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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抱在怀中,不仅没有得到他的感觉,反而会从心底油然而生即将失去他的恐慌。 却又不可抑制地心潮澎湃,想入非非。 宋玉瑶忽然愣住了。 放在卿长虞后背的手胡乱摸着,声音陡然尖锐: “你的骨头呢!?” 脊骨如直竹,却在中间突兀消失了一截。 卿长虞耸耸肩:“没了。” 要断剑修修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剜去剑骨。 难怪他要坐轿来,难怪他要人抱,原来是站不起来了。 可这人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宋玉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直到卿长虞回以疑惑的目光: “宋宫主不知道?” 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窄窄的距离,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他们用锁灵钉来代替了,你摸摸呢?” 果真有细而坚硬的一道长痕,向外散发着源源不断的寒意。 锁灵钉封灵力,剑骨断后召不得本命剑,真把这个往日的天之骄子控制得死死的,翻不了一点天。 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浸泡在冰水里,明明被剜骨的人不是他,却遍体生寒。 他咬了咬牙:“卿长虞,你就任由他们这样作践?” 怀里人笑嘻嘻道:“你心疼我呀?” 宋玉瑶看他这无所谓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把人丢到塌上,: “谁心疼你了!” 他从前与卿长虞接触太少,不知他竟是这么个会耍赖会撒娇的人,好像从一张单薄的美人画,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人。 这个人实在是太会顺杆爬,论得寸进尺可算第一。偏偏没人舍得拒绝他,至少宋玉瑶做不到。 譬如此刻,知道宋玉瑶马上要离开合欢宫,塌上人歪着脑袋,乌发蜿蜒曳地,掰着纤长的手指点道: “那我要吃槐花蜜饯枣泥糕,杏仁酥山白麻糖。” “又是槐花蜜,又是雪酥山,你以为我是你的仆人呐?”宋玉瑶眼眶发红,“我恨死你了。” 卿长虞垂下眼,可怜兮兮的: “哎呀,我痛嘛。” 他竟然在喊痛。 皎洁月辉从窗外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可望而不可亲的清冷。 宋玉瑶一愣,意识到今夜月圆。 噬月蛊月明毒发,穿肠断骨痛。卿长虞那群弟子给他灌下去的毒药,可真够狠啊。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没有办法。如果他恨卿长虞,那还好办,他可以欣赏他的痛楚,拍手称快,可悲的是,宋玉瑶不恨他。 他只能如一尊石雕般矗立着,看他在疼痛下痉挛的身体,看他涔涔汗水在月光下分明,听见他低低呢喃,不知对谁说的:“放我走吧……” 不论是谁,都回复他: 「绝无可能。」 宋玉瑶一走便是七日,再回来时见房门敞开,心中顿时一慌,冲进房中。 人还靠在塌上,旁边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卿长虞正用手指逗小孩,抬眼看见宋玉瑶,笑道: “宋宫主,你这小堂弟生得和你一模一样啊。” 宋玉瑶快步上前,将小孩身上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一遭,确认没有什么问题,狠狠训斥了偷懒的弟子,让他将孩子抱走。 卿长虞在一旁沉默下来。 宋玉瑶将他提过的凡间吃食放在桌上,也不说话。 他心中亦有挣扎。 “卿长虞。”他唤道。 对上他的目光,宋玉瑶如被刺到般躲开视线,从怀中取出个被重重包裹的东西。 一层又一层的布料剥开,露出最里层那个薄薄的、锋利的、冰凉的长块。 宋玉瑶道: “拭雪剑被毁了,这是分到我手里的碎片。” “你用它,自裁了吧。” 总好过被人无尽的磋磨。 这七天里,他听说了卿长虞在其他宗门里遭受了什么。原来不是一点伤也没受,而是他恢复得太快,到合欢宫时身上已没了伤口。 卿长虞的目光落到那块碎片上,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冰凉。 就好像……卿长虞还是那个卿长虞。 第二日,卿长虞被接走后,宋玉瑶发现拭雪碎片不见了。 之后再知晓他的现状,都只在传闻之中。宋玉瑶后知后觉发现他失去了唯一一个能走近卿长虞心底的机会。 或许也是唯一一个能救他的机会。 —— 合欢宫内,宋玉瑶躺在卿长虞怀中,七窍开始淌血。 刚才使用桃花如意钵,已经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 他的手攀上卿长虞的胳膊,死死抓住。 “卿郎,求你,说你原谅我……” 没有信他,没有救他。 等到卿长虞真的死了,牧牝之术反噬,他才意识到卿长虞对自己有多重要。 卿长虞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流露出古怪而诧异的意味: “宋宫主做错了什么?” 宋玉瑶所作所为,不过是当时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卿长虞自觉与他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自己还屡次把人惹哭。 作为一宫之主,不可能和东境其他人对着干,宋宫主也并没有折磨自己,不明白为何要向自己道歉。 