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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煜迟不跟他多费口舌,脚步飞快,将人带回西院扔进了屋,反手甩上门。 天雷下,泷江上,姚问薪满身鲜血,不要命的模样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让你踏出院门一步。”颜煜迟两颊紧绷,狠声说道。 就算再好的脾气此刻也会被这蛮不讲理的做派激出火气,更何况姚问薪从来不是那好脾气的人。 他当即一跺脚,冷声道:“你想这样把我关一辈子?” 颜煜迟坦然道:“是!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从花柳街再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就想这么干了!” “想骂我对吗?我是不是疯了?我是疯了,你不都听楚悯说了吗?找一个不知死活的人五百年,你觉得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姚问薪,五百年啊,你他妈的还想让我再来五百年吗?” 他一口气吼完,重重一咬牙,也不看对面人的脸色,转身便走。 刚碰到门把手,忽然感觉衣角什么东西绊住了。 那双始终没有温度的手顺着衣摆攀上了颜煜迟的腰,慢慢从后面搂住了他。 姚问薪似乎还顾及到他背后的伤势,没有贴紧,只虚虚将额头抵在颜煜迟后颈,低声道:“不会了,我再也舍不得了,小师兄别怕。” 第52章 同行 姚问薪百年难得一遇露出的温情,如一滴清水落进了颜煜迟心头滚烫的油锅里,登时翻天覆地地溅起百丈火星。 他先是欣喜若狂,翻来覆去将那句“舍不得”咀嚼了无数遍,确定并不是自己走火入魔的幻觉。 然后慢慢又回过味儿来——以往再怎么逗都不乐意叫的称呼,破天荒主动从姚问薪嘴里飘了出来,怎么想都不对劲。 颜煜迟想起自己胆子还没长到要与天争高下的幼时,逢年过节为了争得掌门师父的同意,下山玩耍,他便会提前几日好好表现,练功读书格外认真。 此时姚问薪的表现,恰如当初的自己,用句不恰当的比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如此一想,颜煜迟心里的火苗又蓦地冷却了下来,泛起一层厚厚灰。 他掰开姚问薪圈住他腰的胳膊,稍微使了点劲,捏了两把那嶙峋的腕骨,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颜煜迟并没有真的将姚问薪关在院子里,甚至不限制他的出入。 只不肯让人离开视线一秒,无论做什么都要亦步亦趋地跟着,大有把姚问薪团吧团吧,直接做成挂件拴在腰带上的气势。 姚问薪知道他担心什么,也并未过分抵抗。 甚至会在颜煜迟彻夜不合眼只盯着自己看时,贴心地拍拍的他的后背以作安慰。 每日陪颜煜迟处理完局里的事务,姚问薪便会溜达到姜琰院里与他聊聊天,再教一两个防身的招数。 临峰偶尔会派些玩意儿来刷刷存在感,大多被特处局加强的禁制直接拦在外面。 稍微厉害点儿的,也都被颜煜迟不由分说地一剑砍了,未曾闹出什么名堂。 日子就这么维持着表面上的宁静。 两人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不欢而散的争吵,可谁都能感觉到这只是暂时的。 笼罩在头上的巨大危机仿若一把被蛛丝悬起的刀,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毫无依照地落下,将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平静斩个稀巴烂。 肖长里按照约定将事实原原本本公开,只隐去了其中不可对公众言说的部分,瞬间在襄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类公益组织与监察机关的公信力降到了冰点,但凡被揪到一丝疑点,便要被扒下一层皮来。 逼得各方工作人员忙了个四脚朝天,连夜出声明的出声明,公示的公示。 外面打得乌烟瘴气的时候,特处局也接到了对楚悯的处置通知。 颜煜迟亲自带着消息去见了他。 特处局中院的池塘底下的监牢里,楚悯淡然地盘腿坐在一间禁室的角落里。 他的背更佝偻了些,面上甚至隐隐显出了灰败之色,遥遥与前来的两人对望。 颜煜迟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可后悔?” 楚悯声音不疾不徐:“我一副不死不活的残躯,有什么悔不悔的。” 颜煜迟便不再多说,抬手在禁室的门上刻下了三道符咒。 符成,楚悯问:“肖队还好吗?” 姚问薪轻轻点了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楚悯闭上了眼。 他将世世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禁室中,痛苦又幸福地担过本该降临在那人身上的厄运,两不相见地等待或许身死魂消的一天。 颜煜迟重新将监牢的大门封锁,法阵归位,与姚问薪一起离开了。 昨夜下了场雨,二人顺着回廊往西院走的时候,见廊下的绿植经过雨水的浇灌,颜色愈发鲜艳了起来。 姚问薪不由驻足,伸手拂过那喝饱水便不规不矩,妄图伸进回廊的枝叶。 颜煜迟回头,见他脸上竟罕见浮现出些许的愉悦的神色,当时心下一点堵塞也松快了起来,柔声问道:“怎么了?” 姚问薪道:“你瞧这些花草,不管是在庭院温养,还是在悬崖峭壁,只需阳光和水分,就都能盛开。” 相较之下,人之所以会痛苦,十有八九源于贪心不足,有欲便有求,求而不得便贪念、执念、妄念。 