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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肃给了他一页纸: “你看看。” 嗔玉奴伏在地上,看向那张纸上的字迹,面色几经变化,最终道: “主上写得太好了!” 裴肃亦是颔首: “那就如此。” 信纸在下一秒飞向千里之外的东境。 嗔玉奴咽下了自己喉头的“不过……”。 —— 轻云蔽月,夜幕深深,人间巷道灯火通明,与天上星河互为映照。 合欢宫之下,最热闹繁华的花街,妖童媛女不计其数,倚楼招红袖,胭脂水粉香雾弥漫,世间最最温柔乡。 卿长虞瞥了眼身旁粉衣公子,二指捻着青雀传讯符,语意冷淡: “少宫主叫我过来,就为了逛街?” 宋玉窈痴痴看着他,毫无干扰人的自知: “你上次说的,有事就找你嘛……” 他还记得上次被抽了的事情,说话时有些忸怩,连带着发髻上的蝴蝶钗也频频颤动。 “你…你不开心了吗?” 卿长虞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模样,嘴角略略向下,目光也冷淡。 不知为什么,看得宋玉窈心底一阵燥热。 喧闹人潮在不知不觉中朝此处聚拢,不止一次有人来了又回,将目光投向卿长虞。 即使看不清此人面容,也忍不住被吸引,想要靠近…… 在巷道彻底拥堵前,宋玉窈扯住卿长虞衣袖,带着人走进了朱楼之中。 华萸楼,由合欢宫一手创办,既是寻欢作乐之所,亦是合欢修行之处。 空气中尽是迷情香粉,暧昧粘连之声此起彼伏。 雅间之中,梅兰竹菊四方屏风后,是四位绝代佳人。 卿长虞肯定没来过这种地方,此处便是自己的主场。 宋玉窈拍了拍手,屏风后四人便次序而出,莲步轻移,坐到了卿长虞身侧。 四人姿容各异,娇俏者、清雅者、温婉者、艳丽者俱有,皆着裙装,喉结明显。 都是小倌,也都是合欢宫修士。 卿长虞坐落下塌,饮了口杯中清酒。 完全没有出现宋玉窈预料的窘迫样。 在他的想象中,卿长虞这种正经修士应该大惊失色,抑或窘迫慌乱,自己该欣赏一番,再以英雄救美之姿挺身而出,用四个妖艳货色衬托自己清纯脱俗。 绝不该是现在这么坦然从容的模样。 他有些醋溜溜地想,就好似卿长虞常来似的…… 如果他的堂兄,合欢宫宫主宋玉瑶在,就会告诉他,是的,人间一切玩乐,全都是卿长虞玩倦的。 从前的第一美人,光是脸就能使无数人折腰,偏偏性子招摇,爱招惹人。 插花走马醉千钟,满桥红袖招,不知道骗了多少人为他死心塌地。 此时此刻,明明少宫主艳丽动人,四个小倌却控制不住想与他旁边的人亲近交欢。 即使那人的面部根本看不清晰。 就是…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勾引人。 不然为何他的身上会这么香? 梅使趴在他腿上,脸颊肉蹭了蹭他的膝头,咽了咽口水。 兰使从后面环住他肩颈,隔着轻薄布料贴上来,心擂如鼓,一阵战栗。 菊使按住他的手,将杯盏重新装酒,喂到他嘴边,眼睛直直盯着淡色嘴唇。 竹使半靠在他身上,手中一颗晶莹圆润的紫葡萄,傻愣愣嗅着他身上的香气。 宋玉窈问道:“仙师感觉如何?” 卿长虞道:“四位都是水灵根,天赋不错。牧牝之术需阴阳调和,月明之夜可于清泉静坐,沐清辉而吸纳灵气,于修行大有裨益。” 宋玉窈:? 谁问这个了! 四位美人动作一顿,眼神清澈了几分: “仙师,能再说说吗?” 卿长虞道:“阴阳调和,可纳万物。自然之物解阴阳之法,复还本真,是天道法则认可的修行之道。” 牧牝之术修行极为艰难,最大的困难便是天道法则不予承认,次次天雷都险之又险。 四位美人露出恍然大悟状。 “去去去!”宋玉窈将他们挥开,看着他们围在卿长虞身边的模样,是越看越不顺眼。 四人只得退回屏风,又吹起乐来。 这乐声倒也熟悉,多少年了,也不说换一换曲。 正想着呢,突然发觉唱词换了,虽然内容依旧暧昧缠绵,主角却换成了“卿郎”。 一声声的“卿郎”听得卿长虞头疼。 宋玉窈也头疼,他最烦的就是这个卿长虞,总有人在他面前为卿长虞要死要活的,真是难以理解。 他抬手一挥道:“唱个死人做什么?快换一首,真是晦气。” 卿长虞突然笑了一声。 宋玉窈开心道:“你也烦他对不对!” 他看见对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这还是卿长虞今日第一次笑。 “嗯,是有一些。” 屏风后,竹使唱道:“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葱白指尖在膝头轻轻打着节拍。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道:“是首好词。” 宋玉窈委屈道: “你怎么跟他们说那么多?他们有我天赋好吗?他们也都想上你,你怎么不打他们?” 卿长虞瞥了他一眼: “怎么,少宫主把我当打手使?” 宋玉窈道: “不是那个意思…是喜欢你,想好好伺候你。” 