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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 这种时候应该有一些羞耻的情绪, 江入年这么想着, 再次开口拒绝, “不……” “怎么了，还会害羞吗？”步景明单膝跪上床, 他身量颀长, 稍微往前俯身, 就蹭到了江入年脸边，低低地笑, “我们都什么关系了, 又不是没见过。” 何止是见过, 江入年浑身上下哪儿没被他摸过, 就是负距离都探索了, 只是洗个澡而已, 都算得上纯情了。 温热的气息扑到耳边，那含笑的话语钻进耳道, 江入年终于被他惹得起了些羞恼的情绪，那双湛蓝的眼睛里亮了些光彩, 不再黯淡, 一时间, 让步景明看得有些呆住了，将要说的话停在嘴边，很快便被遗忘。 然后，他的肩膀就被江入年打了一拳, 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调情似的。 江入年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唇角处就贴上来一个软软的物体，缱绻地摩挲着，时不时漏出几句呢喃，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在说些什么黏糊的情话。 但步景明只是在说，“去吧，洗个澡洗个头，舒服一点，你觉得累的话，我给你代劳，嗯？” “……” “等他们都洗完了，我们就去洗。” 身上确实不够爽利，虽然天气还没热，几乎不动弹的江入年也不会出汗，但毕竟在外奔波，露宿野外，到处都是尘土，无论如何都干净不到哪里去，能洗一洗自然会舒服很多。 步景明甚至考虑到他不想被旁人发现他就连洗澡都要带一个人进去，主动拉着他排在队伍末尾。 既然对方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江入年到底没有继续拒绝，以沉默代表默认后，将黏在他脸上的步景明推开。 外边客厅很热闹，他听见文越主动请缨去做饭，没一会儿，柯九辛的大笑就和饭菜的香气一起透过门缝溜进来；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阿猫的“呼咕”叫声。 而他们单独在房间里，头顶是不够明亮的灯光，一旦无人说话，四周空气便会陷入一阵宁静的氛围，和屋外的动静形成鲜明的反差，他们好像被屏障分隔开来，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江入年恍然发觉，他在世界外龋龋独行数年，早已经习惯和他人仿佛活在不同的时空，周遭的一切于他而言都不真实，像是远远看着老式电视里播放的黑白画面。 可步景明带着满身的色彩光亮和喧嚣声响闯进来，拉住他的手，将他从泥沼里拽出来，重新放到这人间。 步景明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步景明，这个认知让江入年不自知地感到安心，与此同时，又对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自己产生厌恶。 江入年，你究竟何德何能，可以拥有一个这么好的步景明呢？ “……” 他们彼此间仍然维持着一个极其相近的距离，江入年微微抬眼就能撞进那双黑色眸子的目光里，看见那其中的爱慕，胸腔里的心跳突然有了存在感，像是盛了一团火苗，随着鼓动而雀跃。 突如其来的情感让江入年感到陌生，甚至荒谬地感到无所适从，那心跳从胸前响到脖颈，响到耳畔，震得他发昏，呼吸也发烫。 “景明。” “嗯？” “我好像……” 他犹疑着开口，却让步景明误会了，黑沉沉的爱慕忽然变成了紧张，步景明扶住他肩膀，将他稍微拉远了一些，上下打量着，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 江入年眨眨眼，再去找那颗燃着火的心脏，却找不着了。 像是美梦破灭，又好似一个恶作剧，所有事物都飞快地来，又飞快地走，他拿着一张体验卡，短暂地在世间活了一下。 究竟，哪一边对他来说，才属于真实？ “……” 江入年没再继续被打断的语句，而是另外提起一个话题，“你不去吃饭吗？” 中午的时候，步景明把注意力全程都放在他的身上，在他吐完回房间之后，步景明也没有回去吃那顿一口都没动的午饭，这怎么行呢？ 门外传进来肉类的香气，吸引力惊人，步景明确实感觉有点饿了，胃里的馋虫被勾起，他点点头，邀请道：“一起去吃吗？” 江入年盯着他，疑惑他怎么想的，问一个中午才吃不下饭呕吐的人，要不要继续去吃饭。 “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步景明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顺便将那束视线按下去，“中午的时候吃不下饭，不代表晚上也会这样，我们再去试试好吗？或者，你陪我去？” 江入年自从被救出来后，对食物的摄入量一直不多，甚至有些过于少了，唯一一次吃得比较多的，还是昨天晚上文越烤的那只兔子。 无法维持基本的身体机能，和慢性自杀又有什么区别？ “叩叩叩。” 步景明还没等来江入年的回答，门外先响起了柯九辛的声音，“老大，入年，小越快煮好饭能开饭了，你们吃不吃啊？” 没关严实的门板在她的敲击下，往里打开了些许，江入年下意识地推开贴在他身前的步景明，而后才反应过来柯九辛没进门，自己和步景明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怎么这么紧张？”步景明猝不及防被他伸直胳膊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再看他四处乱瞟的眼睛，忍不住笑道：“我们明明还什么都没干呢。”