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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爱卿如今在漯州郡附近,不若去漯州走一遭再回京复职。 朕闻谢爱卿寻回爱子,既是华阳的孩子,也该是朕的侄孙儿,等谢爱卿回京后合该给个封号才是。 赤松卿已从京城出发,谢爱卿抓紧时机。】 谢琢看完后,将信收回后贴身放好。 皇帝的意思已经摆到台面上。 皇帝看中赤松的本事派赤松去赈灾,但赤松为异族当赈灾的话事人,他不放心,需要个派系不同的人牵制赤松。 而赤松脾性不好的传闻朝堂上无人不晓,身居高位与赤松相当的人少有人愿意接下这个苦差。 他此番刚好告假不在京中,这担子就被推到了他头上。 皇帝为了安抚他心甘情愿去做这事,又在他面前吊了根萝卜。 谢宝琼虽回了侯府,身份却一直未过明面,除开一部分的原因是谢琢担心当年的凶手会穷追不舍。 剩下的一部分便是若要将谢宝琼记在林怀瑾的名下,那必要过皇室宗族的眼。 但每年总会有些皇室宗亲在外留的子嗣认上门,因此不管是与不是,大部分到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谢琢到底有几分私心,不想要谢宝琼受丝毫的委屈,反正不过是一张纸罢了。 “琼儿,爹可能不能陪你回京城了,爹之后派人送你回去。” “为什么?”谢宝琼猛地抬起头,心中暗喜,这样他就可以半路溜掉,等解决完漯州之事再回京城找谢琢。 “陛下的吩咐,爹要先去一趟漯州郡后才能回京城。” 谢宝琼的目光惊异地停留在谢琢的脸上,伸手抓住谢琢的袖子: “我要和爹一起去。” 谢琢的面色却显得严肃:“琼儿,爹不是去玩,漯州有灾情……” “我也想去漯州。”谢宝琼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目的,“爹爹。” 不知漯州情况如何,灵力要省着点用,马车可要比他走着去快多了。 谢琢的神色没有松动:“那今天的糖人没有了。” 谢宝琼点点头,他可以到漯州郡再吃。 紧接着,也不管谢琢的反应,他把剩下的东西往行囊中塞去: “我帮爹一起收拾。” 谢琢叹了口气,抓住谢宝琼捣乱的手,翻出行囊中的鸟哨放在谢宝琼的手心: “去玩吧。” — 三日前,漯州郡城门。 一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宛如乞儿模样的人看见城门口的牌匾松下一口气。 他露出头发遮掩下的脸往城门口走去,正是逃走的曹庄凌。 城门大敞,入城的人排成两列长队递交费用依次进程。 曹庄凌警惕地往身后扫了眼,径直从两条长队旁走过,来到城门口。 驻守城门的卫兵抬头瞥了眼,毫不客气道:“后面排队去。” 曹庄凌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摆在卫兵面前,却被卫兵一巴掌拍开: “哪来的乞丐,拿着鸡毛当令箭。” 一旁的术士看清令牌,忙迎上来,挤开卫兵,恭敬道:“大人,这是新来的,不懂事,您里边请。” 曹庄凌收回令牌,冷冷扫过哆哆嗦嗦的卫兵,顾及追兵的存在,没有出手,快步往城中走去。 在城中的巷子拐过几个岔口,来到一座精巧的宅院前,递出令牌。 “跟我进来吧。” 门房处不多时出现个黑衣打扮的人,蒙着面具,声音沙哑听不出性别。 曹庄凌没有多问,屏气凝神地收敛视线,从角门内走入,被连日的追逐的精神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前面的黑衣人注意到曹庄凌的松懈,眼中不着痕迹地划过轻蔑,但什么都没说,将人往宅院中心的方向领去。 来到一座寂静无声的院子前顿住脚步: “你自己进去吧。” 最后好心提醒了句:“大人最近的心情不好,小心说话。” “是。” 曹庄凌呼了口气,走入院中。 院中站着几个侍者,静静地候在廊下,垂着的脸埋在阴影中瞧不出模样。 廊柱旁则挂着一个精细讲究的鸟笼。 笼门紧闭,食槽与水碗中撒着几颗东珠与金石。 笼内却无鸟雀的踪影。 曹庄凌没有多看,移步到侍者候在屋外的那间门前。 屋门敞开,他却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门口出声: “大人,小人曹庄凌求见。” 屋内许久没有声响。 曹庄凌站在廊下,反应过来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直到好半晌屋内才传出道声音: “进来。” 他迈开有些发软的腿进到屋内。 屋内的装饰更是奢靡。 绣着金线的盘金缂丝地毯隐隐中有灵力流转,几根立柱也是凡俗间少见的木材。 而此刻在主人座下的美人榻材质更是非凡,侧边上镶嵌的云石如山水泼墨,细观间其中山水隐隐流动。 却被主人拨弄酒盏时毫不怜惜地溅上酒水。 曹庄凌的视线在侧倚在榻上的身影瞥过一瞬,便低下头去跪在地上。 “小人曹庄凌见过大人。” 榻上之人动作未有丝毫变化,目光在酒盏的花纹打转,良久才投来一瞥: “哦,是你啊?” ------- 作者有话说:谢琢:努力打工给小宝上户口
