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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大军,前方持盾的士兵让了开来,持枪的步兵杀气腾腾地扑过来,听他们口里呼的口号,却让虞药愣住了。 这一股军队,除了头兵从他身上穿了过去,剩下的,在靠近他之后却又化成了灰,扑簌地落在他的脚下,在他周围,积起厚厚的骨灰,埋到了他脚踝。 刚才还场面宏大的军队,眨眼间只剩下了三个影子。 这三个影子发着幽绿色的光,慢慢地朝他靠近。 已经明白了的虞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那三个影子来到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随看不清面貌,但甲胄有形,抱拳行礼。 虞药的猜想得到了印证,他想开口,但嘴唇都在发抖: “北海十三团……怎会……堕落至此。” 面前三人并不回话,仙家部队主人堕天,本应由天宫重分所属,再不济也当打入凡尘,做个无法无功的普通人,怎么会集体堕落到成煞? 虞药伸出手,碰到一位大将的肩,像碰到了一阵烟,什么也摸不到。 巨大的月亮突然晃动了一下,紧接着血色便一点点爬上白月,渐渐将它染红,并向虞药逼近,像一只血口大怪,准备吞噬他。 虞药跟煞相处得久了,大概也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他苦笑了一下:“你们把人拉进自己的煞界,必须要杀了他是吧……” 月亮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虞药脚下的骨灰也泛出了血,汩汩地流动起来。 虞药没有注意这些,他只是望着这三个影子:“……你们,也是执念成煞吗?……” 月亮压在了虞药的头顶,紧接着,一声脆响,竟然裂开了,又马上碎成了万千片,这些碎片落下来,倏地变成了一只只红眼尖牙的巨大蝙蝠,聚成一张网,亮着吸血的牙朝虞药飞来。 面前的影子却突然起身,两个挡在了他的面前,另一个伸手拉住了虞药,这次竟然没有穿过去,正如实体,一把拉住了虞药的手臂。虞药这次感受到煞实体的刺骨冰冷,像冰锥钻进脑子。 影子速度极快,一把将他拉到背月光处,那里竟是一处悬崖,他用力一推,虞药像块石头,猛地坠下悬崖。 下坠过程中,虞药眼睁睁地看着这月光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只有黑暗,猜想自己是不是离开了那个煞界。 但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虞药已经可以看到崖底根根耸立的尖石了。 他还没来得及扒拉周围的空气,就看见凭空伸来了一只手,这手手腕上挂了串碎兽牙的链子,那是铃星的手。 虞药从未感觉如此渴望这只手,没有丝毫犹豫地拉住了它。 从手上传来了巨大的力量,将虞药拽了出来。 再落地,回到了那个成亲执念的现场。 但之前被揍的男人不见了,只有一个少妇在对着一块石头梳头,好像那石头是面镜子一样。 少妇每梳一下便拽下一大把,很快就露出了头皮,梳出了血也不停,但一边梳一边意味不明地笑,实在恐怖至极。 虞药捣了捣铃星:“怎么回事?” 在这里呆了半天的铃星显然已经搞懂了情况:“临嫁人的时候,对方毁约了。” “……就为这个?”虞药顿了顿,又很好事地问,“为什么毁约?” 铃星看看少妇又看看铃星:“男的跟另一个男的跑了。” 虞药皱起眉头:“其实……总比成了亲后悔好吧?” 铃星:“……” 他们还在八卦着前人的爱恨情仇,面前的少妇、喜宴、家宅突然都消失了,他们回到了刚进宋府的位置。 虞药看铃星:“她执念完成了吗?” 铃星摇头:“没。” “那我们怎么回来的?” “她死了。” 虞药愣了一下:“煞怎么死?” 铃星看他:“只能死在有法力的人手里。”意思就是他动了手,那女人只是残影的回光返照罢了。 虞药突然又问:“只有有执念才能成煞吗?” 铃星顿了顿:“不是。怎么了?” 虞药扯出个笑容:“随便问问。”他又抱起手臂,眯着眼打量铃星:“你是执念成的吗?” 铃星非常坦诚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虞药刚想再问,却被钝水叫了一声。 钝水后面的僧人正扶着摇摇欲坠的林舞阳,而刚回魂的权无用正和燕来行拔刀相向。 一个说“弑父之仇必报”,另一个道“辱门之痛你来偿”。 虞药急忙跑过去,接过了林舞阳,又问钝水:“他们怎么回事?” 钝水摇头:“入他人执念,入得太深。” 虞药扭头对铃星道:“行,这二位算是完成了别人的执念。” 话刚说完,他扶着的一滩泥似的林舞阳,突然看见了在钝水身后的采微,马上精神了起来,伸着双手要扑过去,哭天抹泪道:“你这负心汉!说好要帮奴家赎身!金榜题名竟不认人!” 那厢采微竟然稍稍转过了身子,像极了被指责而心虚的负心汉。 林舞阳的力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还要往采微身上扑:“我们的孩子怎么办?难道还要奴家做风月浮萍之人?” 这分明不是林舞阳的语气,虞药震惊了,看向钝水,钝水摇摇头,合掌:“阿弥陀佛,贫僧负责这一对,燕少侠那边麻烦您了。” 虞药点了下头,把林舞阳交还给了那两位僧人,带着铃星去处理正决斗得如火如荼的权无用和燕来行。 