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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翻,不止是封面,里面的内容也基本已经模糊不清,仅有几页能勉强看懂,其余都需要做字迹修复才行明白。我借着光翻开几页,简短地扫了几眼。 “……2058年10月28日,这是我产生幻听的第三周。我前去恳请艾丽莎博士放弃那项可怖的研究,结果理所当然的失败了。11月中旬前我又去了十余次,无一例外没有得到回应,最后一次则被拒之门外。所有人都用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着我。他们的眼神告诉我,哪怕是叶徽在这里,也无法说动他们分毫。……” ——叶徽?有些熟悉的名字。 在脑海中度过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想起这是上个世纪主城一位最高管理者的名字,相当久之前的事。我往后翻了几页,这本笔记按照时间顺序书写,勉强认出最早的记录时间是2055年,笔者在时间线下划了重重几道线,文字内容则模糊不清,一概无法阅读。一直翻到很后面才有几段能看的文字: “……2059年8月5日,我无法确定那是噩梦结束的征兆或只是一个开端。发生的一切再次证明参与这项研究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过失。那些声音在某个时间点达到了顶峰,我有一种恐怖的预感:■■■■■■(被粗暴划去的一行字)!而那些研究得来的福音,终有一天会在巨大的灾难下堙灭,还是说,这些福音本就是灾厄的一部分?希望真如我的精神科医生所说,这些都是我的臆想!艾丽莎博士在随之而来的6号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带着那些只有她知晓的秘密离去了。我恨她,我恨她启动一切,又如此轻易地撒手离开……我也恨我自己,我没能阻止她……那庞大的利益和绝无仅有的奇迹摆在眼前,我知道,就算她死了,剩下的人绝不会就此收手。” “8月14日,我在艾丽莎的葬礼上见到了■■■,(无法辨认的字迹)……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这一切终将落幕。就此安息吧,我的老朋友……” 翻过这一页,有两页纸张从夹层中脱落。我捡起来看了眼,不禁一呆:这是这份记录的保险凭证……居然也是纸质的。原来如此,这是个密封保险箱,从凭证上看,笔者给这份记录买了一份天价保险。 “保险……等等,这是个保险公司?” 我啪的捡起第二页纸,却见泛黄的纸条上仅有一段文字,而且字迹狂草而不清,像是在极为激动的情绪下写的: “11月29日,今天我意外■■和一位■■■。一条全新的道路铺展开来,那些生物■■■■■■■■■,届时一定有人能意识到,(被水渍晕染的内容)……我要争取活到人类需要这份记录为止,就当作……” 正当此时,我的身后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窸窸窣窣声。我全身的动作停止了两秒,很快意识到这声音不是幻觉,而且愈来愈近。经历过刚刚的一遭,这时候我只能联想到一个东西,顿时从头到脚的血都凉了下来。我不敢动弹,保持着低头看文件的姿势用余光悄悄地瞥了一眼,理智瞬间烟消云散,近处墙壁拐弯的地方,一团模糊的黑影缓缓动了起来。 “啊啊啊啊!!” 这一刻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我的惊惧。我几乎魂飞魄散,大叫一声,抓起地上的罐头朝它砸去,跳起来拔腿便跑。罐头命中了那团黑影,却砸出了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个重物倒在地上的声响。这个声音唤回了我飞出天灵盖的魂魄,我猛然刹住了狂奔的步伐。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 如果是克拉肯,它应该在我停下脚步的瞬间抓住我,就像之前那样。那东西更不可能被一只罐头砸伤,还发出这种像人一样的声音……我俯下身,缓缓捡起掉落的终端,将光源一寸一寸移到那个黑影方才所在的方向,然后,感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头晕目眩。 一个人倒在地上。 对,是个人。遍布灰尘的地上溅了几滴血,一只罐头在身侧骨碌碌的滚着。加上在一旁站成一尊石雕的我,俨然是个新鲜的凶案现场。
第12章 坏运气 如果稍作留心,我或许就能发现这间地下室并非空无一人。从仍有活水流动的过滤器,排列齐整的、仍有剩余的罐头堆,到半开的密封箱,都是近期有人存在的证据。是我先入为主的认定这里是一动废楼,忽略了种种细节,这才导致了……一场血案的发生。 ——不,不不不。这个人可能还没死! 我从窒息的惊惧中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奔到那人身边去探他的鼻息。借着光线,我看见这是一名黑头发的年轻男性,脸色苍白得像雪,所幸,他还有呼吸,顿时微微松了口气。我不敢随便搬动他,于是将这个人翻到仰面,看见了他额角的一道血痕,这应该就是我刚刚砸中的位置了。 非常不巧,刚刚丢出去的恰好是唯一剩下的那个未开封的罐头,重量不亚于小砖头。倘若是空罐头也不至于此。我围着他大气不敢出地检查了一遍,这个人头部受伤的只有额角,但是看上去相当虚弱,我看着他,心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测。 难道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我转过头,缓缓望向堆积在角落的罐头堆和翻到的过滤器。无论怎么看,它们都不像是在这里短暂停留的工具。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不难理解面前这个人的虚弱来自何处。我心乱如麻,余光瞥见伤者额角的血在缓慢渗出,从腰包中拿出一块纸巾替他擦了擦。