颜煜迟将姚问薪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心想,他对姚问薪,和楚悯对小玉其实也没什么分别,拼了命将人寻回来,再千方百计绑在身边。 只不过小玉死了,而姚问薪还活着。 尽管此刻他就在身边,颜煜迟依然感到不安,时时提心吊胆地,从只言片语里揣测那人是否预谋着离开。 但凡冒出一丁点此类念头,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凄凉便如同过江野草般疯长,誓要撕心裂肺才肯罢休。 他盯着姚问薪看得太过专注,引来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颜煜迟道:“你怪我吗?” 姚问薪不解地歪了歪头,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怪我为了一己私欲,蛮横地将你留在身边。 颜煜迟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只仓皇地别过了视线。 姚问薪却蓦地懂了,掰过颜煜迟的下巴,在这人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故意拿话逗他:“咦?你是谁?之前那个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混账去哪儿了?” 颜煜迟愤而在他腰侧拍了一下。 姚问薪却没再与他闹:“我好像还没跟你讲过,当年我的魂魄是如何进入乌梅树的吧——你种那棵树的时候,为了让它能够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往树根里埋过一张聚灵符。” 颜煜迟瞪大了眼睛。 “其实我也算是死过了,被天雷劈得只剩下一口气,快要消散的时候,你埋下的聚灵符误打误撞将我的魂魄吸了进去,我借它聚集而来的天地灵气休养了五百年,才得以存活下来。” 姚问薪负手,长身立于廊下,眼中倒映郁郁葱葱无数,流转而来,又只容得下一个人了。 他眼角弯了弯,竟显得有几分狡黠:“这条命被你救回来,便是你的,哪能由别人说了算。” 下过雨的庭院总散发着一股泥土的清香,颜煜迟在这股清香中晕头转向地站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就找到了一个支点。 随后他借由这个支点出了无限的气力。 有什么可怕的,颜煜迟心想,上刀山下地狱也好,我与他同去便是了。 于是颜煜迟道:“好。” 他百般弯弯绕绕均汇于一个字,姚问薪闻言愣了愣,不知道他在“好”些什么,便又听到颜煜迟补充道:“我陪你一起。” 藏在身后,准备起阵的三枚铜钱不由顿住,姚问薪险险将涌到嘴边的否决咽了下去。 因为他看见自重逢以来,始终萦绕在颜煜迟眉间的戾气,随着方才的话音骤然散了个干净。 姚问薪本想着,若是实在说不通,便趁人愣神放松之际,设法将颜煜迟困在原地,自己溜走。 乍见如此变化,又犹豫了起来。 挣扎片刻,姚问薪心里忽而升起一股释然。 他并非颜煜迟本人,纵使考虑再多,做出的决定也不是出自颜煜迟的本意,哪怕事关死。 人活一辈子,倘若都如他这般,一举一动皆拘在别人的意愿之下,岂不难过。 几番思索终于妥协,姚问薪牵起眼前人,带着颜煜迟朝西院走,有些忧愁地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回是真要死相依了,也不知他匆忙想出的计划究竟能不能成。 若是不成,便只能留肖队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了。 突然,姚问薪脑中有灵光闪过,猛地停住脚步。 他骤然反应过来,方才楚悯问的是“肖队还好吗”,而不是小玉。 什么复活不复活,人一旦身死,重新轮回投胎之后再不可能复活,楚悯心知肚明。 他千方百计,背叛昔日伙伴,甚至赌上整个襄城的百万性命,所求的,不过是临峰那句“可以解开的以身相替的咒术”。 可咒术一解,他那早衰败成一团烂泥的身体,怕是要当场归西。 思及此处,姚问薪脊背冒出一层细细的白毛汗。 恐怕楚悯的目的,便要让肖长里想起身为小玉时所遭受的一切,然后再解开咒术死在他面前,以赎当年胆怯无能,丢下那少年独自逃命的罪! 姚问薪转身朝监牢飞奔而去。 楚悯简直疯得让所有人始料未及,怎么可能就这样乖乖被关起来! 第53章 送礼 在襄城人的记忆里,城西郊外的那座大宅子不知何时建起,似乎自他们出以来便存在了。 没有人说得清里面究竟住的谁,偶尔只能看见几个穿着考究,面色严肃的青年行色匆匆地进出。 久而久之,各类千奇百怪的传言自然不胫而走。 有说那是某个商业大亨的私家住宅的,也有说那是个人家祖上留下来的老宅。 更有甚者,神秘兮兮地一指天,附耳与大家窃语,说根据可靠消息,那处是伪装成民宅的秘密研究院。 至于研究内容,只高深莫测地“哼哼”两声,天机不可泄露了。 猜来猜去也没个准信,反正那宅子既没妨碍交通,也没抬高物价,众人的兴趣也渐渐淡了。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宅子一反常态地门庭若市起来,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不仅几次三番涌出黑压压的一排车队,居然时而还有警车停在外面。 于是曾被人淡忘的流言蜚语又开始在茶余饭后盛行,周边居民连散步都要有意无意地绕远过来窥探几眼。 此刻,这热闹的大宅子不知道闹什么鬼,青天白日忽然传出一声不似人的凄厉长啸,随后便是天塌地陷的地动,连带着方圆十里都跟着震了三震。 可探头往外一看,那宅子表面竟还是祥和一片,围墙内树梢上歇息的鸟儿都未曾动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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