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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斯听完马上问,“只有这些吗?” “废料和电子密封箱,到处都是这些东西。”我说,“箱内应该只有文件,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搬一个样品回去。” 亚里斯在滋滋的电流音中停顿了一下,很快道:“辛苦了,但没有必要,切尔尼格维茨也是这么说的。前几层应该是制造商工作室。” 切尔尼……还是说不顺狼头的名字。“还要再往上走吗?” “应该是。”亚里斯沉吟道,“务必小心行事。二层状况如何?祁灵他们在一层的探索结束了,马上过来汇合。” “暂时没发现什么异样。”我左右看了看,“对了,有件怪事,这栋楼里的电好像……” 正在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稍等——” 我以为是搬完东西折返回来的狼头,边说着边条件反射地转过头。但扭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异样感涌了上来,让我瞬间如遭雷劈:我正对通道口站着,他怎么可能直接出现在我背后? 寒意从脚底涌起。我缓缓扭头看去。 没有手,也没有人。 一滩黏稠而厚重的,言语难以描述的猩红肉块紧紧贴在我肩上,轻微地跳动着。顺着它鼓动的脉络向下看去,十几只没有眼白的黄色眼珠夹在在层层叠叠的巨大肉块间转动着,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我,缓慢地扇动了一下。 【……ma?】
第11章 阿奇笔记 有那么几秒,我无法理解面前的状况。 没有人能在和那东西面对面的时候保持冷静,在我的理智被恐惧击溃前,大脑艰难地运转起来——不对、不对,这不对,不该是这样。探测仪表明了这里是安全的,甚至测了两次——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 探测仪不会出故障了吧? “怎么了?喂?”对讲机另一头,亚里斯拔高了音量,“连晟,出什么事了?” 我猛然惊醒,抓着对讲机的手不知何时被冷汗浸透。那东西的眼睛看着我,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无声地收紧了力量,右肩像是灌了砂石,变得很沉,渐渐几乎抬不起来。我用发抖的左手抓紧对讲机,咬着牙道:“……快走。” 我从喉间挤出一行跳蹿模糊的字眼:“是克拉肯!快逃!” 对面那头登时炸开一片嘈杂。话音刚落,按在肩头的肉条重重攥紧,我完全无法承受它的力量,右肩一麻,手里的对讲机滑落在地,整个人半跪了下来。它抽出另一根触手,从上而下拍了下来,我连滚带爬地朝左侧一扑,听得耳畔一声轰鸣,地面砸出深深的凹陷,石块瓦砾噼里啪啦炸了漫天。 这个怪物! 我被冲击波震得眩晕不止。下一刻,二层支离破碎的地面裂开一个大洞,克拉肯主干所在的位置猛地陷下去一部分。它缠在我肩头的触手微微松动,我立即用力挣开它——很难想象这时候我居然还有自保的能力——然后跌跌撞撞地朝楼梯那边跑。那东西反应极快,几乎瞬间弹起,从陷落的地面攀上了墙壁。 瞬间,四面八方袭来没有骨头的猩红肉块,如同涨潮。我压根没办法平衡,最后几级台阶一脚踩空,直接西滚到了一楼的地面。在触及地面的刹那,一种极为柔软黏腻的触感扣住了我的脚踝。 “——” 像是闪电掠过的一瞬,短暂到我甚至没发现被抓住了。随即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用不恰当的比喻来说,那感觉就好像在游乐场坐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过山车……真是滑稽,肉体濒临死亡的瞬间,我想到的却是毫无关系的笑话。 传闻中,被克拉肯抓住的人只来得及发出“啊!”的惨叫、就被从三楼砸进了一楼的地砖。但我就在一楼,岂不是要被砸到地下几层了? 当我以为自己要被砸成一滩烂肉时,一层濒临崩毁的地面发出几声破碎的尖啸,然后四分五裂,一块偌大的黝黑孔洞在我面前破开。天旋地转,我坠了下去,视野告诉下降,然后仿佛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在作痛。我在黑暗中恍惚了片刻,尝试轻微活动了一下四肢,确定四肢健在后慢慢撑住地面,一点点坐起身。 动作间,四周碰撞出许多零碎声响,我摸了一手碎片,意识到正身处大块碎石瓦片间。坐起身后的第一件事,我在腰间摸到了临行前亚里斯帮我塞满的腰包,察觉它还在,心下微松,从里面掏出了移动终端。摸了一手黏腻湿润,我艰难地打开终端的光源看了看,发看见时间的刹那,心跳顿时停了半拍。 “……不会吧。” 我用冰冷的指尖拂去终端上的血迹点亮屏幕。时间显示当日晚上八点半,距离我在大楼内遭遇克拉肯,已经过去了八个多小时。 ……八个多小时。 我猛地眨了眨眼睛,拿着终端看了又看,企图从终端上发现任意一点能证明是我眼花看错的证据,然而都是徒劳。八个多小时……过去了八个多小时!这意味着不论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现在都已经尘埃落定,都结束了! 移动终端没有信号,对讲机丢了,我彻底断绝了与地面上(倘若现在确实身处地下的话)的讯息。只盼行动队的其他人听见了我的警告,及时对付了那东西。 想过了这一轮,我渐渐恢复了冷静,抬起头,周围死一般寂静,前后左右都得像是封死填土的棺材板,只剩下移动终端微薄的光源在闪烁。直到此刻,一股不同于直面克拉肯的恐惧方才缓缓涌了上来。 ……这是哪里? 我的记忆截止在从一楼的破洞中掉下来后,如果我的记忆没错,那个破洞足以让半个一楼的地面陷下去。想到这里,我猝然哆嗦了一下,一楼要是当真塌了,那么这栋支离破碎的楼显然不会幸免。那——我岂不是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行动队未必会等我,如果楼真塌了,那种情况下他们很可能认定我死了,那么逗留在此地就更无意义,更何况这里并不安全。