卿长虞挑了挑眉,一脚将小少爷踹到了席前。 层层粉嫩的纱裙在地上漾得如花瓣一般,宋玉窈从里面冒出脑袋:“哎哟!” “既然要伺候,那便舞给我看吧?少宫主。” 没想到卿长虞能说出这样的话,宋玉窈整个人都呆了呆。 席后之人闲坐着,眉毛微抬,清艳眉目间半分戏谑。 宋玉窈的喉结滚了滚。 这也太……那个了吧。 浑不正经的羞辱,带着几分轻佻,让人好想趴在他脚边汪汪叫。 好歹是让人闭上了嘴,卿长虞终于能清净片刻。 他一杯接一杯饮酒,华萸楼精心酿造的美人醉,在他这里却全然没有作用。 好歹年少时还有饮酒作乐的权利,到今日也真是老了,喝什么酒都如同白水一般。 窗外有信飞来,被卿长虞轻车熟路接过。 这几日的事情呢是不是太多了些…… 卿长虞展开信看两眼,又看了两眼。 手指有些抖。 【卿卿,肃儿相心你了,对不已。】 …… 卿长虞将纸藏了起来。 苍天。 这五十多年里,没人监督裴肃练字,他竟然写得一手这样丑的字。 ------- 作者有话说:老破,我受你一背子,幺幺达 词是朱敦儒的西江月 求评论收藏[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56章 别喜欢他 魔宫信纸被折成一只白色小鸟, 扑腾着短短的翅膀飞了回来。 嗔玉奴在裴肃身后,发挥蛇妖特长,伸长了脖子偷看。 待看清楚内容,顿时吓得脸色大变。 护法大人那一串大小不一、形状怪异的字迹下面, 只有两个朱红大字: 【重写】 嗔玉奴不敢看裴肃接下来的表情。 周边的气压果然低了起来, 还没反应过来, 嗔玉奴的脖颈就被魔气扼住, 整个人摔到殿前,被压制得难以动弹。 桌子被拍得颤几颤, 裴肃沉声道: “你们合欢宫人,都这么不知分寸?” 这信纸上有清酒脂粉味,甚至还有合欢宫的华萸催情香,裴肃的鼻子灵敏, 一闻便能还原出卿长虞被合欢宫人围住献媚的场景。 从前裴肃还在卿长虞身边的时候,类似的场景也是时常有之。 叽叽喳喳、香粉飞舞, 垂落下来的袖子盖住小裴肃的脸,呛得他直打喷嚏。 从小他就讨厌合欢宫的人。 现在也都怪他们, 卿长虞才不来看他! 嗔玉奴在合欢宫待了好几年, 此番实乃无妄之灾, 只觉自己像人间话本里那个妃子生气总被迁怒的小奴婢。 这不对吧?这里不是魔宫吗?自己的主子难道不是魔域第一高手吗? 裴肃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个一二三,挥挥手让他滚蛋。 嗔玉奴忙不迭溜之大吉。 桌上铺开一张空纸,裴肃提笔,重新练习写字。 【卿长虞敷衍你,还不明白?】 脑中的声音再度出现。 裴肃冷笑一声, 指着那个“重”字道: “这个字写来要费不少功夫,他在乎我,我能不知道吗?” 【……】 【蠢货】 来自深渊的低语在裴肃耳旁萦绕不去, 间或喑哑嘶吼,狡诈磨人,深谙人性,是传闻中蛊惑顶峰魔修的深渊之音。 祂很快找到了新入口: 【你还不知道,卿长虞也来过深渊吧?】 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开墨点。 深渊,魔域深处无人之地,是世间一切魔气的来源,能够侵蚀一切生物。从没有人能说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卿长虞怎么会去过那里? 那道声音重新变得从容不迫,引诱着他: 【你就不想知道,他在深渊经历了什么?】 【嘻嘻,那可是很惨很惨哦?】 —— 夜至深处,天将破晓,歌舞暂歇。 华萸楼雅间里,东倒西歪躺了一片,唯有中间坐着的人面不改色。 卿长虞刚起身,就被宋玉窈抱住腿。 这少宫主原先是没醉的,后来越喝越起劲,百八十种酒各来一杯,要与卿长虞拼酒,最后喝得面色酡红,动弹不得。 卿长虞道:“少宫主是还没喝够?” “哎哟不喝了…不喝了……”宋玉窈生平第一回喝酒喝到脑袋胀痛,眼前景象都看不分明。 身量也维持不住娇小,骨头重新变回男人模样。 他脑中如云似雾,只顾得眼前一角雾青色,拨开长衫衣摆,趴在了白色裤腿上。 两条腿也盘了上来,四只手脚紧紧扒在卿长虞腿上,像个八爪鱼。 从高往低看,只见得一个发旋。 卿长虞无奈道:“少宫主这样,我走不了了。” 就是要他走不了才对……宋玉窈这样想着。 下面久没动静,卿长虞俯身拍了拍他的脸。 ——宋玉窈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卿长虞抬头,梅兰竹菊四人更是烂醉如泥。 ……不是说合欢宫人千杯不醉么,怎么还能被自家酿的酒放倒的? 他俯身将人抱起,宋玉窈的衣服放量都足够大,此时粉色裙装垂落下来,像一朵绽放的春海棠。 怀中人迷迷糊糊睁眼,见到一截雪白脖颈,还以为是自个做了梦。 傻愣愣的盯了半晌,下一刻便要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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