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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无名挑眉一笑:“他要送你酒。”在山上不能乱喝酒,钟离柏又是个不喜欢独自饮酒的人,估计憋坏了。 果不其然,钟离柏抱着一坛酒,道:“这个叫千日忘,喝了这个,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来来来,我们一醉解千愁。” 竟然是千日忘?钟离柏平日对这酒宝贝得不行,今日愿意拿出来,看来他对瞿无涯观感不错。 原无名调侃道:“上次临行前我说要喝你一坛,一去生死未卜,你都不肯拿出来,合着是全要留给新朋友?” “哇,原无名,你自己说说,你靠着一句‘生死未卜’薅我多少好酒,你还好意思提?” 瞿无涯喝酒不多,更别说这种烈酒,直烧喉咙。他咳嗽两声。 钟离柏哈哈大笑。 原无名也笑道:“一口不要喝那么多。” 一醉真能解千愁吗?瞿无涯之前担心过阿休恢复记忆会变得不一样,但其实没有变,这个事实代表事情更糟。 也就是说,不管对阿休还是凤休来说,他都不重要。 要是换一个开始就好了。瞿无涯一口一口地闷声喝着酒,他之前也没想过什么喜欢不喜欢。 阿休以那种姿态闯进了他的人生,之后的很多漫长的夜晚他们都依偎在一起。他对阿休的态度早和对旁人不同,可能只是太孤独了,他想要一个家。 他只是不想再一个人。和阿休在一起时,他能感受到阿休是完全属于他的——因为阿休没有过去,不管什么节日,他们都有在一起的理由,他以为这算家人。 可是,凤休却要杀了他。 他想不通,上一秒还在做着世上最亲密的事,下一秒却能狠心杀他。 也许人和妖真的无法互相理解吧。 凭什么,凭什么凤休能这样对他?他呼吸变得急促,就因为他是一个弱小普通的人族,所以可以随意欺辱杀害吗? 这样是不对的,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应该轻贱他人。 若他和凤休有同等的实力,他那时便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凤休的背叛。这样才不会显得在向大人物乞求怜悯,才不用故作镇定来维持那点自尊心。 原无名本来和钟离柏兴致勃勃地在谈论什么酒当是天下第一,余光瞄见瞿无涯呆呆的,眼眶又红了,他以为是哭的——其实是瞿无涯皮薄,情绪上头容易显色。 他给钟离柏使眼色。 酒杯被捏碎,几大块陶瓷掉到桌上,瞿无涯愣神。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钟离柏用眼神问原无名。 原无名:“感情债。” 小小年纪就情伤,也难怪这么伤心。钟离柏也没有感情经历,想起自家哥哥,顿觉感情害人啊。 “无涯,我问你,你喜欢她什么?” 这问到了瞿无涯,他没想过这个问题,道:“我,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的品性才能,比如善良啊温柔啊这种,总有特殊的地方让你喜欢吧。” 凤休不善良也不温柔,专制又冷漠还很懒,妖力倒是出众,但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他对我挺好的,之前对我挺好的。” 钟离柏痛心疾首,他虽没和人相恋过,但许多向他倾诉感情经历的女子都说过这么一句话“他以前明明对我很好的”。 他一锤桌子,杯中水波晃动,怒道:“这是她应该做的!这个不能算。” 瞿无涯被他吓一跳,不由得坐正。 “无涯我跟你说,因为一个人对你好就喜欢是最傻的,她今日对你好明日就可以对你不好,知道吗?难道每一个对你好的人,你都要喜欢吗?世间大多得到了就不珍惜的人,不能这么轻易喜欢的。” “那,我想不出了。” 钟离柏满意地收尾,道:“那你可能是把感动误认为喜欢了,其实你可能根本就不喜欢人家。” 瞿无涯也没反驳,只是想着,难道凤休对他的伤害,会因为他不喜欢凤休而消失吗? 原无名不擅长开导人,默默地看着。 “所以,无涯,她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伤心。” 瞿无涯恍然大悟,道:“我不是伤心,我是生气。刚才是有点伤心。” 可是你刚刚看上去明明像委屈得要哭了,钟离柏尬笑两声:“不难过就好,不难过就好。” “保持愤怒是一件好事。”原无名目光悠然,不知飘向何方,庭院水池中的竹管蓄满水,一个点头,发出清脆的声响,“愤怒能让你的感知敏锐,更好得保护自己。能伤心,能愤怒,证明你不是一个麻木、软弱的人。” 只见瞿无涯头往桌上一扑,“哐”的一声,醉倒过去。 钟离柏正等瞿无涯说“大师我悟了”,却等到一个醉鬼,失望地道:“哎哎,他酒量好差。” 血月州。 凤休手持穿云枪,两鬓碎发后扬,走进尖色塔。 尖色塔是三层建筑,因刹罗喜欢清净,也懒得折腾,不屑于用建筑彰显身份和实力,通体是玄黑色,塔刹上一轮暗红色的弯月。 在人族的记载中,这是阴恻诡异的妖塔,一层是大殿,二层则吊满了人头,作为战利品炫耀,三层没有记载,因为没有人活着出来。 