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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回村的当天,他敲响了动物园兽医办公室的门。 宋海城没从办公室里头开门, 他挂着身被抓成布条子的外套在远处跟两人挥了挥手,走近。 苏文嘴角抽了抽:“哥,你这衣服怎么了?” 宋海城无所谓笑笑:“那猫脾气爆,给它做个康复运动还搞偷袭, 索性直接给它抓了。” “没受伤吧?” “那不会,”宋海城一边开门,将两人引进去, 一边给助手打了个电话。 电话挂断,他看向两人:“之前不跟你们说,有个有意思的事儿吗?” 苏文应了声回道:“是啊, 什么事儿啊?” 说句话的功夫,一个穿着厚褂子,戴着黑框眼镜,看着略有些蓬头垢面的女生从外头急匆匆走了进来, 手里还抓着像是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她急匆匆进来,放下东西后,还没来得及说句话,接了个电话又急匆匆走了。 宋海城刚想叫住她, 视线里就只剩她的背影。 没赶上,思来想去在抽屉里翻出个有点“复古风”的纸,还算好看,递给苏文:“小文你给签个名呗,刚出去那孩子是你的粉丝。” 说完他又惋惜道:“昨天就想见你没见到,今天又给错过了。” 苏文答应得很快,问了那姑娘的名字和各种各样喜欢的东西,足足写了三大行祝福。 宋海城满眼写着,如何用这份“特签”督促可怜的实习兽医克服困难在兽医行业干下去,于是催着苏文又加了句: ——加油,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一名伟大的兽医。 “哥你真是,”苏文握笔的手一顿,“非得这样写吗?” 宋海城美滋滋看着那张“特签”,乐颠颠回道:“你不懂,我就怕她跑了。” 不过他把苏文叫来也不只是为了她,他把写好的特签装起,又把文件递过去,反手把两个办公桌上的电脑都打开。 苏文接过那文件,盯了半天,上头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还有几条不知名线条。 对他来说,字儿都认识,但合一起就读不懂了,跟个白纸没啥区别。 一旁云抒站在一边,认真看了会儿,开口解释道:“昨天救治的老年雪豹,与很多年前救治的年轻雪豹,是兄弟关系。” “嗯?”苏文挑起眉,总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宋海城这会儿开了电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招呼两人过去看。 苏文凑过去,电脑上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个小孩子抱着只雪豹拍的,另一张就是昨天那只老雪豹。 这都没什么特别,他盯着那个抱着雪豹的孩子,愣了愣,好半晌,才开口问:“这孩子...?” “是你啊,”宋海城回道,“之前跟你说的,你参与救助的那只雪豹,耳朵上豁口的,跟云抒一边豁口的那只。” 苏文几乎要忘了这件事,事实上,他都不记得宋海城对自己说的那些,他当时都以为是他记错了。 证据就这么板上钉钉摆在眼前,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盯着那只雪豹看了很久,相片上,它耳朵上的豁口结了痂,但依旧能明显看出,那是个有着明显圆润弧度的创口。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撩起云抒的头发,在他豁口的耳朵上捏了捏。 正愣神,宋海城在一边道:“那老雪豹跟这只是兄弟,说不定你以前救的那只,现在还活着呢。” “你来这儿拍了那么久,照电影那种老套的拍法,它说不定还会去找你报恩。” 砰——一声,耳朵里一阵嗡嗡的耳鸣声,苏文懵了一瞬,看向宋海城,脑子里很快冒出一只豹脑袋。 耳朵受了伤,眼睛大大的,灰绿色,总是喜欢盯着他。 那一切都明晰了。 虽然他很早之前就想过,但因为记忆出现缺失的原因,他也只能想想。 但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它为什么会突然找来,为什么不伤害自己,不怕自己,甚至于在最开始,它就专门来迎接他。 原来是它。 看他这副模样,宋海城笑道:“想起来了?” “它还活着。” 他说这话很笃定,但宋海城以为他这是疑问句,所以回道:“说不定呢,这小家伙,顽强得很。” 一直到回程的路上,苏文的心脏都一直在砰砰直跳,虽然他拍了那么多部电影,可电影情节真出现在了自己身上,反倒是难以置信起来。 一到家,苏文从包里翻出他珍藏着的雪豹毛,它那天落在窗台上的那一小簇。 这不是电影,是真的。 “雪豹,”他看向云抒,“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有只雪豹,像个灰姑娘一样,每天晚上来找我的那只,是我以前救助过的。” 云抒抿了抿唇,语气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你都记起来了吗?” 听到这话,苏文有些失落,他低下头,努力回忆着,但脑子就像是个雪花屏的放印器,模糊一片,他什么都看不清。 好半天,他摇了摇头,回道:“没有。” 回忆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对他来说。 