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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对商鸷道:“师父也来。” 师门三人遂凑到一起。 夜飞延的脸再度贴近商刻羽,神情殷切:“有需要我做的吗?我也要帮忙!” “我也出一份力。”谢如兰在一旁开口,同时拽了一把用灵力和自己绑在一起的巫主,“对他也别客气,虽然他现在变得痴痴傻傻,但也有能做的事情。” “不必。”商刻羽通通拒绝。 他目光落回萧取、商鸷二人,俄顷觉察出缺少了点什么——岁聿云居然没自荐,甚至连参与意图都没表露出。 他不由看了岁聿云一眼。 岁少爷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了,施施然理起衣摆。 他又看了一眼。 岁少爷开始理另一只衣摆。 商刻羽不再看这家伙,回过身继续说自己的计划。 岁聿云脸色变臭,一甩衣袖。 没过多久,麻衣鬼嚎了起来。 此鬼嚎得气急败坏。 原来是偷偷摸摸想要开溜,被岁聿云一脚踩住锁链,拽到了跟前。 岁聿云面无表情地在商刻羽和萧取之间打量,从两人的神情量到两人间的距离,轻嗤出声,下巴一指萧取: “你说那个是西陵王?” “你是西陵王的狂热追随者?都说过多少次了,他就是……”麻衣鬼很不耐烦。 岁聿云手腕一转,剑锋上一道晃眼的光闪过。 麻衣鬼立刻不敢不耐烦了。 “这位大人,我对西陵王的了解其实不多,我下来后好几百年才有的西陵。大人,求你了,放我走吧,这黄泉已经不是鬼待的地方了,就让我……” 麻衣鬼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双膝不断打着颤,几乎就要跪下去。 岁聿云的剑比这鬼膝盖先落下去。 当、当、当。 几道清脆响声,岁聿云砍断了麻衣鬼手脚上的锁链。 麻衣鬼由惧转惊,大为感动。 岁聿云没给他动的机会,两根手指一拎,将这鬼塞到了一个小瓶里。 “真脆。” 岁聿云再度发出一声轻嗤,嗤的是西陵王的锁链,嗤完从石头上起身,走向商刻羽。 “什么大计划,说这么久都没说完啊?” 商刻羽放低了声音,几人头对着头在听。岁聿云拉长语调,抬手往商刻羽背上一勾,将他从萧取面前拉远。 他没控制好力道。商刻羽吃痛,手中剑鞘抬起来一敲,正正敲中岁聿云额头。 岁聿云也吃痛,闷头揉了揉,这时商刻羽才回他一句:“刚好。” 刚好说完。 便意味着不用再和萧取说话。 于是岁聿云又拉了商刻羽一把,让他离得更远。 “所以我呢,就没点需要我做的事么。”岁少爷依旧拖着调子,语气听起来闷闷的,但也隐约透着期待。 “你?” 商刻羽看向他,眼皮垂下又向上掀。这是一个思考的神情,但仅有片刻。 “自由发挥。” “……”岁聿云的脸瘫了回去。 算了,大度,不计较。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换了个深刻的话题:“发生了这么多,你就没点儿内心波动?” “波动。”商刻羽复述这个词,倏地将剑鞘举起,指向远处,“你听——” 简直就像是这一举动所引出,那山壁之后震声勃然袭来,紧随着,是天上地下、四面六合无处不起的震颤。 镜久将石板拿到手了。 能引出如此反应,看来那石板当真对黄泉至关重要。 在场之人神情皆变。 “咱们这位师叔,手脚还是很麻利的哈。”岁聿云笑了,“那我就开始自由发挥了?” 他说着就要踏剑而去,被商刻羽一剑鞘拍在原地。 “师父,师兄。”商刻羽转头。 “我们这就去。”商鸷和萧取两人飞速动身。 镜久取得石板之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离开。在将他们这些阻碍弄进地狱之后,有极大的可能原路返回、不再另辟出口。 商刻羽的计划便是在那道口子附近布置陷阱。 一个十分简单的小陷阱。 很多年前,他和萧取还是贪玩的孩童时,两位师长用来逗他们的东西。 陷阱名为“死胡同”,一旦踏进去,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碰壁。 它的解法也简单,往回走,回到“胡同”的起点,便也就离开了。 所以约莫半刻钟,商刻羽见到找来的镜久。 青灯悬于长杖顶端,散发微微光芒,石板则被托在他另一只手上。 说是石板,看上去竟也当真是块石板,一尺长宽,犹如琉璃般明净透亮。 它蕴含的灵气极其充沛,也极其脆弱,是以镜久拿得小心翼翼,不敢让它磕碰到半分。 “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上来,当真出乎我的意料,但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们出来之后竟只布置了这么简单的陷阱。”镜久拧着眉。 商鸷上前,有些难过地看着他:“这是一段回头路,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期望着什么。” “你们想让我回头。”