扎着扭过头,面容都有些狰狞,眼睛里满是癫狂之色。 他朝肖长里伸出了手,喊道:“你想起来了吗?我、公子替你报仇了!” 姚问薪合上了小玉空洞的双眼,重新将他放回冰台上,转头看见肖长里满脸悲戚之色,心里瞬间明白了。 他暂时没管角落里的楚悯,在地下室门口拍了个禁制阵法,强行扯着肖长里的领子快步朝别墅外赶,一边问道:“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 肖长里强迫自己整理好心绪,将自己查到的线索简单交代后,说道:“那个制造车祸的司机,我怀疑他的背后和张有志是同一个人,但暂时还没查到他们是如何被幕后之人收集起来的,我来是想问,你们当初抓张有志的时候有没有发现?” 肖长里不清楚,姚问薪却知道这几件事内里的关联,望向地下室的目光愈发冷了。 他胸中一时千头万绪,心乱如麻,奈何眼下情况紧急,只得对肖长里道:“拜托你一件事,姜琰还在楚宅,你帮我去确认一下他的安全。” 肖长里一惊:“刚刚那场地震,难道是你们和楚……” 他噎了一下,感觉嘴里被塞满了苦涩,不知道以自己的立场该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叮嘱道:“万事小心。” 姚问薪点头,目送他安全离开,自己则疾步翻过了联排别墅的围墙。 只见翻涌不息的江面上,斗大的漩涡外水墙暴起,一个满身黑雾的人立于半空,而颜煜迟正被他掐在手中。 姚问薪瞳孔骤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他速度极快,将近千米的水面被他瞬息之间跨过。 下一刻,淇奥和破水而出的断渠同时挥出,两股凛冽的剑气在半空交汇,兜头向那人劈砍而下。 黑雾迫不得已只能放开手中人,退开数丈之远,剑气却不肯罢休,余波仍不依不饶地追着。 他轻叱一声,周身黑雾骤然张开,和剑气撞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小范围的爆炸。 姚问薪接住从高处落下的人,稳稳立在水面之上,见他虽面色惨白,呛咳不止,但人还活着,被惊出的三魂七魄方才归位。 “没事吧?”姚问薪轻声问道。 颜煜迟凭最后的意识催动了断渠,这会儿视线方才逐渐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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