很久过后,他放弃了,能够被遗忘的,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即使是一只与自己有着这样那样缘分的雪豹。 “没事,”云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那就从现在开始记住好了。” 苏文攥着那一撮雪豹毛,忽地笑出了声,应着他的声,回答他,也莫名想提醒自己:“好,从现在开始记住。” 年关已至,动物园跟巡护站关系好的几个值班兽医都跟着同一辆车回了村。 预备在这儿过个年,大家难得这么聚一聚。 除夕夜当天一早,程道知就把电话给打了过来,说是人都到了,就差他们两了。 等两人匆忙赶到,他们已经在院子里用椅子搭了个脚架,预备着来一张集体合照。 大家拍完,邵寒还从另一辆车里抱出一箱子东西,那箱子外头明晃晃印着:“小心火。” 众人一看就明白了,宋海城拦着:“这个别玩了,大家乐呵乐呵得了,这毕竟是在村里。” “是啊是啊,”宋南一边接过话,“炮仗声音太大,别惊着动物。” 邵寒没说话,没反驳也没顺着,把那箱子抱到屋里的暖桌上,刚一打开,众人围了上来。 不是烟花爆竹,里头一把一把捆着的,全是仙女棒,各种各样的仙女棒。 “嚯,邵子,”宋海城望着那么一大箱子的仙女棒,惊讶道,“你这哪儿弄来的这么多?” “老早就在网上搞的,”邵寒语气里一点点骄傲掺在抱怨里头,“差点就没给我按时发到,说是快递停运了,得亏是提前到了。” 他也没啥犹豫的,从里头捡起一捆,直接就丢给了外头几人:“拿着玩吧!” 雪山里有意思的东西实在少,一个二个,也不管心里住着的是粗犷的汉子又或者是温柔的姑娘,总是都离不开仙女棒。 这东西太有意思了。 苏文觉得前些年在临洲看烟花都没这有意思。 他拉着云抒,两人面对着蹲在背风的墙角,仙女棒上的小焰火一点点燃烧,噼噼啪啪,像在哼没有歌词的曲子。 云抒的眼睛亮晶晶的,焰火倒映在他眼里,几乎就要与眼睛融为一体。 “你许个愿吧,云抒,”苏文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仙女棒,焰火在空气中留下一瞬的痕迹,“保佑你明年实现愿望。” 云抒听话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十分虔诚地一个愿望过后,仙女棒燃烧到末尾,最后一声“噼啪”后,化作了铁丝上的焦炭。 苏文随手又抽出一根,点燃,噼啪声响起,美丽的焰火随之绽放。 “你许了什么?”他问。 云抒抬起头,焰火之外,他的眼睛似乎正在发着奇异的光,连回答的话也答非所问: “能实现吗?愿望。” “能,”苏文晃着仙女棒,在他面前飞速画出个星星图案,“现在多了个流星。” 哄小孩似的,他说:“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夜色中,云抒的脸映照在明亮的焰火之外,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犬牙。 他又双手合十,眼睛闪着奇异的光,看向苏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苏文愣了愣,周围寂静一片,只剩焰火燃烧噼啪作响。 焰火飞速后退,他跟着勾唇笑了,凑上前,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会。”
第61章 年夜 “叮——” 手机震动一声, 显示陌生来电。 云抒只是盯着看,迟迟没有要接通的动作。 苏文正跟着面前塞牙的排骨做斗争,见他在那儿对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发呆, 挑眉问他:“谁打来的?” 云抒直接挂断,看向他:“陌生号码。” “哦。”苏文随口应声。 没等他继续说什么,桌上宋南率先起身,举起酒杯,对着三张桌上每桌一串儿客套话。 从拍摄工作,到纪录片, 到巡护工作,到动物园。 最后就是恭贺新春,大年初一的重头戏。 所有人一齐举杯庆贺。 趁着举杯的空挡,苏文拎起筷子, 顺手把盘子里那块怎么都咬不开的排骨隔着十万八千里精准丢到云抒盘子里。 随后一本正经跟云抒碰杯,脑袋一歪,满眼狡黠:“新年快乐。” 云抒只是勾唇笑:“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 村里除了他们这块聚在一起热闹,其他的基本都恢复了正常生活。 屋里大家喝酒的喝酒,玩闹的玩闹, 外头风雪不算大,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半山腰上牧民吹着口哨赶牛的声音。 苏文没吃几口,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块肉几口水果。 这会儿倒不是因为吃不惯了,纯是觉得不好吃。 但他没表现出来, 细嚼慢咽地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天生吃饭斯文。 年夜饭掌勺人是宋南,因为原来的巡护员兼厨子休假回老家了,这地方没啥人会做饭, 这种大活就落到了他身上。 云抒在厨房打下手的时候,苏文还以为这次他掌勺,正期待,一去厨房看,炒菜的是宋南。 他做饭,属于难吃里的好吃,好吃里的一般。 要光吃难吃的,去尝尝宋南做的,那算是美味,吃完云抒的再来吃这个。 苏文想,做饭这种事情,真的是看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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