擦拭间碰到他的额头,碰到一片滚烫,顿时如遭火烤般唰地收回手。 “……完了,这到底怎么办……” 我的脑子一团浆糊,凭着本能将纸巾折叠,用力按住了渗血的伤口,似曾相识的无助和恐惧飓风般席卷而来,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当务之急是为他止血,而之后该如何,我甚至不敢去想。寂静中时间慢慢流逝,半晌后,陷入昏迷的年轻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眼睫颤动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 “喂!你还好吗?”我马上抬高声音说道。然而,这个人的瞳孔只凝聚了一瞬,像是想努力看清我的模样,很快便又失去了意识。我随后尝试了数次试图唤醒他,均是徒劳。最后,我只好脱下外套盖在他冷得出奇的身上,自己走到房间角落,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发怔。 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虽然尚称不上饥肠辘辘,但腹中的空虚已经给了我深刻的危机感。如果再这么下去,在被困到发疯前我更可能会被活活饿死在这里。看那位阴差阳错被我砸晕过去的年轻人吧,他看样子在这里被困了不止三五天,至今没能出去。 情况非常严峻。眼下最后的希望是我手上的微型炸药“障碍杀手”,如果说我比那个同样被困的倒霉蛋多了什么东西,那就是它了,当前唯一能轰开坚固墙壁的道具。 我走到先前发现的那扇金属破门面前,借着光源照射,确定了门的裂缝后堵塞着大片碎石,颇感。亚里斯给我的炸药破开一堵墙正好,却未必能轰开不知多少吨坍塌堆积的石块。我盯着腰包里剩下的两管微型炸药犹豫再三,最终下定决心,取出一管将它安置进了门缝的石块间。 正式引爆前,我将靠近那面墙的东西全部挪开,将昏迷的伤者抱到了最边上的角落。移动他的时候,我注意到这个人的前胸后背都用带子固定了十分坚硬的东西,动作间一枚金属制品从他的衣间滑下坠在地上,我拾起发现是一枚做工精细的徽章。 它看着眼熟,好像曾在我眼前出现过千百遍,却也非常遥远而不真实。很快,我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主城“方舟策略”之下部门的标志!我的确见过它的,在去年莫顿刚沦陷的时候,来自主城的救援都带着相同的纹样……见过,但是我没有得救。 这个人……是没能撤离走的那批救援的残余吗?那又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我愣了片刻,将它小心地塞进了腰包的最下层,少顷想起了密封箱,犹豫了一下,又将纸质文件和电子存储芯片也放进了腰包。做完这些,这才去引爆点启动了倒计时,在炸药的轰鸣声中紧盯着爆破方向等待硝烟散去,两手攥满了汗水。 待硝烟散去,烟尘中隐隐露出一道轮廓,打着光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顿感失望:炸药仅仅轰开了破烂的金属门,将后面堵塞的石块炸出一片空地,再往后仍然是大块碎石挡路,并没有形成能够通过的路。如果我还有许多微型炸药,或许能再对这片石块进行几次试错,但现在只剩下一管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错……可是,不试错我怎么知道哪边是对的?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在原地焦躁走来走去,一拳打在墙上。 “简直倒霉透顶——” 话音未落,忽然间墙壁窸窸窣窣震下灰尘石屑,我吓了一跳,迅速收手不敢再冲它发泄,转身气得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这栋破楼!” 紧接着,轰一声响,又是数块碎石噼里啪啦震了下来。不仅如此,地面也开始震动。我一下子怔住了,抬头看向天花板,却见天花板中心裂开了一条缝,随着震动愈来愈大,裂缝也宛如蛛网扩散般愈来愈多,整个地下室几息之间晃动得如遭地震。 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即奔去背起昏迷的年轻人远离了裂缝中心。不出数秒,伴着巨大的轰隆声,天花板从中间陷了下去,陷落的碎石砖块砸了遍地。 这一切并没有到此结束。沉寂了少顷,沙尘和石块再度如雨般落下。就在这个时候,我被轰鸣声震得生痛的耳朵在一片混乱中接收到了一个声音,刹那间不啻惊雷,整个人僵住了。 【————】 外界的杂音和触觉在这一刻远去,只留下那道魔音的余韵和耳内的刺痛,温热的血正在慢慢往外渗出。 ……是它。 魔音的主人尚未出现,我已经明白了一切。我慢慢朝上方看去,只见天花板的裂洞间,我无法遗忘的一团团猩红肉块如潮水般喷涌而来下,在地面上堆积出一滩肉泥。十几只眼睛在昏暗中泛着黄色的光,齐齐注视着我。 一阵眩晕袭来。它只是看着,还没有做些什么,我就感到自己的精神和理智在逐渐分崩离析。我趔趄着后退几步,试图与这只曾经想要杀死我的怪物拉开距离,一边腾出一只手用力掐住大腿,在疼痛中恢复了清醒。 如果说那东西有感情的话,它接下来的举动无疑代表着某种激烈的愤怒。这瞬间,我看见猩红肉块的浪潮开始沸腾,耸动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凝聚成一道海浪横扫而来。思维没有跟上动作,我反射性地矮身朝前一扑,看着那貌似柔软、实则坚硬胜于钢铁的触手擦过头顶,重重凿入身后的地面。 “轰!” 空气的流向骤然改变。我从满地狼藉间挣扎着爬起身,只见那面墙后,炸药没能轰开的堵塞碎石被克拉肯一分为二,清出一条道路来。真是个黑色笑话,我费尽力气没能破开的通道居然是在这个时候……居然是被那东西轻松打开的!没时间细想,我拔腿朝通道的方向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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