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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挑食,会鬼鬼祟祟去别人屋里摸茶喝,拌嘴赢了会翘尾巴,尴尬的时候故意板起脸假装若无其事…… 诸如此类的下意识的小习惯,每每流露,都让颜煜迟悸动不已。 他磨了磨牙,越想越喉间发酸,于是不肯认输,当下扑了上去,从后面将搂住暗自得意的人,贴在耳边刻意放缓了声音,道:“什么时候也跟我聊聊?” 颜煜迟语气轻佻,动作也放浪,滚烫的大手如灵巧的蛇尾般自姚问薪的衣摆钻了进去,擦过细腻的皮肤,熟练塞进半个指节,顺着裤边划了一圈,最后在那侧腰上捏了一把。 姚问薪的脊背登时反射性地向前拱了一下,从脖颈到面颊泛起薄红。 “别闹!” 颜煜迟却抱得更紧,几乎要将人折断的力道,蛮不讲理:“我想听,听一辈子都行。” 姚问薪混不过他,只得投降,勉强哄道:“好好好,跟你聊,只跟你……” 话音还未落地,忽觉情况不对,抬头只见百日高悬,万里无云,天空蓝得仿佛印上去的。 身后的人温柔地在他侧脸吻了一下,抱怨似的道:“又晚了两日。” 姚问薪腰间脸上神情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不由自主地答道:“抱歉,国中有要事。” 颜煜迟松开他的腰,绕至身前,镶着金边的墨色袖袍划过的弧线如同鸦羽飘落,歪头盯着人看。 姚问薪抿了抿唇,主动交代:“好吧,是问宣粘人得紧,赖在我宫中不许我走,最后还是拜托了母后才得以脱身。” 颜煜迟故作凶狠:“下次见了那小东西,定要揍他一顿屁股!” 姚问薪牵起他的手,一面往山上走,一面哄道:“小孩子不懂事,你让让他。” 颜煜迟本是打趣,听了这劝解反倒来了脾气,不满地叫嚷起来:“你一个月有大半时间都在宫中,只得几天能抽空来看我,还要如何让!” 他一甩袖子,竟是转头再不理人了。 姚问薪哭笑不得,下意识要提着衣摆追上去,伸手却捞了个空。 低头一看,他没穿惯常的素白长袍,下身是条棉质的黑色长裤。 姚问薪眉头微蹙,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几步之外的颜煜迟见他没有跟上来,怀疑自己闹过了头,于是非常熟练地主动找了台阶,背着手踱了回来,委屈道:“最后一次,以后可不能再晚了!” 于是姚问薪心里那点怀疑便烟消云散,含笑答应:“遵命,多谢掌门大人大量,不与幼弟计较。” 二人携手上了山。 山间翠涛如海,溪水潺潺,鸟鸣声声。 弟子或端坐亭中,手捧经书昏昏欲睡,或执剑立于场上,互相比划着不求甚解的剑招。 姚问薪与颜煜迟行过之处,定会招得一众弟子人仰马翻,躬身行礼。 颜煜迟便搬出一张不假辞色的掌门脸,矜持点头,带着姚问薪飘然而去。 姚问薪觉得他这幅样子十分新鲜,不由多看了两眼,转而又有些奇怪——颜煜迟明明已经继任掌门很久了,为何自己竟像是初次见。 颜煜迟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贴了上来,借着衣袖宽大之便揽住他的后腰,悄声道:“快走,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姚问薪唇角轻翘,半是惊喜半是有趣地跟着他快步走了。 进了内门历代掌门的居所,颜煜迟立马卸下了那端了一路的架子,长长舒了口气,老没形象地往院中一瘫,仿佛去山间逛上一圈,榨干了他所有力气。 他不仅自己原形毕露,还要连累姚问薪与他一起打滚。 只见那人长臂一捞,轻而易举地便将人按了下来。 姚问薪摊手:“礼物。” 颜煜迟扬起下巴,抬手一挥,院中假山草木间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火光。 继而那些火光渐次升至半空,姚问薪这才看清,那竟是一盏盏花灯。 千盏花灯如海,流光溢彩,熠熠辉。 姚问薪忍不住随着光点慢慢抬头,见夜空繁星点点,月华如洗。 他陷在这方山间小院,被交错的光影温柔簇拥,恍若置身一场瑰丽的梦境。 第55章 洗冤 山间日子飞快,似乎只是眨眼间,便又到了二人分别的时候。 颜煜迟将他送到山脚,依依不舍地告别,恨不能丢下山门与山中弟子不管,同他一起走。 姚问薪却有些恍惚,他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往旁边的小庙飘去。 潜意识里,姚问薪觉得那里应该站着一个人。 十一二岁的模样,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衫,躲躲闪闪却又眼含期待地望着山道的方向,或是夹克工装,桀骜地抬脸冲他笑的高大男人。 他想不通自己这莫名的感觉从何而来,便只好收敛心神,应付完撒娇卖浑的掌门师兄,策马踏上回姚国的路。 途径一茶摊,姚问薪入内要了杯茶,停下来稍作休整。 余光扫见几个衙役押着一辆刑车自长街对面浩浩荡荡而来。 百姓忙侧身躲避,口中不住指指点点。 邻桌有人问道:“那是谁?” “嘿,你竟不知?那便是南巷张屠户家的媳妇儿!” “张屠户年前就病死了,她一个寡妇能犯什么事儿,难不成……” 男人们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此起彼伏。 姚问薪不禁蹙起了眉,不愿再听下去,正想起身离开,却听那些人又继续说道:“若真是那档子事儿也够不着砍头了,她杀了王员外的独子!” 惊讶声四起,姚问薪重新坐了回去。 原来这张家媳妇也挺不容易,从小家穷,十岁上被穷爹嫁给了张屠户,才不过几年光景,相公又死了。 张家娘子年纪轻轻成了寡妇,既要养孩子,还得照顾痨病鬼公公,所幸她是个能挑大梁的,以女子之身独个儿接过肉铺,硬撑起了一家老小的计。 