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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乱、颠倒、迷茫。 直到万丈深渊前的那一推,销毁了自己的塑造者,越砚才真正迎来了自己的成人礼。 应当是快活的。 可此时此刻,心底却生出一种更深沉的暴虐,连带着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明知眼前的人是在胡乱说话,不甘却从心底疯长起来。 如玉般的君子面下,是扭曲阴沉的欲念。一点一点,仿佛密密麻麻的虫蚁,蚕食着理智。 凭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 师尊若化作厉鬼,也该找自己算账,难道他越砚连个宋玉瑶都比不上吗! 宋玉窈盯着他瞧,看清他面上细微的变化,笑了一声,眼中却带着明晃晃的嘲弄: “越前辈,你好像很生气,我说着玩呢。” “这样的玩笑,还是莫要再开了。” 果真是不入流的宗门,连宗主也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一旁的侍者凑近轻声耳语: “越仙君,一切已齐备了。” 越砚应了一声,垂下衣袖,对宋玉窈道: “合欢宫最近不太平,便留了些人来保护宫主,宫主应当不介意?” 宋玉窈的余光瞥见四处的人。 三个、十个、不……走出灵堂,是数以百计的无极宗修士。 皆背着剑,面容冷肃。 吊唁?更像是围困。 宋玉窈的目光移向越砚: “前辈这是何意?” 越砚背手道:“宋宫主可知,欲成大事,必有取舍。” “魔域裴肃等人,承魔头之恶志,应遭天谴。” 他叹了口气, “可仙门大会上,上天并未作出指示,或许……是还不够。” “或许是在暗示我等,需得表明剿魔决心。” 那张清润如莲花的面容,天然带着檀香味,却让人感到一阵近乎扭曲的恶毒。 “或许,一个宗门的覆灭,足以感动上天。” 宋玉窈的面部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一瞬间,极度的紧张使他身体僵硬。 疯子。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你可知九宗修士都来吊唁了,你这么做,不怕被天下人……” 越砚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依旧清润温和。 宋玉窈面色骤白。 在场所有修士,都默认让合欢宫来做这个牺牲品,甚至早就已经说定了。 前几天越砚带人来时,恐怕就已经抱了灭宗的想法。 越砚淡淡笑了,若清雅莲花,濯濯君子气。 “天下人?天下人只会说合欢宫勾结魔族,自取灭亡。幸得九宗相助,才未使得事态扩大。” 灵堂之外,无极宗的弟子们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下一步的号令。 合欢宫的弟子倒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哭声连绵混着哀歌,为前宫主送行。 众人骑虎难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抬眼见到了越砚仙君的身影,只不过有些奇怪,人是倒退着出来的。 一步,两步,退出门槛,退下石阶,目光仍钉在灵堂里。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 弟子们不明所以地探头,心下好奇,难不成是见鬼了? 下一刻,炽烈的热浪铺面而来。木门被气浪掀飞,粉屑在空中溅起星星点点的红。 灵堂中心的小火盆,源源不断地有火焰冒出,夹杂着被燎得只剩碎片的纸钱,如龙吸水一般朝天上狂涌去。 顺着火焰的轨迹,看见了一团极艳的红。 他…… 应该用祂来称呼。 执掌生死的神明,以铺天盖地的威压,无声碾压着一切可见的生灵。 祂的眼神凝视着越砚,手中长剑剑端赤红,很快整个剑身碎裂成片,在滚热的火焰下延长、锻体,纷飞的纸钱片片化作利刃,数不清的白刃嵌了上去,密密麻麻,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顷刻间,长剑化作了一条如蛇般盘桓的长鞭,从半空一路蜿蜒,垂在了火焰之梢。 也悬在每个人头顶。 此刻,已无心去关注祂的面容、祂的身份,每个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还能不能活下来? 真武魂符,唯有化神期以上大能才能造此符。 符中容纳的,是大能的神识碎片,相当于请神出关。顾名思义,武力值越强,此符也就越强。 而卿长虞所会的功法甚多,武器也多,真武魂符便会随机出不同的真魂。上次是用剑的卿长虞,这次便是执鞭。 越砚嘴唇一颤,下意识对着半空中的男人道: “师尊……” 裴肃的魔宫里有一张真武魂符,也就罢了。 为什么这个八竿子打不着一点的合欢宫也有? 宋玉瑶这个人就算死在卿长虞面前,也保管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绝不会是因为他。 “你从哪里拿的!?” 作为首席大弟子的越砚,连一张也没有。 宋玉窈呆呆地看着头顶,显然没想到这符纸里竟然能封住如此磅礴的力量。 他原先很不解修士们吹捧的强者之美,总觉得人要娇弱才算得美人。此时此刻,却油然而生一种想要匍匐在地的欲望。 “呀,”正御剑而行的卿长虞眯了眯眼,“这么着急就用了。” 【用什么】 001陡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接下来,自天际传来的轰隆巨响,印证他的猜测。 赤色长鞭轻轻一挥,天空竟然裂开一道深黑缝隙,大雨从云层中的空洞倾盆而下。 分不清响彻天地的是雷声还是鞭声。 越砚这下还能活吗? 天边这个,可是一点理智也没有的、武力值拉满的纯正打架狂。 ------- 作者有话说:严厉的父亲来补全你缺失的童年了[彩虹屁]