铃星捡了块石头,在两人的剑交锋之时弹了出去,施了煞的石头将权无用的剑打了出去,燕来行腕力稍强,虎口一震,但勉强克制住了。 在两人停顿的一时,铃星一个闪身,速度之快,好像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影子。他闪到权无用面前,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权无用的眼神一变,打了个激灵。 而燕来行则忽地跳开,摆开了架势对着亮起了剑,但他刚拉开身势,铃星已经闪现在他的面前,与对付权无用不同,铃星点着燕来行的额头,竟有一丝红色的气从额上冒出。铃星伸手指勾住这一缕红色,往外拉,这红色越拉越壮,铃星一把握住,原来这红色竟是一条红蟒。 被铃星拉住,蛇头疯狂甩动,但铃星捏住蛇头,打了个结,生生拽了出来,然后一拳打爆,红蛇化成烟,散在空中。 燕来行也打了个激灵。 这边钝水也处理完成,失了魂似的林舞阳坐在地上,有点发愣的采微离得远远的,站在另一边。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权无用和燕来行,现在又开始互相致歉,过不了一会儿就又会勾肩搭背去了。 虞药走上前问钝水:“大师,刚才怎么回事?” 钝水摇头:“没想到一进门就开始。这里的煞较之前多了太多,我与其他两位前进稍快,未被拉入执念,便着力将其他人拉出来。” 虞药皱了皱眉:“我们进去多久?” “不到一刻钟。” 虞药看看其他人:“我们那边像是过了一两天左右,他们也差不多吗?” 钝水回道:“因人而异,但总不会太长。” 但虞药看着尴尬的林舞阳和采微,却不太放心。 虞药又往前看了看:“接下来还有吗?” 钝水倒不太担心:“刚才没有准备,突发便失手。接下来应该不会有差错。” 虞药反应了一下,明白他大概是在意指为什么高僧采微会被蛊进去。 于是反应过来的,没反应过来的,都要收拾收拾自己,继续朝正厅出发。 所幸这一路倒没再出什么事,只是林舞阳走在最后面,采微走在最前面。 权无用看看前面,看看后面,凑到虞药身边:“师兄,他们是什么执念?” “……不知道。” 权无用眯了眯眼:“我看不简单。” 来到了紧闭的门前,钝水止住众人,迈上台阶,抬手敲了敲门框。 “宋老太君,无喜之地钝水前来打扰。”
第25章 煞地之门 女孩儿正在踢毽子,她的祖母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看着她。毽子上下飞舞,女孩儿的小脑袋随着它一点一点,乐得嘻嘻哈哈,还不忘数着数字:“七十二……七十三……大母你快帮我数着呀,我有没有数错?” 祖母呵呵地笑起来,眼睛里溢满温柔:“没有,没有,数的对着呢。” 女孩儿十岁上下,扎着的两个羊角辫,在肩膀上弹弹跳跳。 她乐呵呵地不停地笑,在屋子里转着圈圈追自己的毽子,一不小心踢远了,便赶紧伸长了腿去够:“哎呀呀……” 看着她简直要劈出个一字马,祖母笑得连拐杖都差点甩掉。 这偌大的堂厅里,只有她们两人。 这堂厅已经破败,但依稀可见当年辉煌,房梁之高可飞白鹭,正门悬金匾,厅前挂御剑,地面是良工打磨的大理石,在女孩儿玩闹的脚下,铺的是西域的绣毯,满厅放着灯火架,吊着精雕的烛笼,密度之高,让人猜想,若是夜晚灯上,此地该是多么的富丽堂皇。 可惜不能。金匾裂了两道缝,正摇摇欲坠,御剑已断,大理石的地面来往爬着大大小小的蜘蛛,厚重的绣毯正在被不知名的昆虫啃噬,灯火架倒得七零八落,烛笼里住着会夜叫的红眼怪物。 女孩还在转着圈追逐她的毽子,像追一只蝴蝶,祖母仍旧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仿佛一切照旧,一切如常。 突然女孩儿摔倒了。 祖母急忙站起来,扶着拐杖快步赶去:“我的心肝,怎么了?怎么了?……” 她还没走到,女孩儿就爬了起来,笑嘻嘻地:“没事,没事。”说着便四下转头,像在找什么东西。 祖母关切问道:“找毽子?在那儿呢!” 女孩儿扬起脸笑了:“不是,找眼珠呢!” 她明媚的笑脸上,左眼一个黑魆魆的洞,望向这个洞,可以逐渐看见地狱烈火,听见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无数阴鬼邪煞,正扒着她的眼眶,要往外爬。 祖母的笑脸停住了,像是无数次从梦中醒来一样,快乐突然地中止。 但很快,又像无数次一样,她又勉强挂上笑脸:“那我帮你一起找好不好?” 女孩儿抱住祖母的胳膊摇啊摇:“好!” 她们在厅内仔细地搜索,在走兽与爬虫间找一颗眼珠。 祖母的眼睛不好,天又快黑了,她扶着拐杖弯下腰,吃力地想要看清,女孩儿轻快地跑过来,搀住祖母,掰掉自己的一根手指,手指便莹莹地发着光,是这个无灯无烛的地方唯一可以发光的东西。 女孩儿一脸骄傲地把手指递给祖母,祖母颤抖着接过来。 女孩儿抱住祖母的手臂,把脸在上面蹭了蹭,祖母喃喃道:“乖……乖……没事了……” 她们在一根雕凤的柱子旁边找到了眼珠,女孩儿惊喜地啊了一声,蹲下来就要捡,但是一只鼠脸四脚兽从角落里冲了过来,一口咬在了眼球上,女孩儿一顿,气恼地跺了跺脚,松开抱着祖母的胳膊,弯腰一把将小兽抓起来,气鼓鼓地对祖母道:“真是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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