而这王员外的独子与之相比就不堪入眼多了,那东西就是个名扬千里的纨绔,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成天无所事事地鬼混。 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大黑狗,不知什么品种,牙尖嘴利,横行霸道的性子跟它主人是如出一辙。 那王家公子得了这条狗更是如虎添翼,整日里带着他那狗满街乱逛,祸害得周边百姓叫苦不迭。 一日,王公子又携着畜出门现眼,正逛至张家肉铺前。 黑狗闻到肉香躁动不已,当即耸动着鼻尖两步跃上摊子,大快朵颐起来。 纨绔看了也不管,还笑嘻嘻地拍手叫好。 张家娘子虽然害怕,可摊子上的肉是全家计来源,见王家公子没有要付账的意思,便壮着胆子抄起磨刀的铁棒去赶。 这可惹恼了那纨绔,立刻横眉竖目大声叫骂起来,跟在他身后的家丁应声而上。 顿时,围观的、凑热闹的、帮忙的、打人的,全都混乱地搅成一团。 也不知谁抓了谁的头发,谁又挠了谁的脸,反正等到尖叫声乍起时,王公子已经胸前插着磨刀棒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再看那畜,早叼起一块肉不见了踪影。 前因后果说完,听热闹的人登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说那纨绔活该的,有叹张家娘子命运多舛的,竟还有道这妇人命里克夫。 其中有一人问:“可我听人说,张家娘子并不认罪,案件似乎还有疑点,怎的这就判了?” 旁人搭腔道:“嗐,她认不认重要吗?重要的是王员外认定了她!” 闻言,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抓把瓜子各自咂舌而去。 姚问薪不动声色地听完了全程,起身走了。 两条街外的菜市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细胳膊细腿儿的县丞老爷端坐高台,宽大的官服飘飘忽忽地罩在身上,泛着油光水滑的精光。 台下放着把椅子,上面正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此人膀大腰圆,丧子之痛也没能让他消瘦几许,浑身上下无不富贵,连用来擦汗的手帕都是丝绢的————应当是王员外了。 王员外扭过头,小声与县丞说了句什么,继而咬牙切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姚问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地上那妇人身形瘦小,穿着囚服,一头乱发沾满了血污。 县丞捏了捏唇边的两撇小胡子,砸巴了一下嘴,拖拖拉拉地问道:“你可认罪?” 张家娘子似乎是被用过刑,双腿使不上力,只能半瘫在地,出气比进气多,却还是尽力放大了声音:“不认!我没有杀人!” 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不屈地亮着:“我说的话你们一概不听,非要屈打成招!今日就是死了,我也不会认这个罪!” 她兀自喊着,高台上的人充耳不闻,仿佛方才的问题只是走个过场。 县丞老爷抖了抖袖袍,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竹筒里的木牌随便抛下,宣布了张家娘子的结果。 可那木牌却未能安全坠落,飞至半空时被不知哪里来的一颗石子打成了两截,头不是头,尾不是尾的滚将在地。 霎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刽子手一口烧刀子卡在舌尖,吐不出也咽不下。 王员外猛地站了起来,圆溜溜的大肚上下蹦了三蹦,怒喝道:“谁!” 比起他,县丞倒要镇定得多,勉强没丢了一方父母官的颜面,细长的眼睛扫过惊疑不定的围观百姓,沉声道:“衙门法场,谁敢造次,出来!” 姚问薪立于人群之中,不疾不徐地答道:“我。” 他声音并不大,在一片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闻言,身侧众人立刻做鸟兽散,以他为中心,硬腾出来块空地。 看清姚问薪的瞬间,县丞老爷那始终稳稳贴在太师椅上的屁股仿佛被火燎着了,腾空跃起八丈高,连小胡子都惊飞了两根,再不敢耽搁,倒腾着两根不甚灵便的腿脚连滚带爬地下了台,五体投地地行了个大礼。 “太太太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周遭稀里哗啦全都跪了下去。 姚问薪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被认了出来,微微皱眉,随后还是慢条斯理地抬步绕过地上的县丞,坐上了太师椅。 太子殿下没让起身,县丞不敢抬头,只好保持着趴伏在地的姿势挪了个方向,像只团团转的干瘪老龟。 姚问薪这才开口,先免了围观百姓的礼,后对张家娘子道:“有什么冤屈,你且说来。” 那张家娘子仿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忙匍匐着向前爬了几步,爬出了刽子手的大刀。 “求太子殿下做主,那日民妇受王员外之子所养的恶狗所欺,是与他们大打出手,但民妇真的没有杀他!”她声音凄厉,泪水留过脸上的血痕,洗出两行清白,“那磨刀的铁棒在扭打之间早不知被谁抢了去!” 说完,她撑起身子,狠狠磕了三个头。 沉闷的撞击声传进县丞的耳朵里,仿佛三声前途尽毁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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