第69章 鞭笞之刑 蜿蜒垂落的长鞭, 如盘桓着的巨蛇,从将空中男人的身形衬得单薄,可没有人敢忽视执鞭者,这个喜怒难辨的真魂。 轻轻一挥, 地动山摇, 如神罚降下。 越砚仙君四周的人默默后退, 整个广场突兀地留了一处空地, 只有他一个人。 毕竟谁都知道,这二人乃是旧相识。 先前还计划着血洗合欢宫的各宗弟子, 现在聚集在一起,想的却是该怎样逃命。 越砚已无暇顾及这些懦夫,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半空中,漫天磅礴的雨水连接天地, 久久凝视的眼睛被砸上一滴,落得生疼。 真是好久不见…… 以雨结阵, 断绝空间。 这是卿长虞曾经教授给五弟子方桢之的杀人术。 雨水从破洞的天空倾泻而下,将整个合欢宫笼罩, 想要逃走的弟子发现自家灵剑在此失去了方向。同时, 如同被压制一般, 瑟瑟发着抖。 从现在开始,合欢宫成为了一个被屏蔽的单独空间。 大雨之下,空中修士衣衫不湿,手中的赤色长鞭仍跳动着赤红的火焰,将周围的雨幕浇出灼烈雾气。 他垂下眼, 从百千修士之中,找到了修为最高的一个。 一步一步,从半空向下走去, 那张堪称绝色的艳丽面容越发清晰,同时,能看清他眼中跳跃的,是兴致盎然的光: “来。” 像只猫在邀请玩伴,但在场谁都知道,这是一场致命游戏。 越砚的心却难以抑制地跳动起来。 虽然他没有真武魂符,但在数百名修士之中,师尊只选择了他。 师尊只看得上他。 是这样的。 他是特别的。 越砚的手指动了动,随后拔出莲花剑,剑光一闪,天地为之一清。 对面美人忽地勾了勾唇角,显然被压制在符中太久,现在能够打一场架,格外的开心。 即使在生死边缘,也有人能够看他看痴,呆呆想到,不愧是……「卿长虞」。 越砚左手抚过剑锋,沿剑身抹上鲜血,莲花剑不断颤动着,剑意沸腾。剑意四窜,显示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心境。 沉声道: “承让了——” 上一次与卿长虞交手,还是在太清峰上,师尊陪他练剑。 借着对战时机,手指间或击打在他手腕手臂腰腹,一点点调整他剑式动作。 所谓莲花剑式,是卿长虞为他写的剑谱功法。 剑招刚劲,不蔓不枝,每一击直指命门,不耍花招,利落奇绝。 是独属于他越砚的剑法。 可这些往日无往而不利的剑招,此时却被轻松躲开,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人的视野所能捕捉的程度。 手中一阵撕扯的韧,上次撕裂的虎口此时幻痛起来,在一瞬间的犹疑中,鞭尾在剑身上卷上三圈,将莲花剑拖曳入卿长虞手中。 他拿起剑,左右瞧了瞧。 这样的动作,在双方对战中,无疑是对对手的极致挑衅。 事实上,真魂没有这种心眼子。 此时此刻将剑捉住,只是好奇这剑上为何会有自己的气息。 莲花剑,乃是卿长虞亲自锻造出的宝剑,赠予爱徒越砚。 手中长鞭不安地嗡动着,显然是怕卿长虞看上其他的武器了。 没错,手上的长鞭由拭雪剑幻化,卿长虞不论想要怎么打人,它都能派上用场。 而后,众目睽睽下,莲花剑的剑灵缠绕上仙尊真魂的手腕,一副谄媚依存之态。 莲花剑: ~( ̄▽ ̄)~* 越砚面色一沉:“回来!” 真魂掂了掂长剑,抛回他怀中。 照理来说,真武魂符中的真魂碎片,都是没有情感、只知道杀戮的工具。但卿长虞这个人实在是散漫到了骨子里,竟然连专事打架的真魂都有一股潇洒气。 但也有所不同。 譬如此时此刻,那赤色长鞭毫无预兆,重重地抽打在了越砚心口。 一股火辣辣的疼痛,鞭身上数不清的白刃将肉一连片剜下。强大的冲击仿佛要将人的魂魄撕裂,肉/体上的疼痛倒还算其次。 越砚几乎要握不住剑。 原先由赤色火焰包裹的长鞭,此时吃了血,变得更加鲜艳刺目。 第一遍的疼痛尚未缓过来,第二鞭已落在了后背。 在越砚仙君背后的所有弟子,都将他后背的惨状看得清清楚楚,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波及自身。 这还算是对战吗?任谁都看得出来,简直是单方面的殴打。 或者说——鞭笞。 越砚仙君向来清雅端方,此时浑身浴血,以剑撑地,恐怕是此生最狼狈的时刻。 被鞭笞的耻辱超过任何一种刑罚,越砚的身体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还是屈辱。仅仅两鞭下来,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淋漓地喷洒着,又被从天而降的雨浇得冰冷刺痛。 再来一鞭……他会撑不住。 事实上已经快不行了。 越砚眼前一片模糊,脸上全是冷汗,疼得连呼吸都极为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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