谁会等我?宣黎吗?我宁肯他在那里老实待着。 额角滚落下几滴微凉的液体,我抬手擦去,擦了满手混着血渍的冷汗。不能乱,不能慌,我一手按住胸口,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珅白曾告诉过我,世界上没有无法面对的困境,只要我能稳住。我要冷静……我必须冷静下来。还没到放弃的时候。至少,在确定完全没希望前不能自我放弃。我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借着移动终端的光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动身在附近寻找出路。 我是从一楼掉下来的,既是如此,有两件事能够确定:一是这栋楼底下有别的空间,二是这里不是避难基地之类的地方,否则它不会这么容易就裂开……一般来说是这样。那么,正常来说这块空间距离地面的距离不会很远。假设大楼没有坍塌,如果能找到安全通道,回到地面就并非难事。 初步搜查后,我发现这地方并非预想中的由坍塌的钢筋支成的洞穴,而是一间七零八落的储物地下室,遍地散落着或大或小的电子密封箱,天花板破了个大洞,但其上没有任何光透进来,我仔细看了看,发现黑糊糊的上面竟然还有一层,顿时眼前一黑:我本以为自己最多掉到地下一层,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止。 我再次回想起那只悄无声息的怪物,忽然感到哪里不太对劲。即便是新闻报导的诸多猎奇克拉肯合集里,也少见那样只有肉块组成的怪物。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探测仪才没有发现它?如果及时发现了那东西,我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如果不是凌辰他坚持…… 我长叹口气,压下了胸腔内涌起的种种怨气。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只徒增烦恼。我重新摸索着在破败的地下室转了两圈,仍然一无所获。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在石块夹缝间听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我立即走上前去,将耳朵贴在上面凝神静听。 ——嘀嗒,嘀嗒。 屏息凝神听了十几下,我意识到那是水声。对面是空的! 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地下排水系统,要么是另一个房间,不论是哪个结果,对我而言都是突破性的进展。必须要亲自到那头去才能知道状况如何。而至于如何过去——仅有这个,恐怕是目前唯一算不上问题的一步了。 我从腰包里拿出一管微型炸药,探索大楼内部前,亚里斯给了每个探索成员三管,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他们称呼它为“障碍杀手”,据说甚至能在已经产生损坏的建筑物内进行精准爆破。 在真正遇上眼前的状况前,我从没想过在这种破楼里使用炸药,哪怕它可能爆破得很精准。我将微型炸药卡在石缝间,做了五分钟的心理工作,最后鼓足勇气按下倒计时开关,跑开远远地捂住耳朵。 “轰!” 烟尘四起,碎石块在爆破声中窸窸窣窣地砸在地上。这一下过去,我就知道亚里斯没有骗人,“障碍杀手”的威力恰到好处,将堆积的石块被炸开一个猫着腰能钻进去的口子。我拉好包链,待烟尘散去俯身钻了进去,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看来这下面的区域比我想象的要大。我起身借着光源扫了扫周围,和我醒来的房间相比,这里还要大一些,也塌了一部分。我在贴着墙角的地方发现了一只被爆破余波掀翻的简陋过滤器,水洒了一半,滴滴答答往外流,这应该就是水滴声的来由。 距离上次我进食已经过去了半天,听着这水声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一时间忽略了这间地下室有过滤器这件不寻常的事实。我到处转了转,却在在一面塌陷的墙上看见了挂在石缝间的破烂金属门,我拧了拧把手,它纹丝不动,门后似乎也堆满了碎石。我转过头,被另一个角落躺倒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居然还有能源灯……” 我绕过地上的碎石头堆,半蹲下身,将手搭在灯盖上,能源灯随即发散出光芒,但是相当微弱,没过几秒便黯淡了,可见它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我放下能源灯,在附近石块间发现了几个罐头和水瓶,前几个都是空的,最后一个却沉甸甸的,我不由得一愣,正欲再翻找,手指忽然在一堆罐头间碰到了一片不同寻常的冰凉触感,我移开罐头堆,在其下看见了一个半开的金属密封箱。 抱着能找到食水的想法,我掀开了箱盖,伸手一探,却摸出来一个轻薄的电子芯片。我叹了口气,紧接着摸到了另一个触感奇怪的东西。我疑惑地将它掏出来,不由一怔:密封箱最底层躺着的是一本纸质文件。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纸质文件绝大多数都已经被淘汰,连写字纸本身都很不常见了。如果只是为了存储一份重要文件,人们都会选择将电子文档交给存档机构的大型计算机加密保护,单独存放在存储装置里已经很罕见了,现在几乎没人会用纸质文件记录保存什么。换句话说,这东西简直是和藏品一样的稀有。我不免好奇,微微翻开了文件的封皮。它看上去……就像真的藏品,极为陈旧,封皮掉了一半,扉页上写有几个磨损的字:阿奇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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