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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记忆中隐隐浮现赤松在云海中的本体,好像…… 握住的手突然抽离,赤松在他面前扯下了左手上遮盖的手套,大片的墨色撞入谢宝琼的眼中,分不出是何材质打造的机械手,上方附着无数金色的阵法纹路,与赤松衣袖间的鳞纹相映生辉。 “我与大晟皇室的某位先祖有过约定,大晟皇室分出一丝龙气助我化龙,而化龙前我需要守着大晟底下百姓,不论对方是人是妖。” 左手上的纹路金光流转,赤松活动了下僵硬的手,低喃道:“本来还以为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谢宝琼尽管得了教训,但眼睛仍没忍住往赤松的左手偷瞄: “赤松大人是因为遵守约定才伤了手吗?”所以讨厌人类,可这样好像也不对,大晟的子民里也有妖怪。 本来都被埋入土里的往事再次被挖出,对着眼前单纯到连吸取龙气是禁术都不知道的小鬼,赤松少见地升起了丝重提旧事的欲望。 “不是,我没那么蠢,为人类做这种事。” 旧事再提前,他暗讽了下谢宝琼做的事。 但谢宝琼仰着头,脸上丝毫没有没听出他话中暗意的羞愧,赤松心底升出丝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另一头的谢宝琼顾不上赤松心底那点情绪,他突然想起赤松与蔺折春曾经的争执,脑海中涌上一个令人诧异的念头: “你的手难道是蔺国师伤的?” 这样的话,赤松憎恨蔺折春,讨厌人类似乎都有了缘由。 赤松的左手搭在一旁的桌沿,轻轻叩了下,他的目光追随着金晃晃的阵法纹理描摹,眼间浓烈的情绪淡化: “你猜的不对,相反,这义肢还是他赠予我的。” 惊讶的神情浮现谢宝琼那张从进到屋里就板着的脸庞上。 赤松瞥见谢宝琼变化的神色,捞起软垫上的被谢宝琼蹂躏过外袍,嘴角勾起抹恶劣的笑。 他再次,且故意地把外袍丢到谢宝琼身上,毫不客气地使唤: “去把这件衣服放到里间。” 赤松的做法无异于在话本的高潮处横插一节无关的琐事。 听在兴头上的谢宝琼扒拉下盖住头的外袍,堆成团便要扔下。 赤松瞧着自己的衣服被泄愤似地蹂躏,轻描淡写地提醒一句: “这衣服是法器,坏了我就找你爹赔去。” 谢琢是凡人,哪来的法器赔给赤松,而他自己更是个穷光蛋,谢宝琼思及此,止住动作 赤松轻笑一声,完好的右手覆上谢宝琼的脑袋,揉搓了一番,稀奇地开口: “原来石头还有脾性。” 随后拍了拍手下的脑袋,催促道: “快去,之后我可以考虑考虑告诉你原因。” 谢宝琼前脚刚步入里屋,屋子的正门就被人敲响: “赤松大人,谢大人回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赤松扫了眼里屋忙忙碌碌的身影,应了声,房屋门一开一合,屋内只剩下谢宝琼一人。 抱着衣服团来到里屋的谢宝琼随手把衣服扔在案几上,衣服顺着他动作堆在一旁,掀起的风浪拍飞案几上的几张纸,缓缓飘落到地面。 谢宝琼眼神心虚的往屋外望去,是赤松没有说要他把衣服放在哪里在先。 从他的角度看不清外屋的情况,他便当赤松也看不见,蹲下身收拾起乱飞的纸张。 收拾纸张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看见了纸上内容,人类的字他虽认不全,但纸上涂鸦的内容是画像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谢宝琼捡起散落的纸,发现全是画像,有人的也有露着双兽耳的妖。 他丝毫不关心也不奇怪赤松的房间为何会出现那么多画像,毕竟赤松自己就很奇怪。 谢宝琼把手中的纸放回案几上,余光瞥见案几下的柜子底部还有张纸露着一角。 地上铺着地毯,他索性趴到桌案下,伸手勾出被落下的那张纸。 他像先前般视线不经意划过纸上的画像,正要退出桌案下方,纸上的画像却和记忆中的脸对上。 他猛然直起身,脑袋砰的一声地撞上桌板也顾不上,捂着头重新去查看画像。
第84章 赤松跟随引路的小厮,绕过曲廊,被引向一间小厅。 小厅门窗皆开,通畅明亮,散着屋内淡淡的尘土味。 两个侍卫分别抬了卷半人高的卷轴和张长桌进入屋内。 赤松看着进进出出的侍卫,越发不明白谢琢的名堂。 他不等引路的小厮进去回禀,率先进入这间新收拾出的小厅: “谢大人有何要事,遣人另外收拾了屋子?” 边说话,赤松边打量过空旷的房间,方才被侍卫抬进的长桌摆在打开的窗户边上,屋外透进的光正好洒在放置在长桌一角的卷轴上。 一只在光下显得莹润的手推开卷轴,泛黄的牛皮纸顺着的力道慢慢展开,不多时铺满长桌。 赤松所站的位置,刺目的阳光晃动,无法看清牛皮纸上的内容。 他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半身依靠在光中的人影侧过头来: “你来了。”他心情不错地解释:“原先准备的书房放不下这方长桌。” 谢琢屏退伺候的人,一手搭在牛皮纸朝赤松道: “有了些眉目,你过来瞧瞧。” 侍奉的人退下,留下的人变得清晰。 立在谢琢身侧的谢容璟的面孔落入赤松的眼中,便也顺势看见后者端着的托盘中的物什。 