怀中人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来,原来从始至终卿长虞对他都没有期待。 话语哽在喉头,说不出口,他想说若有来生,他一定站在卿长虞的身侧,再不做个懦夫。 但他突然想到,这并没有任何珍贵之处。 从始至终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于是,他最后道: “……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或许卿长虞已听见无数人说过这话。他的爱恨,他的纠结与痛苦,实在没有特别之处。可宋玉瑶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到心中生了点怨恨。 尚未听见回复,手腕已垂落下来,宋宫主的容貌永远维持在最艳丽的一刻,若不是七窍鲜血长流,恍然如生。 卿长虞替他擦去脸上溢出的血液,可那双眼迟迟闭不上,还向下淌着血。 “我会杀了越砚,为你偿命,宋宫主且安心去吧。” …… 卿长虞伸手,将那双眼阖上。 门外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少年不知站了多久,一脸惨白,他做这样的表情,与屋内刚逝去的人异常相似。 碎瓷片七零八落,汤药洒了一地,还冒着热气。 “卿长虞……” 他一见钟情、一直喜欢的人,竟然是那个杀害他家人的卿长虞。 命运对他开的玩笑堪称残忍,以至于他开始恍惚。 在他绝望的目光中,心上人对他颔首,道: “宋宫主。” 宋玉窈的世界轰然倒塌。 ------- 作者有话说:虽然还没写到后面,但是卿长虞是一个很强的人
第67章 随便走走 宋玉窈天天吵嚷着要当宫主, 可宋玉瑶真死了,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惶恐。 旁人看得分明,他确实讨厌宋玉瑶,但他没有面对孤独的能力。 天地之大, 从此别无一亲。 父母族人在他刚出生没多久便死去, 远方堂兄将他收养后亦显少照看他, 后面更是直接闭关五十年。宋玉窈几乎是被散养着长大的。 从小累积起的怨恨如浪潮般拍打, 反复叩问苍天为什么别人天生就有的东西,他却没有。 这个“为什么”总需要归因, 归在了一个叫卿长虞的人身上。 而现在,此人正站在自己眼前。 他的手指与华萸玉牌混作一色,在腰间微微一坠:“玉牌先还予宋宫主,那钵……” 砰——地上玉屑飞溅, 接着几声回响,华萸玉牌面目全非。 白色衣袖被人死死攥紧, 留下几道药渍痕迹。 两兄弟的脸长得像,做事的动作也像。 只是接下来却不大一样。宋玉瑶向来有些腼腆, 做不出出格的事, 直到最后也不敢奢求亲近。而宋玉窈径直将人拉近, 仔仔细细地凑近卿长虞的脸,吐息交融。 他困惑地看向眼前人: “你为什么不流一滴眼泪。” “卿长虞……他为了你变成这个样子,你凭什么不难过?” 不仅不难过,还要用那种不知是宽容还是怜悯的眼睛看他,说: “他是求仁得仁。” 前几日相处时的温情脉脉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宋玉窈第一次认识到眼前这个人有多薄情。 果然是传闻中那个薄幸锦衣郎。 他该庆幸卿长虞与堂兄并没有真的什么,可心中却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从宋玉瑶身上,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一个足以让任何人恐惧的结局, 连死也卑微。可纵使如此,无法控制自己滑向深渊…… 宋玉窈退后两步,喃喃道: “卿长虞,你真可怕。” 他没料想到,卿长虞好像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一样,面色不改,还反而朝他走近。 一摞符纸被塞进他手中,沉甸甸的。 “今后若有难处,便找卿某。” 等人走完半晌,宋玉窈才低头,无比僵硬地查看手中的东西。 一摞的通讯符、布阵符,还有三张真武魂符。 有了这些东西,世上没人能伤得了他。 滚热的泪水涌出,打湿了睫毛,粘成一簇簇的。宋玉窈嘴唇颤着,再说不出话。 【给他符纸干什么,臭小子就该出门被毒打一顿】 一路上,001还耿耿于怀。 它一上线就听见有人出言不逊,电路滋滋啦啦地冒火花,说要把宋玉窈给炸了。 “哦?你回来了,” “他心智尚小,心中一时难受,能对我把气发出来也好。” 刚才宋玉瑶给他看残缺记忆的时候,001没有阻止,卿长虞就知道它又下线了。 【被死犟驴耽搁了会】 不知是不是错觉,001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最后还是用了讨厌的解法】 讨厌的解法?这字眼还挺有意思。对系统来说,完成任务就是第一要义,哪有什么讨厌不讨厌的。 没等卿长虞问下去,铺天盖地的字样袭来。 【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长虞……×99999】 又突然发了疯病。 【怎么喜欢长虞的人这么多】 电子音中酸味弥漫,它已经尽可能地压制住欲望,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出对那些臭狗的嫉恨。 出去一遭,它不由得更恨了。结果回来就看见卿长虞又在对旁人发善心,而那人的眼睛都快粘在他身上了!一副恨不得将卿长虞留下来的痴态! 卿长虞咂摸了一下,安慰道: “也有很多人喜欢001。” 001一滞,众多黑白的数据荡漾着漂浮起来,组成一个马赛克式的爱心符号。 【长虞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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