镜久神情冷峻,“我的答案是不。我来到这个世界,每日每夜所思所想都是回家,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怎么能错过?” “师弟,执迷不悟啊。”商鸷长叹,叹声未落,手上招式已出。 镜久亦在同一时间唤出藤蔓,打算故技重施,将这些人再度拉入那地狱烈火。 电光火石间,商刻羽将岁聿云推进战局中。 “发挥吧。”他对岁聿云道。 “随便我怎么发挥?” “随你。” “哼。”岁聿云轻笑。有火光将他眼眸映亮,那眸漆黑,如若长夜里燃起了篝火。旋即这一簇火从剑锋上跃出,随着劈斩,直逼镜久手中石板! 镜久一骇,连蹬数步疾退,藤蔓自半空而灭,唯余一抹幽幽余弧。 “你是要毁掉石板,毁掉黄泉?”镜久怒道。 岁聿云:“你猜。” 他又攻,每记剑招的目的都是石板,且并非虚招,若是镜久有哪一次没护及时,它必然已被碎掉。 这样的自由发挥,让友方众人也不敢靠近,更别提帮忙。 夜飞延焦急地来到商刻羽身侧,想让他管一管,却听商刻羽问:“师叔,你的家乡叫什么名字?” “地球,我们称呼她为地球。” 这正好是一攻一守的间隙,镜久喘息狼狈,但提到家乡,面上浮现一丝柔和。 他又立刻褪去了那样的神色:“小刻羽,与其费心思劝我,不如多想想怎么对付我。地球毁了,我的家人也没了,但凡有一丝重归原样的希望,我都会去做!” “你有想过,就算你成功了,地球从碎片重新拼成一个球,上面的东西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商刻羽又问。 “我说过了,但凡有一丝希望,我就会去做!”镜久加重语气。 此刻岁聿云剑又至。 镜久被磨得没了耐性,法杖直接打横抵上剑锋。杖上灵力如同爆炸,剑气亦炸开,将两人各自逼得一退。 这时商刻羽闪身入战局,借着气劲遮掩,劈手便将石板从镜久手上夺走。 石板初入手十分冰凉,但稍过片刻,又有种毛刺刺、麻嗖嗖的感觉。 这是灵气炽盛的缘故。 商刻羽翻看一圈,忽而了然:“我想,创世只是作用之一,它其实是一境本源。” “还给我。师侄,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实力。”镜久沉下声音,目光如电从白绫之后射来。 商刻羽不为所动,石板在手上掂了掂,很轻地一叹:“其实我也没那么在意黄泉。” “那你为何抢夺?”镜久露出一抹讥笑,“小刻羽,你没你表现出的那样云淡风轻,你终究贪图着来世……” 镜久最后一个字音未落,商刻羽将剑鞘砸向石板。 当啷。 空山玉石清泠相撞般的一声脆响。 明净如琉璃,亦脆弱如琉璃的创世石板碎成了好几片,被商刻羽一抛,掉向地面的裂口。 那道突兀狰狞的,镜久亲手炸出,通往地狱的裂口。
第49章 不可追(六) 大量的灵力随之蔓延, 磅礴如海,深重如渊。 然后便见地狱里火升了起来。 然后听得岩浆咆哮,热浪怒吼。 再然后, 这些声与色都消失了, 沉寂得像是从未有过,而远处忘川干涸,沿河花丛枯萎。 这个地方死了。 这片向来归属于死亡的领地,在本源石板碎裂之后的数个呼吸里, 真正地死去。 静谧。 静谧如同天地初开, 万物未始, 万缘未起。 也如同天地,承载住在场死灰萎败的所有。 镜久打破了它。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滚出的雷吼:“商、刻、羽!你既然不在乎黄泉,又何必阻止我?” “师叔难道没有想过, 诱惑你来此取石板之人背后的目的?”商刻羽淡淡看着他。 “那人欲行必是大事, 你若当真取得了这创世石板, 定会铸成大祸!”商鸷紧接着说道,同时闪身至商刻羽身前, 将自家徒弟挡住。 商鸷目光恳切,隐隐含泪:“师弟,逝者已逝, 去日不追, 且那石板已毁, 你也无法再做什么了!就安心活在当下, 活向未来吧!” 镜久青着脸不接这话。 商刻羽忽然有些困倦,掩面打了个呵欠,垂下衣袖: “走了。” 说完便动身,但走出好一段距离, 发现商鸷仍在原地。 他回身看过去。 商鸷也看着他,欲言又止,止了好半晌,才说出一句:“我还有地儿走?” 死者当归冥府。 虽然冥府也完蛋得不能再完蛋,但除此之外,还能去哪儿?收容冥府的冥府,轮转黄泉的黄泉? “回去。”商刻羽不假思索。 “回人间当鬼啊。” “也不差你一个。” “是我们三个。”商鸷又是一阵沉默,沉默完一笑,甩了甩已无法飘荡起落的衣袖,“没想到消失之前,还能晒晒太阳。” 便循着来时路往黄泉外去。 黄泉已死,吹出的寒风跟着歇了,满山的冰层却需要时间才能融化。 封冻于冰下的草木依旧苍绿,虽因寒冷丢失了部分生机,倒也不曾死去。 岁聿云不免觉得奇怪:“那石板只管底下,不管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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