大殿上,刹罗遣散了妖卫,在等他,道:“你来了。” “刹罗,名义上你是我麾下妖君,实际上,我一直以为我们算半个朋友。”凤休淡淡道,“为什么给我下蛊?” 他和刹罗相识得早,在妖界一片乱象的时候,他们并肩作战过无数回,而冥骸、谲凰是之后收在麾下。他放心将后背交给刹罗,也没想到有一天刹罗会背叛他。 刹罗没有背叛他的理由。 刹罗很了解凤休,凤休面上没情绪,但穿云枪周身银光亮起,表示武器的主人并没有那么平静。 “对不起,休。我有我的理由,我不会逃跑的,随你处置。”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凤休满意,他眯起眼睛,将穿云枪往前一掷,擦过刹罗的脸,划出一道血痕,深深地扎进宫殿的墙壁中,宝石碎裂,乱七八糟地反射光线。 “是因为那个女子吗?那个人族女子。” 刹罗神色一动,脸上的血痕滑下几道蜿蜒的路,道:“你知道了?” “我猜的。”凤休一伸手,穿云枪回到他手中,“冥骸向我汇报,说你养了一个舞姬,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 “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刹罗嘲道,“我们之间的事和她没关系。” 眼见刹罗为掩护那名舞姬说如此拙劣的谎言,凤休皱眉,道:“你真是被情爱迷昏了头,一个情人而已。” 刹罗笑了,他一向甚少有表情,更别提笑容,道:“休,你很多方面都比我厉害,但感情的事,你却不懂。” 有什么不懂的?凤休想起瞿无涯,他只是没闲情去理会这些情情爱爱。 “若是懂的代价是像你一样愚蠢,那我确实也没必要懂。谁指示你干的?人族,还是妖?” 刹罗迟疑道:“我不知道。我觉得像乌山的人,他们很懂蛊。” “所以他们给你心爱的舞姬下蛊,用来威胁你对我下手?” 刹罗沉默,没否认。他想着,七情蛊总归是不致命的。若能有解药,他豁出性命给凤休弄来又何妨? 只是他打探了许久,除了神仙骨,还真没寻到其他的办法。永劫山他已经去过了,输了,月晦心善,没要他的性命。 他也别无他法,只能拿自己给凤休一个交代。 凤休一甩袖,四根消魂钉钉入刹罗手腕和脚踝处的经脉,封住他的妖力。 很快,刹罗的脸上冒出冷汗,咬紧牙关,这消魂钉可不止是封住力量那么简单,还会一直刺激经脉,简直痛不欲生。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个舞姬,我会给她留一个全尸的,尸体也会送进地牢陪你。” 凤休转身要走,打算叫冥骸来善后。 刹罗叫住他:“凤休。” 凤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留她一条命,求你。”
第20章 “我昨日是忘了一条腰带, 才想回去拿。” 瞿无涯蹲在水池旁,宿醉还头疼着,他偏头,揉着太阳穴听原无名说话。 “那条腰带是一个朋友送我的, 但现在也不好再回去自投罗网。” 瞿无涯头更加痛了, 道:“抱歉, 原大哥,我——” 原无名打断他, 道:“不,我不是要听你道歉才说这些。她叫苏盼, 是一个很善解人意的姑娘。她是西州丹临人, 父亲早亡,母亲卖豆腐将她拉扯大。” “她家的豆花很好吃, 当时我在丹临出任务, 去过几次。有一次, 我碰上她被流氓骚扰,出手帮了她。后面我再去吃豆花,她就不收我的钱了。” 说到这, 原无名停顿了。 瞿无涯捧着水洗脸, 眨眨眼,道:“你喜欢她?她喜欢你?”他以为原无名说这些是想开解他。 “不是。”原无名否认, 而后他又道,“我不是说这个,这个我不知道,我们是朋友。一年后,我路过丹临,想顺便和她见上一面。她不见了。” 这是什么走向, 瞿无涯迷糊了,甩干手上的水。 “你知道,人族每年都要给妖族上贡四千个奴隶吗?” 瞿无涯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听过,听说是随机抽取?” “对,由圣都祭司将当前户籍在册的非修道人族录入通灵仪中,再用通灵仪抽取四千个青年人。这不是说关爱老人稚子,只是怕他们没能力为妖效力。这对于人族来说是很微小的一部分人,除掉那些倒霉的、被抓去当奴隶的人,没人在意这点机率。甚至有些幸运的人,这一生身边都不会发生这件事。” 原无名凝重地抱着剑,坐在走廊的栏杆上。 “苏盼被抽去妖界当奴隶了。” 水珠从瞿无涯的脸上滑落,滴在地上。 “妖界有些地盘是未开化的,比如巨口谷,送去那的奴隶全是口粮。我托人查到她是分配去了堕天墟,然后我去堕天墟查她的踪迹,她不在那里。” “我想,她应该是死了。她的母亲哭瞎了眼睛,王族倒是给她母亲足够的抚恤金,但一个盲人如何能看守好财物,都被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亲戚顺过去了。” “我见到苏盼母亲的时候,她已经有点痴傻了。于是我找了一个声音和苏盼很像的姑娘,装作苏盼去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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