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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接了一句:“就是丢了孩子的那户人家吧,他家闺女自从孩子丢了不就得了失心疯接回家里养着,但听说人快不行了。” “没错,但你们猜怎么着?”那人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缓缓开口道:“今日他们家去狐仙庙拜过,回家后,他家闺女就好了。” ‘丢孩子’,谢琢无声地重复一遍,垂下眼皮,饮了口茶水。 旁桌坐着的同行人中已经有人开口问道:“难不成是狐仙大人将丢失的孩子找着了?”
第42章 引出话题的人讪笑两声,自有一套说辞:“狐仙大人再神通广大,也只能管我们这地界上的事儿,旁的地界归旁的神仙管,孩子都丢了俩月了,说不定早出了这方地界。” 那人抿了一小口酒,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色:“狐仙大人施术的时候我可是亲眼见到,一道光从神像上飘下来落到王家闺女身上,神志不清的王家闺女那双眼睛顿时清明了,也不将她家阿宝挂嘴上念个不停了,这不就是医好了吗。” “王家闺女的疯病都能治好,我也得去拜拜,求个平安也好。”人群中有人附和他的话。 那人又是一通吹嘘狐仙庙。 …… 荣奉收回视线,他记得名单上谢琢丢掉的小儿子名字中也有宝字。 他的目光移向同桌坐着的谢琢。 谢琢握着茶杯,眼神晦涩平视前方,一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谢大人觉得所谓的狐仙为何?” 荣奉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中并不惹耳,但足够落入同桌的谢琢耳中。 谢琢放下茶杯,朝荣奉看去,黑眸幽深,身上虽带了些赶路的风尘仆仆,但不显窘迫,一脸从容道: “谢某在此道并不精通,论起来,荣少使才是行家,该是谢某向荣少使讨教。” 荣奉不疑有他,说出自己的见解: “修士成仙后,往往不会在凡尘间现身,更不要说如此频繁地‘显灵’,多半是有妖修妄图借助香火修炼,听上去未曾行残害他人之事,但走了歪路……” “你个外乡人说些什么呢?”一声高喝打断荣奉的话,“狐仙大人可是救过人命的,香火是我们乐意奉给狐仙大人的,你个外乡人不信可别在这胡言乱语。” “诶诶,别气别气,他们外乡人不信狐仙大人,狐仙大人不会保佑他们。”旁边的人注意到荣奉身上的衣服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够穿的,慌忙拉住已经醉意朦胧的人。 “狐仙大人可别因为这话怪罪……嗝,我们连安镇人,这些不敬的话都是外乡人说的。” 混合着酒气的话继续飘到荣奉耳中,他面上的神色不佳,倘若这“狐仙”一直如此便罢,但若某日“狐仙”生出了祸心,遭罪的还是这群人。 他唤来下属,吩咐调来这一带登记在册的狐妖名单。 转头看向谢琢,后者自顾自地用着餐,接收到他的视线,神色怡然地放下筷子: “荣少使,出门在外还需谨言慎行才是。” — 马车车厢内,随着天色渐亮,阿昧像是等不及般往车厢外钻去。 谢宝琼掀起眼皮看了眼阿昧的背影,下一瞬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阿琼,谢宝琼,你怎么取了这个名字?”苏晓春压住他,两只手扯着他的脸晃动。 谢宝琼脸上还带着几分困倦,两只眼睛刚要阖上,就被苏晓春扒开:“我还和乌年前辈打赌你会不会姓苏呢。” 袖中的雪雁还在睡觉,谢宝琼只得用一只手拨开苏晓春的手,迷迷糊糊道:“我本来要取的名字不是这个。” 苏晓春歪着身体在谢宝琼身侧躺下,询问关注的点:“那和我一样吗?”后面不忘幽幽地补充一句:“你可是被我捡到养大的。” 等了一会儿,身侧没有传来一丝声音,苏晓春抬头去看,谢宝琼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见好友睡着,他躺回去不再打扰,心情有些郁闷。 他不是谢宝琼,能够理解自己的情绪是什么,是和阿姐扔下他跑到凡尘间时一样的感觉,一种不甘心被亲近之人抛下的恐慌。 思绪越陷越深,耳边忽地传来谢宝琼的声音: “原来的名字是林暮石。” 苏晓春像本体时那样,将头搭在谢宝琼颈侧,神色怅然,语气和寻常没什么不同,唯独有些轻飘飘:“还是原来的名字和你更像点,现在这个名字和你不是很像,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 ‘是别人给他家的孩子取的,我借用一阵子。’ 谢宝琼在梦中含含糊糊回答过,现实中张开嘴继续道:“宝是喜爱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喜爱是什么意思,但琼也是石头,一样的……” 听着谢宝琼的解释,苏晓春一时来不及郁闷,只想问前者是从哪得来的注释,两个字没一个是对的。 “不过书上向来用宝字形容珍贵的物件……晓春也是宝贝。” 上下两句话毫无关联,更像是意识不清间的梦话。 颈边传来痒意,谢宝琼抬手挠了挠,指尖触碰到毛绒的触感,有几分熟悉。 他逐渐清醒,黑暗的环境中,两条狐狸尾巴从苏晓春身后冒了出来,一条在身后摇晃,另一条则包裹住他自己,整个脑袋也埋在其中。 他不解地扯下苏晓春头上盖着的尾巴:“晓春,你干嘛捂着自己?” 