第60章 甜腻的酒香在房间中愈发醇厚,混合着香炉中香料的味道,晃得人头眼发昏。 曹庄凌跪在缂丝地毯上,神识被上方突然响起的声音点醒。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语气随意,似乎只在关心他为何会变成模样的原因。 曹庄凌交代完发生的事,双目盯着地毯上的金线静静等候上首的人发落。 “也就是说,你不仅没看好人,还将追兵引了过来。” 美人榻上的人语速缓慢,轻挑的语气似乎根本没将曹庄凌的话放在心上。 曹庄凌俯下身,太久没见过身前之人,但对方的手段他可忘不了: “大人,身后的追兵我甩掉了才敢入城。我万不敢将大人陷于不义之地。” “来人。” 上首之人可不管曹庄凌怎么辩解的,轻挑的声调骤然冷了下去。 两名与引曹庄凌入府同样装扮的人凭空出现在屋内。 “我不需要做不好事的人,当初给了你什么,如今便尽数还回来吧。” 一句话几乎宣告了曹庄凌的死刑。 他的修为几乎都是眼前之人所给的,若剥夺了他如今的修为。 凭他剩下的寿数不过死路一条。 眼看上首之人即将消失在眼前,救生的本能让曹庄凌回想起一件事,他慌忙出声: “大,大人,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关于您特地吩咐的那个孩子……” 上首之人摆摆手,两名黑袍人消失在原地,留下失去支撑后跌落在地的曹庄凌。 “说吧,说得好,留你一命。” 细腻的酒香再次在屋内飘散开,美人榻的人坐起身,提起酒壶倒满酒盏中,口中的话似乎与老友叙旧。 “大人,您指定要捉到的那小子恐怕并非凡人。” 曹庄凌见人似有松动,忙不迭地将看见阿昧被人控制住的画面全交代了。 上首之人轻语一句,“有意思,难怪当年能活下来。” 他随手将手边的酒壶用灵力送到曹庄凌面前:“赏你的。” “多谢大人。” 曹庄凌跪伏在地上,一颗心落回实处,埋下的脸上有喜色划过,手指紧攥面前的赏赐。 “你这两日到……那住下,之后会有用到你的地方。”榻上的人挥挥手,让人将曹庄凌带下去。 盯着逐渐消失的人影,他缓缓从榻上站起身,酒盏被他抛到地面,潺潺的酒液浸透地毯,他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响起: “收拾东西,在这地方待得也够久了。 离城后让人去郡守府递个消息。” 被带到安置的屋子中的曹庄凌见人离开。 迫不及待地拿出得来的赏赐。 雕花酒壶做工精巧,他却顾不得欣赏,拔开盖子扔在桌面上,仰头将酒水倒入口中。 晶莹的酒液一滴不落地灌入了他的肚子,化为一股温热修补他体内的暗伤。 曹庄凌忙盘腿坐下调息。 一息之后,花白的头发竟从根部逐渐发黑。 — 时间拉回到现在。 连安镇,准备启程前往漯州郡的谢琢却遇到了个难题。 漯州郡的灾情已有消息流传出,车行中没有车夫愿意走这一趟。 若谢琢孤身一人,骑马去往漯州郡尚未不可。 但他如今是有孩子的人,路上本就颠沛,他到底舍不得谢宝琼多吃苦头。 索性多掏了些银钱买下一辆马车,自己赶着车出了城门。 车厢内安置了行李和谢宝琼。 但谢宝琼坐不住,刚出城门便从车厢出来坐在谢琢的旁边,侧头望着谢琢的目光中浮现诧异: “爹,你怎么什么都会?” 马车的速度不是很快,谢琢就没有将人赶回车厢内,顺着谢宝琼的话道: “琼儿想学的话,将来爹可以教你。” 谢宝琼歪着脑袋打量与在侯府中不太一样的谢琢,清晨并不猛烈的日光轻薄地撒在谢琢身上,柔和了谢琢身上的棱角,洗去谢琢为官后浸染的寒色,衬得人愈发温雅。 也衬得谢琢愈发像一个人。 和他并不一样的人类。 话本里的妖魔鬼怪都会在高悬的日光下显出原形。 而现下,山野间的车道上,日光朦朦胧胧得圈笼住他与谢琢。 他与谢琢皮囊上的相像似要在照破妖邪的日头下划了道分明的界限。 露出其中的真实—— 谢琢其实和他一点都不像。 谢琢是人,他是块石头。 他没有谢琢所有的东西。 晃眼的日光随着马车的前行,被头顶的树荫筛过,留下铜钱大小的斑点落在他与谢琢的肩头。 谢宝琼视线落在衣服的光晕上,没有回答谢琢要不要学驾车,反而认真道: “爹和在侯府里的时候不太一样。” 谢琢没有否定他话:“人会被环境赋予不同的模样。 现在的我可以只是谢琢,只是小宝的爹爹。” 谢琢分出一部分注意,落在身侧的盯着衣物纹样的谢宝琼身上,柔声道: “小宝在爹面前倒是一个样。” 谢宝琼放下心中的纠结,他一向不为难自己。他仰起头对上谢琢的侧脸: “可爹变得不一样就和我不像了。” 谢琢握赶车绳的手一同握住马鞭,空出的手捏了捏谢宝琼脸颊的肉: “古往今来都是子类父,何来的父肖子一说? 况且爹与你本就不是同一人,为何非得处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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