纸墨笔砚一应俱全,除此外,还有一本书。 谢容璟的目光从赤松空无一人的后方收回,冲赤松点头,算是见礼,随即将手中托盘放在另一张支起的小桌上,退到一旁。 走近的赤松见谢琢没有赶人的意思,默认谢容璟已经知道时疫的事,转头看向长桌上展开的牛皮纸。 牛皮纸的表面墨色的线条交错,相隔段距离便标注文字或符号,赫然是一副地图。 赤松扫过上方几个熟悉的字,肯定道: “这是漯州城的地图。” “没错。” 谢琢坦然道,抬手拿起放在小桌上的毛笔沾了朱墨,提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圈。 “根据搜罗来的消息,这几个点是患病较多且严重的地方。” 他又用朱笔在几个圈的上方画了个叉:“而此处,是最初发现有人患病的地方。” 几个圆圈呈现半围拢的趋势散布在叉的周边,根据地图上的位置看,大部分属于城西的位置。 信息清晰明白的呈现在眼前,赤松拄着下巴,眼前的消息他在程凌那也能得到,甚至能得到更清楚的数据。 他的眼珠转向侧边,目光落在谢琢盯着地图的侧脸上,他知道谢琢要说的肯定不止眼前这些。 果不其然,谢琢搁下朱笔,薄唇轻启: “这些是托人从程姑娘那得来的消息,想必你应当有所知晓。” 赤松免不了心中腹诽一通,但还是耐着性子等待谢琢接下来的话。 只见谢琢顿了一下,朝他投来一道不妙的目光,缓缓开了口: “托赤松大人的福,回程时,我在借来牛车的那户人家停留了些许时间。 那户人家三代侍奉耕田,我便同那户人家请教了些庄稼相关的事。” 赤松避开谢琢的视线,他自然听出谢琢第一句话并非在感谢他,亏谢琢没做官前在京城还有君子如兰的名声,有必要这么记仇吗,人类果然讨厌。 谢琢没搭理赤松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今载漯州风调雨顺,也不见蝗螽,可一城的作物在几日内尽数凋零,覆盖范围大且来势凶猛,作物尽数不存。 你我虽猜测到病因,但未在作物附近找到异常,也就是你所言的施术的媒介。 植物不像人与动物,有腿能去往别的地方,证明媒介一定是它们平日里能接触到的东西。” 赤松笃定地声音插入谢琢说话的间隙:“你找到了。” 谢琢的目光停留在朱色的圆圈上,没将话说得很满: “还没有确定。” 他捞起托盘中的那本书,熟练地翻到最后几页,摊开摆在地图的一角。 赤松的视线跟随着谢琢移动,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左半截的蚊蝇小字,他匆匆扫过,将多数的注意放在右边走向与上方地图相似的图画上。 谢琢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本书记载了漯州境内水脉的走势。” 答案几乎被谢琢直白地摆出,赤松瞳孔收缩,直接点明谢琢的猜测: “你是指媒介与水源有关。” “猜测而已。”谢琢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已有八九分确定: “作物一定会接触到东西有光照、水,人类与动物。 若媒介是光照,那只怕这病不止在漯州城内肆虐。 至于人与动物作为媒介,该时疫并不会因为与患病者接触便传染,想要在半月内便感染如此多的作物不太可能。 剩下的便只有水,且不止作物,人与动物也需要饮水。” 赤松在谢琢说话时,心中也有自己的推算,虽说将水源当作媒介一事荒谬,但会用这等邪术的人心思自然不能按普通人揣摩,他开始盘算起如何验证谢琢的推测。 谢琢趁势说出这个猜测的来源: “而且我与那户人家相谈时,过去山林中偶尔能捡到摔死的野禽尸体。且半月前山中曾有地鸣,虽不严重,但未必不会导致原有的水流改道,将含有媒介的水流向灌溉用的水源。” 谢琢将地图上的书合上递给赤松:“取水查验之事,非我所长,有劳你了。” 递到赤松手中的书凭空消失,化作一缕流光飞向窗外: “我已递信出去,调遣人去取水,这两天便能验证猜想是否属实。” 守在一边的谢容璟新奇地多看了两眼赤松的法术,但并未出声打断谢琢与赤松的交谈。 谢琢颔首,叹了口气道:“若事实真如我所想,解决媒介之前,还需调查清楚该水流的流向分支,禁止百姓取用。” 他像是想到什么,问到:“这事还需郡守的配合,说来进城以来一直未曾见到郡守,进城那日也是你来接,是出了何事?” 赤松脸色微沉,出口的语气不像方才的好脾气,竖瞳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别说是你,我早来这么些日子,也没见到郡守的影子。” “我记得,漯州的郡守原来曾在太府寺任职,前两年被调任至漯州郡,好像叫罗升宇。”谢琢摸着下巴回忆道。 赤松顺着谢琢的话总算从犄角旮旯里想起张人脸:“原来是他。他的调任好像跟你手底下的人有关吧。” “他那个位置本就是油水足的位置,多少人盯着的,他不是收敛的性子,坐不稳这个位置。” 谢琢三两句话把自己从赤松结党的帽子下摘了出去,同时冷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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