毛绒绒的尾巴被扯下后,露出苏晓春闷红的脸,苏晓春夺回尾巴,垫在地面上:“给你当枕头的。” “哦,谢谢晓春。”谢宝琼不作他想,开开心心地枕上熟悉的狐狸软枕。 — “扣扣” 紧闭的院门被人敲响。 里面传出一道粗犷的声音: “谁啊?”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内拉开,一模样粗莽的男人探出头张望。 敲门之人长身玉立,腰间配一把长剑,剑穗上缀着块质地极好的白玉,静静地矗立在门外,温润的嗓音在门开后响起: “此处可是王屠户家?” 王屠户眼神警惕地打量过眼前人。 对方身上打扮虽然朴素,但细观剑穗上的白玉,他尽管是个粗人,也能够看出要比镇上县太爷的扳指成色更好,显然是与他们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我就是王屠户,不知道郎君找我做什么?郎君若是要买肉,我这两日都不出摊,西市的街尾还有一家肉铺。” 面前之人看着就不像是会亲自买肉的人,这话不过是他的托词,王屠户说着就要将门关上。 “老丈稍等。”谢琢抬手抵住即将关上的门:“听闻令孙走失……” 几个字刚冒出,面前的门轰然关上。 “咔哒”一声,应是王屠户在里面放下了门栓。 谢琢无奈收回手。 昨日在客栈中听到狐仙的消息,隔日他就与荣奉分头行动,荣奉就带上人去探狐仙庙,他则是顺着打听来的消息找到王屠户家中探询孩子遗失的情况。 眼前王屠户的反应看来,其中显然有猫腻。 但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紧闭的门,决定还是先从附近的邻居入手。 未转过身,身后忽而传来一道声音:“郎君站在我家门口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琢回身看去,一位发间绑着布条,手臂上挎着篮子的妇人出现在他的身后,看年龄应该是王屠户的妻子。 想到王屠户的反应,他换了个说法:“听闻镇郊的狐仙庙很是灵验,令爱就是狐仙医治好的。” 谢琢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在下与夫人膝下有一小儿,前阵子庙会走失。”说到这,他有意打量王大婶的神色。 对方面色自然地流出感同身受的哀伤,倒不似王屠户般反应激烈。 “夫人自从小儿走失的消息后日日以泪洗面,身子渐渐虚弱,四处求医不见得好,多方打听,才听传令爱之事,便想来问问有什么法子能让狐仙显灵。” 王婶子神情触动:“唉,我们进去说吧。” 她走上前推门,木门却纹丝不动,拍了拍木门,“当家的。”随后又抱怨一句:“这大白天的锁什么门?” 院内传来声响,门很快再次从里面拉开,露出的却不是王屠户那张粗放的脸。 “娘。”一张面色苍白瘦削的脸探了出来,抬手去接王婶子手上的篮子。 王婶子忙挡住她的手,“你这身体还没好利索呢,娘拎着就好。” “这位是?” 谢琢跟在王婶子身后跨进了院门,面色苍白的姑娘看见生人进门不解道。 “莺莺,你去烧壶水招待客人。”王婶子把篮子放到一旁,将女儿推向西边的厨房。 王莺莺临走前好奇地看了谢琢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院子不大,谢琢一眼就能看完。 院子的角落处挂着洗出来的衣裳,只有三个大人的,并没有孩子的衣物。 或者说整个院子都看不出第四个人的生活痕迹。 就算王姑娘嫁到旁人家,也不至于一次都不带着孩子回门。 谢琢还在观察,厨房中忽然冲出一道气势汹汹的身影,手中还握着把剔骨用的菜刀,直直朝着谢琢而去: “你这人怎么还没走?” 谢琢尚未来得及在王婶子搬出来的凳子上坐下,便被王屠户往外赶去。 “当家的,是我招待人进来。”王婶子忙赶过来制止住王屠户。 王屠户抓住妻子的手臂,“这人是来打听阿宝的事,能是什么好人。”又转过头冲谢琢吼道:“你快出去,我们这不欢迎你。” “他不是为阿宝的事来的,这位郎君家中也丢了孩子,家中夫人也像莺莺一样生了病,想来求狐仙大人的。”王婶子语速极快地解释完。 谢琢在一旁附和:“方才是在下没有说清楚。” 王屠户的怒火渐渐平息,自他家莺莺点病被狐仙医好,就有人上门来问如何使得狐仙显灵,跪得哪块垫子,朝哪个方位拜,点了什么香都问了个遍,眼前的人若真是为这个也正常。 没病没灾的人都想求个富贵,更遑论眼前人家中还有个跟莺莺一样重病的娘子。 但看向谢琢的眼神中仍带了几分狐疑。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的角落中:“娘,爹,你们在说什么阿宝?”
第43章 王氏夫妇扭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王莺莺皆是一惊。 王屠户匆匆将握着菜刀的手背到身后,表情讪讪:“莺莺啊,你身子还没养好,回屋休息吧,水爹来烧。” 王莺莺从廊下的阴影中走至院中的阳光下,神色茫然,眼角却有晶莹闪过:“爹,阿宝是谁?” 王屠户不忍回答,撇开头。 王莺莺的目光又转向王婶子。 王婶子背过身拿手抹了把脸,上去搀扶脸色愈发苍白的王莺莺。 头顶晒得人发昏的太阳被一朵飘来的云遮住,院中的声音越发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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