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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纪零又道:“毕竟阿愉虽然脾气好,但很不会说话,万一在工地被揍了……或者被包工头骂了。” 司尧挑眉,语气暧昧:“他原型比整栋楼还大,你们人类的核.弹都指不定打不倒他,你还担心他被骂?我可要吃醋的,宝贝。” 纪零不理他,只管继续说:“他肯定会把他们打进医院,可是,我们家是赔不起医药费的,万一他们要告阿愉,岂不是,我们更请不起律师。” 他彻底沉浸在这番危险预演里,语气担忧:“这可怎么办,司尧,现在,你让他报个平安。” 司尧:“……”白瞎他编这么久。 看起来他们的穷比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他不禁思考,若是被幼崽知道,他连擦澡的毛巾都是高奢。 指不定会被扫地出门,晒成鱼干。 - 次日,纪零又睡过头,早自习已经开始。 他进门时,听到明显叹气声,待坐下,纪零问卷毛:“怎么了,是有什么专家要来么,还是又要搞检查。” 卷毛恨铁不成钢,一拍桌子,发出声闷响:“我昨天和你讲的八卦你是一点没记住?转学生啊。” 他嗓门大,跑操时都负责喊口令,这话引来周围侧目,卷毛不自在地挠挠头,压低嗓子:“又是小道消息,我跟你说啊,这个转学生是个男的,据说特帅,咱们班本就阳盛阴衰,现在又来了个帅哥,怎么办?” “而且,”他稍顿,略带骄傲“你知道的,我们学校基本不收转学生,进来得考,咱们班更是难进。” 话觉不对,他又扫视纪零两眼:“当然,你除外。” “你说,他是不是考进来的,谁想不开,这么复杂考这来。总之,你别说,我真好奇得要死。”卷毛感慨道。 一大段话盖头砸下来,纪零虽没共上情,但仍捧场道:“你等等,指不定杨红梅早自习下课就领他进来自我介绍。” 一语成谶。下课铃刚响,几个人脚底抹油似的往外冲,杨红梅用气压把他们堵回去,便走上讲台边道:“同学们,大家鼓掌啊,欢迎一下新同学。” 门口走进一个男生,异于南方人的身高,他估摸有一米九,头发零碎,用发胶抓了个造型,墨镜架在头顶,校服还未发下来,他便松松垮垮披着件黑皮夹克,内里一件印花骷髅背心,十分骚包。 男生面对新环境也毫无拘谨,掀起眼帘环视教室一圈。 提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笔力苍劲: “方贺州。” 纪零瞳孔骤缩。
第9章 今日好运 记忆回溯到几年前。 纪秋挽刚改嫁时,他还在读小学,通话时,对面传来一声门响,以及男孩说话声,纪秋挽在电话那头甜柔地道:“方贺州,奥数班老师说你又考了一百分,快给阿姨看看。” 再大些,偶尔会听见少年哑而沉闷的声音,喊纪秋挽叫妈,以及看见,她朋友圈里,一家三口的合照。 他们会在春节去巴厘岛度假,夏季去挪威滑雪,旅行照涵盖冰川与热带雨林。有时,她会晒出她那位极其优秀的继子竞赛奖章,以及年级第一的成绩单。 彼时,纪零才初中,他与年迈的外婆蜗居在南城的老宅里,老人日渐病重,一年年衰颓,生命即将消却。 而他的母亲,在极其称职、令人称赞地充当别人的妈妈。 在一个冬夜,南城久违下雪了,充斥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心电监护仪波动曲线趋于平直,那瞬间,纪零内心涌起巨大的悲伤,像海啸与仲夏台风,转瞬将心脏包裹。 他觉得自己也快死掉了。 纪零手指发颤,按铃叫来医生,蜷缩在床边,打开母亲的聊天框。他问:[在吗?] 没有回音,半晌,纪零划开她朋友圈,得知,现在,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正和她的丈夫、儿子一同在马尔代夫深潜。 纪零果断拉黑了他妈所有联系方式。 他用纪秋挽此前打来的生活费买下墓地,进行安葬,老人没太多亲戚在世,甚至没有举办葬礼。 而讽刺的是,他妈三日后才姗姗来迟,在墓碑上放下一束菊花。 她打扮得是与墓园格格不入的珠光宝气,转头看向纪零,神色内疚:“不好意思啊零零,妈妈这几天在国外,实在太忙赶不回来。” “零零,你跟妈妈走吧……妈妈实在觉得,这些年亏欠了你,你和我去北城住,你和哥哥年纪一样大,也能玩到一起,方叔叔也很好。” 纪零几乎无法想象,怎么有人为了事业和爱情抛弃孩子后,远走他乡,在过得足够美满后,又回来,口口声声说亏欠。 可是,他不是无定形的流体,不是快干涸了,将失去部分填补上,便又完好如初的。 纪零回绝:“不用了,我自己住。” 显然,这个答案不符合纪秋挽的预期,在她心里,自己道歉已足够诚恳。 “零零,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我这些年工作很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要怎么上学?怎么生活?” 这场聊天不欢而散。争吵末尾,已经到达在街上搬出《民法典》的地步。 领居看不下去,承诺会帮着照顾纪零。 纪秋挽接了个跨国电话,又匆匆赶航班离去,留下纪零独自居住在南城。 记忆戛然而止。 