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过亲昵，只不过从前的江入年这个时候脸上该飘起薄薄的红晕了，可现在的他脸色仍然苍白，瘦得下巴都却尖，一副但凡风大一点就能把他吹跑的模样。 步景明压下心中对他糟糕情况的不安，捏了一把他的脸，“走吧，陪我去吃饭。” “……” 江入年还是被步景明拉到了餐厅，只见桌子上摆了五菜一汤，其中有三盘是吃剩的午饭回炉重造，新菜则是爆炒不知名肉块和煎得金黄焦香的薄饼，还有一锅速食罐头兑水煮成的酱汤。 餐具都是从屋子里搜出来的，保存得还挺完好，洗洗就能用了。 虽然有些菜品看上去并不太妙的样子，但至少，闻起来都很不错，这还是江入年在大灾变后第一次闻到如此丰富的食物香气。 他们五人围坐在长方形的餐桌边，江入年被安排在步景明和丘月月的中间，再过去是柯九辛和文越，头上吊灯散发着温柔的暖光，眼前是热气袅袅的菜肴，仿佛他们依然活在大灾变前的世界里，此刻不过是约了朋友一块儿来聚餐。 “之前小越烤肉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厨艺一定很好，这种没什么调料的纯烤肉都能弄得这么好吃，再给他点基础的厨房条件，绝对是大厨的水准。” 柯九辛笑嘻嘻地率先动起了筷子，夹上一块裹着油汁的肉放进嘴里，几乎是瞬间便被咸辣鲜嫩的口味折服，对着文越赞不绝口，“卧槽，我居然还能在这种环境里吃上这么香的饭。” “好吃就好，”文越笑了笑，“这边调料也不全，我只能凭经验去处理这些食材。” 丘月月倒是因为很早就进了实验室工作，当初大灾变刚发生时那种食物紧缺的记忆已经在她心里淡化，也不重口腹之欲，对眼前的美食反响平平，但从她舒缓的眉头来看，显然也是吃得十分满意。 眼见队友们都大快朵颐起来，步景明也拿起了筷子，把每盘菜都尝了一遍后，微微偏头去问江入年，“年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味道都很不错。或者喝点汤，暖暖胃？” 江入年摇摇头，他看起来确实只打算做一个陪客，没有要加入的意思。步景明便自己做主，往他面前的碗里舀了一碗汤后，便不再关注他，而是专心吃起饭来。 那碗酱汤在最后一滴汤汁从勺子上落下时被溅起一圈圈的涟漪，快速地模糊了一瞬倒映出来的灯光。江入年微微低头望着它，鼻间嗅到鲜香的味道，内心深处对食物的欲望姗姗来迟，他久违地感受到干瘪胃囊的存在，感受到饥饿。 于是，他慢慢伸出手，将盛着汤的小碗捧起来，刚出锅的汤很热，连带着碗壁也烫手，可江入年浑然不觉，低头凑到碗边，小小地啜了一口。 汤很咸，有一股充满科技感的鲜味在里面，但放在大灾变后的世界里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他捧着碗喝了一口又一口，舌尖都被烫得有些发麻，还是没舍得停下。 这样的感觉有些美好，江入年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直到碗里的汤渐渐没了一半，他才从脑海里找出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这似乎是一种，活着的感觉。 步景明在他有动作的时候，就极为隐蔽地用余光去留意着，看他直接将整个手掌贴到碗上时，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他并不想出声打扰江入年难得的自发行为，就像人不敢惊扰主动去喝水的猫，可他盛汤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汤的温度，难道江入年不觉得烫手吗？ “年年。” 步景明犹豫片刻，还是出声叫住他，同时伸手过去拿下他捧着的碗，放到桌上。 在碰到碗的一瞬间，步景明就心道不好，翻开江入年的手一看，整个掌心连带指腹都被烫得通红。 而当事人的目光竟然还黏在碗的身上，对自己的手毫不关心。
第50章 氤氲 “……年年, ”步景明叹了口气，“下次，记得拿个勺子。” 他这么说着, 在他目之所及的范围内, 能看到一部分的厨房, 便干脆操控暗影滑过去, 吞了一个勺子，再滑回来吐到他的手上。 步景明把勺子放到那只小碗里, 还想拉江入年去冲凉水。江入年终于回过神来注意到自己的手, 微微摇头阻止步景明的动作,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他似乎老是忘记江入年的天赋是什么, 这样的烫伤于江入年而言根本不足为奇, 就是一直端在手上直到喝完, 都不会有什么事。 步景明一顿, 捉着江入年的手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亲眼见到那通红的皮肤一点点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终于放下心来，松开他的手, 又把勺子塞到他手上，嘱咐他别再直接端这么烫的碗了。 简直像是在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 见江入年乖乖用勺子喝汤, 步景明也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到眼前吃了一半的饭菜上, 却意外瞥到偷偷冲他挤眉弄眼的柯九辛。既然已经被他发现, 柯九辛索性光明正大在他的脑海里打趣道：“老大，要不要护得这么小心啊，你这样子真像是一个……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柯九辛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起来，便略过去了, “总之就是那样，老大，你会不会有点过于紧张了，跟怀里揣了什么金银珠宝走在大街上担心被人抢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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