眼前,这位转学生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重合,除却愈发落括不羁,的确是在爱中长大的天之骄子模样。 纪零不确定他能否认出自己,以及,他出现在这的原因。 但显然,台上视线炙热,随后在他身上驻足,方贺州开口问:“我想知道谁是纪零。” 纪零默念: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旁边卷毛来了兴致,趁纪零失神,一把抓起他手,高举起来:“这,这。” 纪零用力掐了把手心,期盼这是场梦,痛觉传来,他只希望自己死了。 或者地球立马爆炸。 方贺州不知他心中波涛汹涌,瞥一眼,漫不经心道:“刚才我在校门口丢了证件,是纪零同学帮了我,不知道,纪零同学还记得我么?” 他最后一句咬字很重,仿佛意有所指。 “可是,我翻墙进来的,没走正门。”纪零说。 方贺州:“……”这个弟弟还挺幽默。 转学生第一天进班,纪零便当面说出这样的话,把校纪校规放在哪里,简直有损学风。杨红梅恼火地想。 但在新学生面前,也不好发作,只瞪了纪零一眼,以示警告。 “噢,是么?”方贺州勾唇轻笑,“那大概是我记错了,不过,希望我们仍然能成为好、朋、友。” “可以吗,纪零同学。” 他目光紧锁,像匹盯梢猎物而危险的狼。 在班主任威胁的目光下,纪零硬着头皮说:“当然可以,我们全班都会是你的朋友。” 不知为何,纪零突然觉得,此时在方贺州眼里,自己只是一个新奇玩具。 他无名地恼火,在方贺州落座他后桌后,撕下纸条写道:新同学,你是对自己多么不自信,才要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要别人当你朋友。 随后揉皱一团,用力砸在方贺州桌子上。 - 整一日,纪零都心不在焉。 好在,方贺州有足够多的手续要办理,介绍完扔下书包,就不再待在教室。 回想方贺州看到纸条后挑衅一笑,纪零更觉抓狂。 上完第八节课,纪零终是再待不下去,背起书包离开。 同学都习惯了,没人拦他,自顾自刷题。 走在路上。 纪零总觉得不自在,他回头看,又没人,上公交时,这种感觉短暂消失,直至下车后,被人注视的感觉又再度出现。 他刻意停顿,到达转角处,借助墙体隐蔽,几日前那起抢劫事件播报又在耳畔响起。 纪零其实有点怕。 他心跳快如擂鼓,屏吸等候,直至一个身影出现,在转角静立,似在找人,纪零再忍不住,冲出去:“你跟踪我?” 方贺州打量眼前少年,比自己矮点,垂眼能看到他纤长而密的眼睫,由于动作大,微喘着气,脸上覆盖一层薄而透的红晕,像绯日。眼睛睁得很大,瞳仁棕亮,但毫无威慑力,只是尽力摆出攻击姿态。 方贺州不禁更觉有趣。 他摆摆手,无所谓道:“我只是和你说不上话,但又想认识你,只好默默跟在后面喽。” “不要再跟着我。”纪零说。他说完便觉得懊恼,这话似乎没有任何震慑力,显得他很呆。 如他所想,听完这句命令,方贺州张扬又恶劣地笑:“那,你得给我和你做朋友的机会呀,纪零同学。来,加个微信。” - 纪零回到家许久,怄气仍未消下去,他回顾这场战局,更觉挫败,抱着猫咪揉捏。 “猫猫,我跟你说,我们班来了一个我特别、特别、特别讨厌的人,你说,我妈的丈夫的儿子,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纪零不解。 “他还跟踪我。”纪零数落罪行,“他笑得很看不起我的样子,我当时超级生气。” “然后,我和他说‘不要再跟着我’,”纪零埋进猫咪毛毛里,“好丢脸噢。” “蠢货,”黑猫嘲讽,“丢死人了喵。” 它转身去拿电脑,与它几乎等重的笔记本,被轻松叼在口里,越过餐桌,盈盈跳在茶几上。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喵,蠢货,你去把这些背熟。下次有人骂你,你就直接背,不要结结巴巴,气势上吓死他们喵。” 纪零来了兴致,掀开笔记本,打开屏幕一看,标题几个大字《骂人不带脏字,教你怎样高级含蓄的怼人》《该刚则纲,该怼则怼,来教你如何文明怼人》 纪零:“……” 他问:“你都哪找到的” 黑猫:“网上搜的喵。真的很有用喵,听我的,好好记,保准你下次,不管是裴疏意还是司尧,还是你那什么妈什么丈夫儿子的,都甘拜下风。” “求你别叫了,我小时候被狗吓过。”纪零突然说。 黑猫毛倏忽炸起,抬起爪子挠纪零衣摆:”怎么和你家长说话的喵!!太不像话了!愚蠢的人类幼崽,快和本猫道歉。” 纪零无语,指给它看:“我随口读的。” “不过,”纪零眨眼,“效果好像真还不错,再给我找几篇,我通篇背诵。” “不准!再看了喵!”黑猫恼羞成怒,一爪子把电脑盖拍合。 纪零起身去做晚饭,他经过院子,杂货铺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云栀拎着包,跌跌撞撞跑出来,逃离似的,她抬头,目光与纪零正对。 忆起上次乌龙,气氛一时冷寂。云栀大脑飞速运转,上次她与裴疏意谈条件,好说歹说,才让裴疏意同意交易继续进行,绝不能再出差错。于是她整理说辞,率先开口:“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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